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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箱子,不能动。”

    “萧姑娘。”

    她一时心慌,脚往后退一步,却被赵景之察觉到反倒抱的更紧。

    萧苓听出秋云搬出老夫人的身份压她,黛眉微皱。

    “姑娘,大事不好了,老夫人房里的秋云将先夫人的那抬箱子给拿走了!”

    有太多疑问萦绕在心头,譬如三年前,又比如现在。

    初杭看着尚在翻涌的药汁,想起大夫当时的嘱咐,还是开口道:“这方子,世子少碰为好。”

    流云要去从那人手里抢过来,却被狠狠推了一把,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番争执下,“啪——”一巴掌甩在了流云脸上。

    再过有半个时辰就是吉时,还差最后一箱她就完成差事。

    赵景之的声音极低,似浪潮般向她劈头盖脑袭来。

    萧苓没有理会,目光在地上摆着的箱匣扫视着,终于在不起眼的廊柱下瞥到一个略带陈旧的木箱。

    萧苓想起他方才拿着玉佩做了什么,长睫不由得一颤,但还是匆匆接过道了声谢。

    “这是怎么回事?”

    世子的手伤痕深可见骨,可偏偏沐浴时还见了水。

    赵景之翻过一页,心思却不在眼前的字上。

    只能将此事交由母亲与陈氏去操办。

    她依稀听老嬷嬷说过,母亲外家是没落的柳氏,想来带来的陪嫁也不是凡品。人一去世,老夫人便让人把她的遗物该烧的烧了,值钱的全充到库房去了。

    秋云顿了顿,瞥过去的目光夹杂着些许探究。

    夜色浓重,有风透过窗缝将淡青的床幔吹起一角。

    “听说祖母要让人把我生母的东西添到二姑娘的嫁妆里?”

    “我给你准备的这场戏,精彩么?”

    能在高门大院里服侍的人都晓得打人不打脸的道理,更何况这还是萧苓身边的人。

    可圣旨已下,谁也不敢抗旨。

    “这……”

    那两个拦路的人再无方才气焰,腿一软就跪下了。

    “对于你上回无端毁诺,本世子已经略施小惩。既然如此,这块玉你便好好收下,若是再丢了,我也无法保证下次还能捡到。”

    她如蒙大赦转身欲走,可郁积已久的气还未从胸腔呼出时,耳畔又传来一声低音。

    他一直守在门外,悄悄跟在萧苓身后目送着她坐进萧府的马车里。

    看着阴郁又骇人。

    不急,来日方长。

    初杭正要去找东西给赵景之包扎时,却被赵景之叫住。

    二姑娘的大喜之日却吵吵闹闹,若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那箱子里装的是当年柳氏进门带的嫁妆。

    事发突然,流云匆匆推门时,萧苓正起身换了件高领襦裙。

    周遭人跪了一地,秋云心里也有些忐忑,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萧苓,见她一言不发,只能大着胆子道:

    萧负雪移过目光,不禁皱起眉头。

    昨日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海回演,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简单。

    蜡烛燃至一半,噼啪几声,此时烛花爆裂,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很明显是不信她的说辞,太子仪仗将至,他此番过来就

    这般想着,赵景之的手指无意识叩着纸面,纸张薄脆,发出些许声响。

    她刚要将流云拉到自己身边时,却听到一道脚步声。

    也许是罕见的苦涩,眉心微不可见的出现了道刻痕。

    萧苓对流云一瞥,流云心领神会要去搬,却被两个仆妇跟一道厚墙似的堵住,已经率先从地上搬了起来。

    东宫已将嫁衣送来,并由内侍通禀太子仪仗黄昏将至。

    在路上萧苓已经得知来龙去脉,无非是老夫人崔氏觉得母亲过世,与其让带来的嫁妆搁置生灰,倒不如给萧柔的妆奁添色。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淡漠疏离。

    同时手指勾着玉佩上的红绳,流苏舒展开来,散发着莹润的光。

    “哎!”

    秋云是老夫人身边颇为得脸的丫鬟,正捏着礼单指挥着仆妇收拾金银细软,见到萧苓二人过来,面露讶异,但还是按着礼数福了福身子。

    这个“母亲”自然称的是陈氏。

    带着几分缱绻,又带几分薄情。

    他走上前去,将黑木托盘搁在案几上,碗中褐色药汁散发着苦涩味。

    做惯粗活的仆妇手劲大,流云用手捂着的脸火辣辣的疼,唇角还渗着血丝。

    太子纳良娣,若按祖制,规矩流程繁复。可皇帝给的时间太过仓促,即使萧家马不停蹄去筹备,总有疏漏之处,闹的是鸡飞狗跳。

    “萧姑娘就没什么想问本世子的?”

    “你放开我……”

    她抬眼一瞥,是萧负雪。

    主仆二人匆匆穿过游廊,赶到库房门口。

    此时他指间漏出的血腥气与苦涩味相融,与烛光下的浮尘共同编织成黏腻束缚的网。

    “没有。”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冰寒。

    ——

    但她不知从何问起。

    可是她想错了,萧苓平日里逆来顺受只是不想纠缠,不想陷进无谓的争端里,但这是母亲的遗物,她不可能拱手相让。

    “萧姑娘没有,本世子却有一句话要问。”

    “禀世子,人已经送出去了。”

    这位大姑娘性子向来温婉,很少疾言厉色,她还是第一回听见萧苓这样说话,心里不由得古怪起来。

    何况萧苓是个好脾气的,又有两分怯懦,只要老夫人发话,她不敢不从。

    秋云不欲纠缠,虽说拿人家生母的嫁妆,说的不好听就是抢,但这是老夫人下的命令,她也没法违抗。

    他不知为何心里濒临疯狂,或许是想起萧苓最后微颤的背影。

    秋云没料到会有此番变故,不禁皱眉,但心里更急的却是此事该如何处置。

    “大姑娘怎么过来了?”

    萧苓呼吸发紧,手指紧紧攥住玉佩,距离那扇门仅有一步之遥,但她还是硬着头发等他答复。

    总之,与她先前听过的都不太一样。

    萧苓夜里回来的晚,只在晨曦渐起时小憩了一会。此时倦意正浓,被人惊醒,眼底泛起层淡淡的青翳。

    对于他的问题,她走的很干脆,什么话也没说。

    萧苓微仰着脖颈,等回过神来,眼睛里蒙着清透的水雾,看向他时却恢复了以往的清明。

    汹涌浪潮总有平息的时候。

    等那桂花香消弭许久后,初杭才推开门。

    似乎只要走出这扇门,她便与他,再无瓜葛。

    萧苓错开他的视线,想起此行的目的,终究还是开口道:“时辰不早了,世子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回去了。”

    落在旁人眼中,萧家两女皆嫁入东宫,是无上荣耀。可只有萧净知晓,这不过是皇帝牵制萧家的手段。

    “世子还有何事?”

    话音刚落,赵景之便松开了手,与她隔着一步距离。

    “时辰不早了,奴婢等会还要回去复命,恕奴婢失礼。”

    他平日里和煦的眉眼此时却蕴了寒冰,语气明显不悦。

    但话又说回来,不管是谁指使的,这个箱子最终还是要落在萧柔手里的。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他的唇角噙了抹笑,目光略有深意。

    再这样下去,非要废了不可。

    其实赵景之样貌生的极好,尤其是这一双眼,恰到好处的深邃。可若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却有些阴沉。

    初杭不再言语,递块干净的巾帕给赵景之,只是低头一瞧,却不由得心惊。

    “这是老夫人的吩咐,放着也是放着,落了灰也不好看……”

    赵景之起身对上萧苓的双眼时,鼻间还弥漫着她发髻上淡淡的桂花香气。

    萧苓身子僵住,一动不敢动,后背生了层薄汗。

    ——

    “这是祖母的意思,还是母亲的意思?”

    “不必,留着这伤还有用处。”

    “回禀世子,奴婢奉了老夫人的命令来添置二姑娘的嫁妆,正好在此碰到了大姑娘。”

    下一瞬,她感到耳缘微痒,喷薄着他不容抗拒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萧府便喧闹起来。

    “求姑娘恕罪。”

    若她回头便能看到赵景之伫立在光影下,半张脸隐匿在阴暗中,烛影在他面上跃动着,描摹着他如峰峦般的鼻梁。

    她的眉眼微抬,语气带着平日里少见的威严。

    赵景之瞥了他一眼,还未开口就把人吓的冷汗涔涔,随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一进来便看到赵景之坐在案几旁翻着书,纸张泛黄,而乌发未挽倾泻在肩旁,倒有几分桀骜不羁。

    霎那间四下静默。

    萧苓不敢继续深究,只能停下脚步,却未曾回头。

    那正是母亲留下来的。

    阖府上下皆喜气洋洋,尽眼望去,皆在张灯结彩。

    萧苓知道流云挨打是为了她,心里不免酸涩,但更多的却是气恼。

    要问什么?

    “嗯。”

    箱子也顺势搁在腿边。

    他眼尾泛起薄红,劲瘦有力的手紧紧拥着她的后背。

    谁让老夫人最疼的就是二姑娘萧柔呢。

    见他这般模样,萧苓莫名想起席间见到的野狼,透着危险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能拆她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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