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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芽菜?”正说着良知秋的瘦跟班分了食水过来,递给二人,因得知眼前这人就是群青榜的佟十方之后,显得尤为崇拜客气,跟着李三粗一起唤她,“佟师姐,咱这出行简陋没有豆芽菜,干萝卜丝儿你吃吗?”

    “想看看吗?”

    佟十方纵身跳下马, 照着甘蔗头咬了一口, “老子啥也不是, 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幅人多欺人少的熊样。”她用甘蔗撩起面纱,将甘蔗渣吐到那少主脚前, “礼让三分?呸!”

    “打开看看。”

    良知秋的目光追随她而去,迟疑了片刻,也端起食水坐在了井的另一侧。

    “你认得?”

    她的话被眼前光景截断,目光先落到了那人腰间的武器上。

    她没有往下接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当心!”眼看即将撞上,良知秋猝然拉紧缰绳,马儿猛然扬起前踢,向后退了数步,黄沙飞溅,扫得二人灰头土脸。

    她为他高兴欣慰,但很快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和悲伤就将所有的情绪淹没。

    良知秋笑着走来,在一旁盘腿坐下,“随你们,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他兀自喝了一口水,突然隔着中间三人望向佟十方,“佟姑娘,你们这次去春山台做什么?是来参加春山论剑的?”

    “你!”

    夜风吹了一阵,她是那么安静。

    “哦,你家中可有人在朝为官?”

    “咱俩身上的钱加起来才几个铜子儿,人家犯得着吗?而且我确定他是个好人。”

    “实不相瞒,我爹和我兄长都在朝中,不过他们都只是不操正权的官职,一个是翰林画工,一个是史官。”

    对方哎呦一声惨叫, 屁股砸在地上,剑脱手飞出不说,还险些被乱奔的马踩中下//体, 幸而众人上前将他拖走。

    “三寸有什么不好的?这个三寸是凭三寸青锋行道的那个三寸,我又没说你下面三寸。”

    他摇了摇头,“此非我志向,我不喜欢拘束的生活,何况,正因为我爹和兄长均在朝中,才深刻明白身不由己万事蹉跎的无奈,所以他们并不强求于我,万事都顺从我心。”

    风从井口吹过,火堆那边传来李三粗三人参差不齐的笑声,那胖跟班和瘦跟班已经摘下护面布,正是当年三寸团的老三和老七。

    “师姐!你这是干啥!”李三粗见状也追了上去,“你瞎跑啥啊!这是沙漠不是你家院子!”

    夜晚的关外,天地豁然广阔,目之所及处沙海与地平线已经融为一体。

    她的男主角终于拥有了曾失去的一切,没有了不得不屈服的重担,没有了无法开解的心结,能与同伴比肩,踏上一条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路,他是如此圆满。

    江湖上兵刃随身,向来不轻易交付他人,因此对于她的爽快,他有些意外,“可以吗?”

    那边话音刚落,这边佟十方的马便奋起一个纵起,从那二人之间飞跨而过,追上了良知秋,紧接着头尾一个调转,挡在他面前。

    他凶神恶煞, 体型超凡,再配上一招泰山压顶,对方众人吓得立刻后撤, 上马一溜烟跑了。

    “我不管,你把名字给我改了,”他对良知秋招招手,“再说了,大哥你也没同意啊。”

    “真好,”她轻声问,“这样快乐吗?”

    她愣了一下,猝然望向对方的脸。

    佟十方抬手稳稳握住两只水囊,随后抛给身侧的李三粗。

    却不想良知秋径直摘下面具,目光凝在她脸上,“你是佟十方?”

    “在下是锦州人。”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锦州人,我去过那,山环水绕真是个好地方,我记得正街有一家卖豆花的百年老店,”往昔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在遗憾中轻轻笑,“可惜那时我心事重重,去时匆匆走时匆匆,没有顾得上吃一口,也不知如今那老店还在不在。”

!救少主!”

    马蹄飞扬下沙尘挥洒,她却看清了他的眼睛,兜帽下那一对眼睛生的眉骨清峻,肤色冷白,只是一对剑眉压头挑尾,显得有几分严肃。

    她很确定,那是良知秋的眼睛。

    出于礼节,她转身向那人拱手,“既然阁下坚持,那就恭敬不如——”

    “姑娘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位!”

    良知秋隔着一轮井中明月,望向她的身形

    “啥叫春山论剑?”李三粗嘴快道。

    他静静看着她擦刀,随即开了口,“真是把好刀。”

    众人还想动手,李三粗立刻甩着流星锤飞身向着人群压去, “我看谁敢对我师姐出手, 老子压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她心中明白,他们是他们,却又不是他们,这何尝不是一场造出来的梦?也许一切只是她死前深埋在大脑皮层下的幻觉。

    “我师父可没说什么剑不剑的,他只是让我们来接个人,”李三粗将手探入衣下,掏出一个牛皮信封,“喏,有凭信一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良知秋没有死,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围火而论,甚是热闹。

    “有何不可。”佟十方大大方方将刀抛去。

    他完全的自由了。

    “你!”那少主扶着胸口, 十分狼狈,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与他们之间的事, 轮不到你来插手!”

    “别听我师弟瞎扯,”佟十方谢过他的食物,又问,“还不知道你们是哪门哪派的。”

    他不解的看向她,“什么?”

    佟李二人跟随良知秋三人前行了一段路,在天黑时到了一处水井边驻马休息,良知秋三人主动生火打水,动作麻利,无一不做。

    “大哥,不得了!原来他们也不是好人!想来劫咱们!”

    “这样跑江湖,你快乐吗?”

    他的笑容轻快舒展,眉间心头再无一事。

    “大哥,怎么办!”

    对方不但不停,反而催着马儿快奔,很快就追到她马屁股后面。

    佟十方抬手摘下脸上面纱,“兄台,我们想和你打听一个地方,知不知道春山台怎么走?”

    “良兄是哪里人士?”

    “我三人乃是三寸团。”那瘦跟班骄傲道,“专好惩恶除奸,打抱不平。”

    她的目光坦然而平静,像在询问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他诧异地望向她,不明白一个狭路相逢的陌路人何以如此问。

    胖跟班立刻表达不满,“啥破名字,我可没同意叫这名字,你才三寸呢!”

    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却已经将马缰一扬,调头离去,她几乎没有一刻犹豫,猛拽马缰迅速追了上去。

    三人在沙漠里玩命地追逐了一阵,却始终甩不掉佟十方的马。

    “当然在了,”说起家乡,良知秋满面骄傲,“锦州不仅是个美食之乡,且风景旖逦,人才济济,你可知道,当今许多朝中官员都出自锦州。”

    “那可不行,出门前师父说了,最后一封要直接交给江湖盟首尊,要是我敢提前打开,非打的我屁股开花不可。”

    “当然,”他腼腆一笑,“久闻佟姑娘大名,自然也知道姑娘有把宝刀。”

    快速行进中,那白衣带头人将手中水囊向着前方一抛,“接着!”

    但他还是礼貌一笑,“快乐,我如今才知道天是如此大,路是如此多,可以任我驰骋,就算是一时走错了路,仍有万万种方式能达到我心中所念,”他望向夜空,“这便是我心中所念,我愿为此生,为此死。”

    良知秋回头一看,不由也心头一紧,他的手按在腰间狼牙锏上,却没有拔出,只紧了紧马镫,“看样子不像,先甩开他们!”

    只见那三个白衣人驾马追了上来,“方才多谢二位英雄出手相助, 还不知二位名委!”

    “二位英雄,我们并无他意,只是想感谢你们,马前大漠路远,这几囊水还请收下。”

    轻柔的笑仍然挂在她脸上,但她的眼底已经起了轻薄的泪雾,风从沙海尽头吹来,掠过她漆黑的眸子,她抬头望向墨色的天地,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师姐,他们什么来路,你就随便相信他们。”李三粗捶了捶酸疼的腿,贴在她身侧小声嘟囔,“咱们路也不熟啊,万一他们把咱们指路指到沟里去了怎么办。”

    “一群怂包。”佟十方拍了拍手上沙, 干脆的遏止眼前的小插曲,“三粗,我们走了。”

    他抬手接住,并指划过刀面,“早听闻点苍阁有一柄绝世宝刀,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锋意古拙,很衬佟姑娘。”他话到此目光恍然一沉,“久闻佟姑娘大名,可惜只是匆匆一面,明日你我就要分道扬镳了。”

    胖跟班双手在半空比划,“俗称武林中人论武论剑大会,可惜我们这种江湖小喽啰就没有这个福分参加咯。”

    那是一根世间罕见的奇武器,是一根黑竹所造的竹锏。

    白衣三人隐约听见身后吼叫,回头看去,便见这一男一女快马追了上来。再定睛一看,对上佟十方露在外面的一对眼睛,气势汹汹,好个杀气腾腾。

    佟十方安静的啃了几口饼,起身独自走到不远处的井边坐下,打起水擦拭着刀面。

    “既然有这样的家世门路,良兄就没有想过入朝为官吗?”

    见她隔火盯着良知秋,李三粗大手掌一展挡住她的视线,“你干啥老看他,他有啥好看的,我看他瘦瘦长长像个豆芽菜。”

    未免额外生事,二人各自跳上马,快速出了雁门关关口,谁知才跑出去数十丈,便听身后传来追声。

    佟十方示意李三粗不要出声,头也不回的扬了扬手,“我等只是江湖上的泛泛之辈,不足挂齿,三位不要追了。”

    “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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