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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这第一个师弟就在这了,闻着味儿都知道错不了。”

    只是现在脑袋里一片混乱,她的思绪好像被困在一座迷宫里,根本找不到出口。

    “我们师父叫什么?”

    船在破浪前行,走的很快。

    她一愣,“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李三粗给气笑了,“佟十方,你要么在逗你师弟我,你要么是被夺舍了。”

    这些元素为什么又老又新,还能重新排列组合呢?

    “让让。”佟十方抬手将他向后一推,问少年,“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家公子为什么想读书考功名?”

    “既然有缘同路, 我们再送你一程吧。”

    “青雁弯刀在这呢,”李三粗反手拍了拍背上裹着革布的重物,“怪不得师父说你是武痴,啥都忘了,刀还记得。”

    “孙柳。”

    “睡死之后,我大脑缺氧了,所以损失了一部分记忆。”

    二人从热闹集市拐入城北一片树林,隐约可见林中小路的尽头有一座院落,散漫出一股药味。

    记忆一点一滴的从封存的大脑里挤了出来,大漠黄沙,江南奇岛,京城飞雪,同行的快马,破浪的孤帆,飞闪的刀剑,所有的画面快速交叠在一处,最后是飘散在眼前的漫天灰烬和暗夜中的烟花。

    他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那也不该把你爹给忘了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爹啊,咱师父啊,天下第一阁点苍阁阁主吴古啊。”

    身后传来李三粗的声音,“师姐,你也别着急,你是你,我是我,刀还是那把刀,剩下那些事,慢慢想呗,反正又不会长腿跑了。

    少年走了两步忽而站住,“其实,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了?”

    少年面色紧张的看着她,“我、我不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车很快抵达渡口,二人转乘上了渡口行船,船随江水而下,时值春日午后,天光灿烂,两岸有垂柳花团,更远的地方有纸鸢野马,她独自走到船头坐下,任由浪涛裹挟着江水味打在她的脸上。

    又听见他低声自喃,“好好的书不让读,练什么劳模子武,谁要做文盲大老粗——”

    李三粗把大手盖在她额头上,狐疑道:“这也不烫啊,你没发烧啊?你怎么会连师父也不记得了?”

    听到佟十方念出这名字,李三粗和少年双双一愣。

    一簇日光从层云后落下,劈开眼前江河道,金光笼着她的视线,她心中无比清明。她从不怀疑自己,她知道记忆里的一切并不只是梦。

    他正说着话,就见迎面快步走来一个少年。

    “为什么有这念头?”

    “不是去接人吗?你咋忘了?”见她两眼清明,李三粗急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三封牛皮信,“这可是师父给咱俩的重任啊,拿着三封凭信去接三个人。”他用力抖了抖信,“这里头是咱们未来的三个师弟,这是师父的老友给咱们举荐的新秀苗子啊!”

    一切都很朦胧,在将忘不忘之间,越是仔细想,越是不清晰。

    “没见过没见过!”李三粗一个箭步上前,双眼瞪得好似铜铃,“啥老套话都想拿来用,没门!离我师姐远点!”

    “这江州的老孙家,往上数十代都是制药的,专门给京城供药,祖坟都是田七味的,不过这几年他们倒霉了,几次送药被山匪抢货,这一家子凑一起,找个能抡棍子的都费劲,可想而知,损失惨重——”

    “嘁!”李三粗大步上前

    变成点苍阁阁主的吴古,变成师弟的李三粗,还有变成阁主之女的她,甚至还有个娘?

    “师姐!我还没骂够呢!”

    那少年走在佟十方身侧,不时偷瞄她几眼。

    李三粗全看在眼里,心生不满,一个箭步挤在二人中间,低声威胁,“看够了没,我告诉你, 好不好看都不是你能看的,你再看,信不信我挖你眼——”

    她是她,刀是刀,李三粗是李三粗,可为什么细节和人物设定全都变了?

    那少年快步走过,并不正眼看二人,只有嘴里在接话,“夸大其词,明明是三个毛贼……”

    佟十方没应声, 向林子外走了几步,又突然驻步, 回头问少年, “对了, 你要去哪儿?”

    “师姐,这凭信上也没写名字啊,你咋知道的?”

    “谁说要去做什么门派弟子了!我家公子说了, 他不喜欢舞刀弄剑,他就想参加科考。”

    佟十方却只道:“孙柳就是你家的小公子,对吗?”

    “因为家里药材每年都被抢啊。”

    她还叫佟十方?

    “君为天下,我为细小,孙柳想做改天换地的人,我想做扶人一把的人,他去治那八千里河山,我去管这一亩三分地,我等着他治理天下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与江湖众人会多护住几个不该死的人。”她一字一句,珍重道,“与君三千里,只判来日志在同路。”

    “嗯?”李三粗粗眉飞立,掉头跟了上去。

    “三粗, ”佟十方示意他不要再说, “天底下志向多如牦牛, 人各有志, 当有所择, 不要强求了。”

    “我的刀呢?”

    “有什么用?八千里地河山,千万黎民,多我一把刀少我一把刀有什么区别?”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少年志气,赤心犹存,他没有变。

    “我们是奉命来接人的,人没接到,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拿回去交差吧。”

    “粗你个球。”李三粗听到这番见解,立刻没好气的破口大骂,“你这小子,真是头发……头发短见识也短,咋啦,那天底下各大门派在你眼里都是大老粗啦?你知道心法剑谱有多难背吗?”说话间,他就从怀里掏出一本折的歪歪扭扭的册子,“来,你现在给爷爷背一段试试!我看谁是大老粗!”

    “你可别问我为什么他姓吴,你姓佟,”李三粗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告诉你,你不是抱养的,你和师娘姓。”

    他被问的不知所措,“我、我要出城去,去找我家公子, 给他送衣衫。”

    佟十方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已是他生他死又到重生。

    此人身着藏蓝袍,腰间一条白玉腰带,衣容虽讲究,但肩上却背着两个被单扯做的行囊,发包乱糟糟的,人是气鼓鼓的。

    三人出了城,一路同行至十里长亭,就此别过。

    “——不过他家有个武学奇才,就是他家那小公子,嘿,厉害了,他一手握马鞭,一手抓一个药铲子,居然可以一人大战十几个山匪,还反杀了其中七人——”

    她低头望向江水,隐约看见波浪中浮出一张熟悉的脸,“我叫什么?”

    他不屑地乜他一眼,“舞刀弄剑看起来是可以解决一时问题,但你杀得了这个山的匪,杀得了另一个山的匪吗?你杀得了本地的匪,杀得了外乡的匪吗?要想彻底制止乱象,就要治根本,要治国要平天下,到了那时,世间自然太平,哪儿还需要什么劳模子刀刀剑剑的。”

    他想了想,“我家公子说了,他想学治国,然后治天下。”

    一如最初他们相遇时的那般。

    “怎么没区别!你这话说的,多一个好人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不好吗?”

    “你跑什么?”李三粗上前一把捞住他的胳膊,“谁让你走的,你说,你是不是就是老孙家的小公子,大战山匪的人是不是你?”

    三月化雪,流水迅猛,船在江面走了七日,终于到了第一个落脚点。

    李三粗一怒,脸盘涨的通红,活像恶鬼一个,吓得对方急退两步,“你有病啊!”话罢转身要跑。

    那少年脸色大变,挣扎起来,“不是不是!我是这家的长工!你撒手!”

    晚风轻轻撩动他的碎发,他的目光专注澄澈,一张清瘦的脸饱满丰盈,这番话更是说的气吞山河,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李三粗一边说一边在怀里掏第一封凭信。

    “就这?”李三粗把水桶似的胳膊一举,“那不是更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学武吗?”

    “三粗,撒开手。”她上前将李三粗拉到身后,“孙柳他人呢?”

    她又对那少年道, “既然你家公子有所志向, 那拜入点苍阁这事就作罢了,我们告辞。”

    她不由一笑,在李三粗背后冲他挥手,“走吧,麻烦你带句话给孙柳,让他多保重。”

    岸边,几个残绿少年正在驾马急行,更远的白蓝云天下,是一座古旧的牌楼,上面写着杏花镇三个大字。

    第186章 醒春二 点苍阁吴阁

    他姓吴,她姓佟,所以她是抱养的?

    那少年孙柳沿着官道走出去一段,在身形变成一个剪影的时候,突然转身,在漫天晚霞下冲她挥手。

    “啥啥?”李三粗登时没好气的数落起来,“你们老孙家耍点苍阁呢!不是约定好了今年三月初七跟我们上山做弟子吗?那君子一言,落地就成狗屎了是吧?”

    风从江面吹过,船身轻轻一晃。

    无

    “原来孙家这小子是个官迷胚子,根本就是——”

    “三粗。”

    作者有话说:

三粗愣了一下,然后高声笑道:“那死了就对了,师娘不是说了嘛,梦统统都是反的,梦里的你死了,梦外的你就活了。”

    “他、他离家出走了,早跑了。”

    “姑娘,你也保重!”

    三人一同出了林子,向着江州城外走。

    “诶?”

    远天霞光四溢,少年侧目望她,心中难掩澎湃之意,完全情怀在心头,只道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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