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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戚都知道你休学了,你让我脸往哪放?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女儿读个研究生读到一半不读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我问谁准你休学的!”

    “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接了。

    几分钟前,我还因为钓到鱼快乐得像个白痴,几分钟后,我在日下部笃也怀里哭到喘不上气。人生真是很会安排节目效果。

    “

    过呼吸没有立刻停,但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慢慢松开一点。我终于能吸进一口稍微完整的空气,紧接着哭声就彻底压不住了。

    我吐出去,声音破碎得像砸坏了的管风琴。

    “嗯。”日下部说,“是挺丢人的。”

    “他、他说得也没错……”我抽噎着,“我就是没出息,我妈死了,我却把她诅咒回来,我休学,赌博,酗酒,还去招惹夏油杰,我什么都搞砸了,我——”

    “你在。”

    日下部蹲到我面前:“看着我。”

    “日下部老师,嘴硬也是一种可爱。”

    “你人生经历那么丰富,一条鱼排得上号吗?”

    我抓住他的衣服,手指抖得很厉害。

    “但比你爸那些废话强。”

    “你看错了。”

    “这也是天赋的一种。”

    我哭得更凶了。日下部僵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句话会雪上加霜,他沉默几秒,把手按在我后脑勺上,让我更稳地靠在他肩膀。

    我拼命吸气,胸口却越来越痛:“我、我没——”

    “能活着坐在这里哭,已经算不错了。”他说,“别给自己加一些没用的标准。”

    日下部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我,像是终于有点受不了,别开脸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捕捉到了。

    “吸气。”他说,“慢一点。”

    很好,报应来得很快。

    现在他打来了电话,我应该不接,我知道,我完全知道。但人真的很奇怪,明知道火会烫,还是会把手伸过去。

    “咒术界真的好没人性……”

    那两个字出现时,我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我盯着手机,耳边的水声忽然远了,风声也远了,刚刚那条鱼在桶里扑腾,尾巴拍打塑料壁,啪,啪,啪。

    日下部打断我:“你知道咒术界有多少人二十三岁已经死了吗?”

    “再来。”

    我手忙脚乱,像第一次操作实验设备的本科生,一条不大的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甩着尾巴,水珠飞溅。

    “笑了。”

    下一秒,手机从我手里被抽走,日下部笃也的声音低得吓人:“够了。”

    “别得意。”

    日下部叹气:“别笑了,先呼吸。”

    “我……”声音碎在喉咙里。

    “我宣布自己正式进入钓鱼界。”我严肃道,“以后请称呼我为平成末期最后的女钓手。”

    “看着我。”日下部的手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很温暖。

    “您刚刚笑了。”

    「父亲」。

    我抓着他的衣服,眼泪还在掉,但呼吸终于慢慢稳下来。

我紧张!”

    父亲在吼,母亲在哭,门板很薄,地板很冷,我站在那里,胃里空得发疼,觉得自己如果再小声一点,再乖一点,再考得好一点,也许一切就能变好。

    我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隔着衣服抠进皮肤。

    我喉咙收紧:“嗯。”

    知道没有用,身体不听话,它还留在很多年前的家里。

    “你、你安慰人好烂……”

    “别说话。”日下部打断我,“跟着我呼吸。”

    “喂。”

    “钓条鱼你紧张什么?”

    “可是我以前很正常的。”

    我张了张嘴:“不是,我只是暂时——”

    我吸了一点。

    “没有。”

    父亲还在说。

    胸口疼。

    日下部注意到我的不对劲:“谁?”

    “我现在心率上来了,这比我第一次卧推上七十公斤还紧张。”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掐住,空气很少,很薄,一点点进来,又马上被恐惧堵回去。我开始发抖,视野边缘发白,手指蜷缩,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我猛地提竿,鱼线绷紧的瞬间,我整个人从小折叠椅上跳起来:“有了!有了有了有了!我钓到了!我真的钓到了!日下部老师!我靠!鱼!有鱼!它被我钓到了,它没有未来了!”

    我闻到酒味。这里明明是河边,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是日下部带来的钓具,是桶里那条刚被我钓起来的鱼。

    我照做。一次,两次,三次。

    声音太大了,我眼前晃了一下,日下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知道他在看,但我没办法抬头。

    “说话!”电话那头吼。

    葬礼之后,他没有问过我怎么样,我们之间的联系通常通过非常冷硬的短信完成,内容包括钱、手续、亲戚、墓地,以及他对我“不懂事”的简短评价。

    我下意识坐直:“学校那边——”

    “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

    “实话很伤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

    “没人说你故意。”日下部伸手,把我拽过去,我撞进他怀里。

    世界安静了。可我的身体没有停下来。

    太丢人了。

    “你妈就是太惯你,把你惯成这个样子。她一辈子没用,连女儿也教不好——”

    “吸气。”

    “呼气。”

    空气进不来。我吸了一口气,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日下部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语气还是淡淡的:“看见了。”

    “你休学了?”

    “我爸。”我说。

    “我钓到了!”我转头看日下部,“您看见了吗?我真的钓到了!”

    我抬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我喘不上来……”

    “排得上!”我认真道,“这是纯洁健康的第一次!”

    “谁准你休学的?”

    “所以别指望太多。”

    “新手运。”

    我埋在日下部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父亲还在骂。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日下部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父亲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好丢人。”

    我愣住。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是谁?”

    “现在是二〇一七年。”

    空气像玻璃渣,进来一点就割得肺疼,耳朵里嗡嗡响,心跳快得像要从肋骨下面撞出来。我知道这是过呼吸,知道这是恐慌发作,知道理论上不会死。

    “称号需要提前布局。”

    “停。”

    日下部笃也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点风吹过衣料的味道。普通,温热,活生生的。

    “行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爸说的话别听。”

    “......别用这种说法。”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嫌不够丢人?”父亲在电话那头骂,“你妈刚死,你就连学都不上了?你读到研究生有什么用?京大有什么用?一点压力都受不了!”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可父亲一通电话,几句话,就能把我打回那个站在门后的孩子,脆弱得如同一张浸湿的纸。

    我猛地吸气。吸不进去。

    我一边哭一边笑了一声,结果差点呛到,咳得更狼狈。

    我的手指有点发麻。

    “闭嘴,拉!”

    “我又不是心理咨询师。”

    “这是我人生第一条鱼!”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推河里。”

    那一瞬间,我开心得非常真诚。

    “没关系,慢慢来。”

    太阳落低了一点,河面泛着光,桶里的鱼还活着,偶尔甩尾巴,发出轻微声响。

    可我闻到酒味。听见玻璃杯砸在地上的声音。母亲在厨房里低声哭。我站在房门口,手里抱着作业本,不敢出去,也不敢关上门。

    “日下部老师,你真的不会安慰人。”

    “我可以当没看见。”

    “暂时?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做不长久。表面成绩还行,实际一点出息没有。你妈以前还总护着你,现在没人惯你了,你就开始发疯?”

    我看不清他。眼泪太多了,所有东西都糊成一团,河水,草地,天空,日下部的脸,全都被浸进水里。

    我没有说话,手指越来越冷,手机贴在耳边,屏幕边缘硌着掌心。

    这是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哭声卡了一下,他继续拍我的背,语气平静:“但没事,反正这里没人。”

    “你以前也未必正常。”

    我还在发抖,大喘气,越想呼吸越喘不上来,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很丢人地张着嘴,像刚刚还在桶里扑腾的那条鱼。

    他的手扣在我后背,一下一下拍着,节奏很慢:“跟着我,吸气,停一下,呼气。”

    “你是老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震动,来电显示跳出来。

    “老师也不负责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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