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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瓢叫虎子,是他外甥,也是个混起来不要命的,听说去年把人肋条打断两根,掏了好几百才把事抹平。”

    可要是有人较真去告一状,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那光瓢虎子蹲在一旁,嘴里叼着根烧到烟屁股的红塔山,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像在等他开口。

    陆怀安没吭声,把箱子放下,开始摆摊,虎子把烟一吐,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啥,就是有人抢地盘。”

    陆怀安闷声不响,该卖卖,该收收,可他心里有数,今儿比平时少卖了约莫两成。

    陆怀安点头:“谢了婶子,我心里有底。”

    三天下来,陆怀安就把赵大柱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卖油条的大婶趁人少的时候凑过来,小心翼翼的提醒陆怀安道:“大兄弟,你可加点小心,赵大柱不好惹,听说镇上有人给他撑腰,早先几个摆摊的,全叫他挤兑跑了。”

    陆怀安自己也没有,1980年,个体户刚放开,工商上的事还乱着,像他这样在厂门口摆摊的,十个有九个没执照,大伙儿心照不宣。

    沈玉琴脸色唰地白了:“谁?”

    至于赵大柱的软肋……陆怀安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当天收摊到家,沈玉琴瞧出陆怀安脸色不对。

    “不换。”陆怀安笑了笑,话里没留商量的余地,“我先来的,凭什么我让?”

    赵大柱的烧饼和卤肉,全是别处进的货,他自己不动手做。

    可也有图便宜或者不挑嘴的,摸出三毛钱买了,毕竟一样的价,人家的烧饼个头还大着一圈呢。

    赵大柱第二天来得更早,桌子又朝前顶了半截。

    这不明摆着截胡么。

    而且他不想跟赵大柱结死梁子,拖家带口的,犯不上。他得找个更聪明的法子。

    一整天就套着件发黑的皮夹克,蹲在马路牙子上嘬烟,隔一会儿就往陆怀安那头扫一眼,那目光,透着股子不善。

    这不是陆怀安闲着没事干,他是在打听那个赵大柱什么来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虎子的眼珠子瞪圆了,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像是在掂量要不要动手,可陆怀安始终没抬眼看他,那种不搭理的劲头,比骂他一句还让人上火。

    早上,陆怀安照常出摊,发现赵大柱又往前拱了半米,眼瞅着就要把他的摊子顶到墙根底下。

    陆怀安头也没抬:“嗯。”

    “那你想咋办?”

    上工的工人零零散散地来了,几个熟客照旧奔陆怀安这边来,掏钱,拿馍,一切如常,可没过多久,就不对味了。

    到第三天,赵大柱的摊子还多了个人。

    “赵大柱,隔壁村的。”

    “不换。”陆怀安把箱子搁下,语气不重,但没有回旋的余地的说道:“玉琴,你听我说,这种人,就是蹬鼻子上脸惯了,你今天换了地方,他明天照样跟过来,退让解决不了问题。”

    工人一出厂门,先撞进眼里的是赵大柱,然后才轮得到他。

    “我舅说了,这块地儿是他的,让你挪。”

    他在镇上的“靠山”到底是谁?他先前是怎么把别人挤走的?他有什么软肋?

    只不过陆怀安脸上倒是没有表露什么情绪,但心里却已经记下了这笔账。

    有工人被这动静引过去,低头看了看他的摊子,眉头一拧,又退回来了。

    “哎,你就是陆老二?”

    陆怀安没搭腔,提着箱子走到赵大柱桌旁,隔开两步远,放下,揭盖,摆摊。

    大婶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叹口气走了。

    “赵大柱?”沈玉琴嗓子都变了,急忙说道:“我听过这人,不是好人,怀安,要不咱换个地儿吧,犯不着跟他斗……”

    赵大柱扯开喉咙吆喝起来。“烧饼夹肉!三毛一个!管饱管够!”他嗓门又粗又亮,还专冲着陆怀安这头喊,一声接一声,跟敲破锣似的,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每天卖完馍,他不急着回家,在镇上多耗一个钟头,四处乱逛。

    赵大柱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可又得意的笑了两声。

    倒不是买的人少了,是赵大柱那摊子横在前头,好些工人压根没瞧见他在哪儿。

    赵大柱那张桌子的位置选得好,不偏不倚,正堵在厂门口和陆怀安摊子连成的那条线上。

    二十来岁,剃了个青皮光瓢的发型,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

    赵大柱那烧饼一看就是隔了夜的,饼皮硬邦邦凉飕飕,卤肉黑不溜秋,瞅一眼就没了食欲。

    陆怀安没答话,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做一件事。

    “这块地儿我先来的。”陆怀安不紧不慢地掀开箱盖,“要挪也是他挪。”

    陆怀安不打算告赵大柱,不是不敢,是不能。告了,他自己也跑不掉。

    那办事员就睁只眼闭只眼,对他的无证经营装看不见,但也就到这个份上了,再往上,他够不着。

    烧饼是从镇上国营饭店买的隔夜货,一毛一个,卤肉是从屠宰场收的边角料,拿重盐重酱卤了遮味儿。

    他去农机厂后头的家属区转,去镇上的集贸市场转,去供销社门口转,甚至跑到镇政府门口绕了一圈。

    赵大柱确实有“靠山”,他跟镇上工商所一个办事员沾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逢年过节送点烟酒意思意思。

    烧饼摞得跟小山似的,比头天翻了一倍,虽然说都是些之前没卖出去的剩饼,但是因为一摞饼山垒在那里还是更加夺人眼球,这让陆怀安的买卖又缩了两成。

    “你可别跟他硬顶,”大婶声音又低了些,劝说道:“实在不成就换个地方,农机厂门口又不是只这一处……”

    他之前挤走的那几个摊贩,路数都差不多,先占地方,再压价,然后找人来吓唬,那些摊贩都是老实疙瘩,被唬几回就自己撤了,没一个跟他较真。

    所以他一个饼夹肉分量顶陆怀安两个,却只卖三毛一个还有赚头,可味道什么样,想想就知道了,而且,他没有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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