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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盈盈气势瞬间弱了大半,她并不是为了当初的骨折对顾良意步步紧逼,而是因为路向北。

    腰上一暖,他回头和路向北四目对上,脸上有些委屈。

    秋姨道:“我们来的匆忙,车上什么都没带,小少爷回去抹点红花油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段时间尽量别用这个胳膊,不然容易二次创伤,到时候就更严重了。”

    “好了好了,扯平了,大家各就各位,继续挖啊,”秋姨用肩膀碰了碰祁盈盈,笑道:“医疗队就来了咱俩,我手脏,你替小少爷复位吧,别耽搁久了,不然肿起来更疼。”

    司机一脸茫然,关掉音乐,车内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

    顾良意抽了抽鼻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角落里吃灰的鸡毛掸子,想都没想就抬手拿过来,双手举着递到路向北面前。

    路向北浅浅笑着,给他个安心的眼神,抓着他的胳膊,拉着他走到那女人面前。

    “哥!”

    当初他杀人放火,早就做好了和路向北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

    这话完全就是瞎说了,巴掌再狠哪有骨折更痛。

    顾良意摇头,手抓着他的衣角一个劲的掉眼泪。

    祁盈盈推开祁子煜,起身要走往别处,路向北忙开口:“我知道阿意之前做了不少错事,还弄伤了你,你心里有气。但总得给人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以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人,大家需要团结。说说看,怎样才能原谅他?”

    司机师傅手慌脚乱的换了另一首。

    ……

    “要不还是关了吧。”

    他这是惹了什么孽,大早上一个事接一个事的。

    路向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良意心里泛起丝丝酸涩。

    “对啊,要不是他及时回头,咱们还不知道那东西怕火呢。大家以后共同退敌,盈盈就别生气了,”男人手上有多利索,嘴里就有多快。

    “还行,比起上次那巴掌来说,这次还不算太疼。”

    乐生凄凄切切,车内笼罩着一股莫名的哀伤,路向北掐掐眉心,瞥了眼顾良意越发忧郁的小脸,有些无语:“放个欢快点的音乐吧。”

    一条胳膊算什么,但路向北说出来了,她也只能答应,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面上不显,心里明白的很,顾良意在自责。

    顾良意更是满心感动,脸微微上扬,紧咬着内腔,生怕泪花掉下来。

    “小少爷,您看上去脸色不好,要紧吗?”由于太过尴尬,司机没话找话。

    祁盈盈脸色差到极致,精致的小脸此时皱成一团,手用力的揉搓着衣角,好像有仇似得。

    “知道了。”

    “哥~”

    偏偏还找了个路向北最不想提的话,他含糊说了句:“没事”,而后闭眼假寐。

    顾良意情绪低落,小声答:“是,我知道了。”

    “我今天教你两句话。”

    路向北走到两人中间,抚着顾良意的右臂,面向祁盈盈,“我也觉得秋姨的说法可行,这样吧,今天断一条胳膊,往后那事就算过去了。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敌。”

    “小少爷!”

    “好啊。”祁盈盈揉着双腕,气势十足,“顾大少爷觉得呢?”

    路向北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眼神凛然,又道:“咱们话都说明白了,如果还有下次,我绝不轻饶,到时候请了家法,别怪哥心狠不管你的死活。”

    “知道了就起来吧。”路向北把鸡毛掸子顺手丢在沙发,语气随和:“真等着挨打呢。”

    回到自己院里,坐在沙发上,卸下满身伪装,长长吁了口气,看到顾良意从后面拿着红花油进来,心里只想撞墙。

    本来顾良意还在等着痛意袭来,没想到路向北会先说教,使劲压下哽咽,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没成想顾良意还真正正经经点了个头,手上力道更加轻柔。

    路向北盯着鸡毛掸子,眼神复杂,拿在手里,没有动作。

    好说歹说,总算让老两口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一点问题没有,强忍痛意陪母亲唠了会家常,才得以释放。

    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上都在自我调整,顾良意的脸色看起来还行,低头乖乖给他上药的模样实在可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当初顾良意让她骨折一次,今天换她把顾良意胳膊打断,也算合理。

    那女人头也没抬,手上用力丢着被炸乱后又烧焦的砖瓦,愤愤道:“哪敢。”

    祁盈盈猛然抬头,路向北脸色发白,站在自己面前,神情专注:“阿意是我带大的,都怪我管教不严,让他闯了这么大的祸。”

    两人落座后排,因为有司机在的缘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内静悄悄的,连司机都觉得尴尬,不自在的把音乐打开。

    司机还要张嘴,从后视镜看他闭上了眼睛,又将话题引向顾良意。

    路向北低头注视她,讨好着笑:“盈盈刚刚可答应过了,以后不准因为这事生气。”

    祁盈盈嘟起粉唇,杏眼圆睁,重重走到顾良意面前,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只听“咔吧”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众人的惊呼声。

    顾良意小嘴一撅,眼泪大有决堤之感,“你为什么不罚我?”

    倒也不用这么欢快。

    祁子煜从后面跑过来,拉了拉祁盈盈的袖口,挠着后脑勺说:“盈盈,算了吧。”

    路向北:从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啊,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附近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也接话:“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盈盈就给他一个机会。”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小宅院门口,路向北正要带着顾良意回房,又被家里阿姨拉着去了父母的小院。

    “是啊是啊,给人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呗。”嘴里叼着干面包的人也插话。

    祁盈盈咽了咽吐沫,“我…我不是非要…”

    饶是祁子煜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人,都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哎呀,盈盈别气了,他现在不是也很好嘛,还给咱们带衣服过来了。”

    “还生气呢。”

    “向北!”

    顾良意头点的跟筛子似得。

    路向北睁开眼,满脸无奈,“冯叔,您专心开车。”

    ?

    一旁有个长相憨厚的男人小跑过来,拉着那个女人小声嘀咕:“盈盈,向北又没得罪你,你冲他发什么火啊?”

    众人皆讶异,好奇地看着路向北。

    路向北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又偷偷用受伤的右臂蹭了蹭顾良意,以安抚他的情绪,“刑法都说了一事不二罚,我昨晚因为这事罚过他了,再罚不合适,就由我代为受过。”

    “第一,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不动就跪。第二,流血不流泪,都多大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能用话说清楚的事情别用眼泪来解决。”

    顾良意手抖了抖,把红花油放在桌上,跪在路向北面前,声泪俱下,“你没有罚过我。”

    “顾少爷,我们小少爷对您挺好的,您别再做傻事惹小少爷担心了。”

    中年妇女用胳膊蹭了蹭祁盈盈,提议道:“实在不行你把他的胳膊也打折一次,这样你俩就扯平了,以后见面谁也不能提前面的事。”

    “说话!”路向北声音突然严厉。

    可自从他回来,路向北非但没责打,甚至重话都没说几句,这样反而更让他难受。

    眼看祁盈盈整个人都要爆发了,她身旁的中年女人给众人递了个眼色,“好了好了,怎么还都对着我们盈盈上了,干吗?开批斗会么。”

    路向北点头应下,侧眸看向顾良意,示意他跟自己回去。

    路向北给的解释也简单:“自己养大的,舍不得。”

    众人哗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路向北让顾良意过来送衣服的用意,无不感慨他的良苦用心。

    祁盈盈没敢耽搁,忙对着他的胳膊上下其手,又是“咔吧”一声重响。路向北脸色半点没变,点头谢过。

    “想让我罚你?”

    “先起来。”

    在她心里,路向北有如神祇般存在,顾良意身为他的弟弟,竟然如此对他,实在让她厌恶。

    她解释地吞吞吐吐,路向北笑着打断,“才答应了不提这事,怎么又说?都过去了,劳烦盈盈姑娘替我复位。”

    顾良意点头,眼泪倒还真止住了。

    路向北:……

    顾良意低着头没吭声,后退半步,伸出右臂,意思不言而喻。

    祁盈盈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刚她确实答应了路向北,路向北也确实没有说清楚要断谁的胳膊。如此看来,路向北是有意为之,可怜自己本来就是为他抱不平。

    “算什么算?”

    跟路向北回来,也做好了捱家法的准备,没办法,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呢。

    秋姨心里明镜似得,小丫头的心事她看的清楚,这会指不定有多心疼呢。

    那女人不再理他,后退两步,蹲在另一处废墟前胡乱翻找,顾良意拿着衣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路向北心里的烦躁霎时去了大半,戏谑道:“心疼?”

    路向北又掐掐眉心,抬眼正好瞥见茶几上立着的鸡毛掸子,“行,去把鸡毛掸子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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