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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相儒身姿挺拔,好看的一双狐狸眼瞪着她,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意。三年时光将他淬炼成更锋利的模样,唯有被海风掀起的衬衫下摆还固执地卷着旧褶皱。

    然后,他就听见了久违的清软女声。

    佳人近在眼前,咸涩的海风在他齿列间流连徘徊,时相儒轻启薄唇,低声开口,“江迟...”

    江迟迟身子没动,飞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像要驱散晨昏交接时的浓雾。眼睑的余光里,时相儒夹着烟的手渐渐缩紧。

    江迟迟犹豫几息,向他走来。

    语调里带着丝丝怒气,清晰得不像幻听。

    却见江迟迟迈开步子,随着排队的人流,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清洲岛上没有高山,只有一个海拔100米左右的小土坡,南方亚热带的气候让四月的岛上依旧绿意昂然,江迟迟顺着盘山路脚步悠然地走着,十分钟不到,青绿色的树木豁然消失,湛蓝的海面涌入眼底。

    江迟迟错愕回头。

    江迟迟的行李很少,一个登山包就是她的全部家当,其他东西被她早早地寄回了家里。

    小时候她觉得这座塔高得吓人,像法海镇蛇妖似的,总是将她的父母困在上面。

    江迟迟眼看着又一颗火星落进枯叶里,细眉轻皱。

    江迟迟没回答。

    塔身的油漆印花斑驳掉落,铁门生锈得严重,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和江迟迟记忆中的灯塔大相径庭。

    因此,江迟迟很怕暴雨天。时相儒调侃过她,“海上长大的孩子,还怕暴风雨?”

    山顶最高点,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孑孓独立。它莫约有四层楼那么高,由砖石垒成,整体呈细桶形,顶部是一圈透明玻璃围起的灯室,底下一座小门上了锁。

    ...

    不知道是不是被闺蜜影响,江迟迟今天频繁地想起时相儒,甚至出现了幻觉,让她听见了时相儒唤她的声音。

    她怕的不是那轰鸣的雷雨,而是怕汹涌的海浪带走她的父母。

    时相儒呼吸一涩。

    她没在屋里呆太久,没一会儿就出了门,沿着石灰路上山。

    咸涩海风撞开灯塔半朽的木窗,卷来一声比海雾更潮湿的呼唤。石灰路边的老榕树下,那人指间猩红一点灼穿天色。

    时相儒:...?

    “江迟迟。”

    时相儒的视线落在她戴着的降噪耳机上,自嘲地笑了。

    每当暴雨降至,她的父亲就会叮嘱,“迟迟,在家关好门窗,不要出来。”

    “那你们呢?”为什么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千个失眠的夜晚,他独自熬着月亮,期待一束迟迟未到的暖光。

    “这个时候海面浪大,我们得去灯塔上守着,如果有过往的船出了问题,我们就能即时反应。”

    干脆、利落,绝不转身。

    时相儒:呵呵。

    “...”

    一如他们分手时那样。

    斜对角书柜里,《海洋观测规范》仍保持着四十五度倾斜的睡姿,扉页里夹的三角梅标本碎成月光似的粉末,飘落在她张开的掌心。

    空荡荡的房屋没有人气,却被打理得很干净。江迟迟慢吞吞地放下行李包,环顾四周。

    长大后她才逐渐懂得,那是她的父母守在灯塔上,为进出南港的船只指引方向。

    “江迟迟!”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电视柜上的全家福略有褪色,父亲中山装第三颗纽扣的位置积着薄灰,恰好遮住他当年被海蟹夹伤的中指。江迟迟纤细的手指拂过母亲酒窝时,有粒陈年的胶水结晶扎进了指甲缝。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轻语撞上窗纱。

    这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十八岁以前,她的每一天都在岛上度过。

    “这里不让吸烟。”

    她指着旁边的宣传标语,再次开口。

    离得近了,眼前人的面容却模糊起来,淡淡的烟雾从他手边升起,被海风吹到两人身前,宛如一层单薄的细纱,遮住了两人许久未见的朦胧情谊。

    但江迟迟脚步坚定地穿过烟雾,在离他不到一臂的位置上站定,惊起栖在警示牌上的白额鹱。鸟羽掠过时相儒绷紧的下颌,将那缕颤抖的烟灰震落在枯死的海檬果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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