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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是秦大哥的家人?”顾洛雪心有不甘。

    “住嘴!”刺客大声咆哮,不屈的意志在秦无衣的话语中支离破碎,他的失控落在秦无衣眼中,宛如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他见过秦无衣的残暴和冷漠,深知对面这么浑身血腥男人的可怕,大口的喘息中,最后一丝坚持在拨浪鼓声里荡然无存,“你,你想怎么样?”



    “把你知道的真相告诉我。”秦无衣一边说一边将短刀插入两人中间的柱子上,“作为交换,我会解开你身上绳索,你有一次反击的机会,如果你杀了我,你不但能保守秘密还能救你家人,如果你死在我手上,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死的比其他人有尊严,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能确保家人的安全。”

    羽生白哉喝了一口酒:“去哪儿?”

    “最好别去琢磨他,否则他会像一个谜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聂牧谣饮了一口酒,对顾洛雪忠告。

    不过,聂牧谣应该没有找回记忆的可能,她也没机会去雷州。

    聂牧谣和顾洛雪好生失望,单凭一句根本不知道秦无衣写的是什么,顾洛雪把莲花灯重新放回池水中,垂头丧气说道:“怎么会是唐词,我还以为是某个人的名字。”

    顾洛雪摊开的手心中放着一枚石子。

    那是一首唐词,也是那人的名字。

    羽生白哉回答很干脆,视线久久注视那盏远去的河灯,神色分外凝重,因为他已经知道秦无衣祭奠的是谁。

    “你不好奇?”顾洛雪问。

    “我只想知道戍边番刺杀顾洛雪的原因,至于其他的事我没兴趣,我知道从你被擒那刻起,你就抱着必死之心,但死只能让你一个人解脱,或许你还能为家人做点什么。”秦无衣直视刺客,“不如我和你做一笔公平的交易。”

    聂牧谣眸子中充满期许,或许是因为顾洛雪听出她口音的缘故,突然想找回缺失的记忆。

    三人坐在船头,羽生白哉仰望夜空,烟火消失的瞬间却在夜幕留下璀璨的永恒,就如同盛开的樱花,让他不由自主泛起乡愁。

    “你们有所不知,这枚石子是灯谜的奖励,每年上元节悬挂出来供人猜玩,整整六年无人能解,阿爹也曾试过但无功而返,还是秦大哥厉害,提点我猜到谜底。”顾洛雪兴高采烈说道,“说来也怪,谜底居然是无衣,你们说是不是太巧了。”

    聂牧谣不解问:“你夜游曲江就是为了找到这盏河灯?”

    “什么事让你魂不守舍的?”聂牧谣好奇问。

    虽然不知道聂牧谣的过去到底是怎样,既然秦无衣不肯告诉她,说明那段记忆不值得她去追忆,缄口不提成为秦无衣守护她的另一种方式。

    时雨杏红君未回……

    “没,没有。”顾洛雪抿着乖巧的笑了笑。

    六年前和秦无衣在粉巷的就是她,留下那盏花灯的也是她,还有那枚缘定三生的三生石,或许这就是秦无衣不惜赌上性命也要过粉巷的原因,他是在为无法弥补的亏欠而赎罪。

    聂牧谣戳了戳她,顾洛雪才回过神:“怎么了?”

    刚想到这里,顾洛雪就见到江心一朵随波逐流的莲花,顿时兴奋不已唤船夫停下画舫,上元节见秦无衣放河灯,她就一直心心念念想知道秦无衣在河灯上写下了什么。

    聂牧谣摇摇头:“没听他提过。”

    说完转头凑到顾洛雪身边,莲花灯上烛火燃烬,也烧掉了上面的纸笺,秦无衣在上面留下一首唐词,如今只剩下笺头的第一句。

    “东瀛。”聂牧谣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从何时起,感觉身边这个愚钝的男人其实挺有意思,“这么说,你还会再回来?”

    “你呢?”

    “非礼勿视,他既然不想我们知道,就应该尊重他的意愿,擅自偷看有违礼数。”羽生白哉不为所动,颇有君子之风。

    “他没打算告诉我。”聂牧谣下意识摸到肩头,那里愈合的伤口,时常会隐隐发痛,“我猜那段记忆不会太好,他一直不愿向我提及,即便我求他也无济于事,所以需要我自己去找寻。”

    顾洛雪埋头想了想,脸上洋溢起得意的微笑:“我要回去见阿爹,然后把这个交给他,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雷州。”

    一月后,羽生白哉会兑现秦无衣的嘱托,将她带回东瀛,约定里,他不会再让聂牧谣在有生之年返回故土。

    “河灯是秦大哥放的,你们回去可千万别说,我就是想看看。”顾洛雪一边吐着舌头一边说,“你们就不想知道,秦大哥哀悼的人是谁吗。”

    “你想要不为人知的潜伏,首先得融入这座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娶妻生子,让自己看上去和寻常百姓一样,你会忠于自己家国,也忠于自己的死命,但时间长了,你会慢慢发现,不知成何时起,你也会忠于自己的家人。”秦无衣声音轻柔,仿佛是在和朋友叙旧,手中木柴拨开刺客被脱下的衣衫,“但是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作为一名死士,天伦之乐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聂牧谣也动了好奇之心,只有羽生白哉还独坐船头。

    “会去的。”聂牧谣想起他曾经给自己描绘的故乡,那应该是一处有别样风情的地方,“妖案结束后,我想先去另一个地方。”

每一个人都肩负着死命,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暴露。”秦无衣面无表情自言自语,“顾洛雪只是一名普通的捕快,还不足以让蛰伏的戍边番倾巢而出,唯一的解释,顾洛雪有着非比寻常的价值,以至于能让你们不惜一切。”

    “牧谣姐知道石头来历?”顾洛雪连忙追问。

    “男孩还是女孩?”秦无衣饶有兴致问,“只是可惜你已经不能亲手把这东西送给她们,不如我帮帮你吧。”

    聂牧谣品着烧酒,渐渐习惯了入口后的浓烈,酒壶递到羽生白哉面前:“你几时归国?”

    刺客避开秦无衣咄咄逼人的目光,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至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三千弱水中,能让秦无衣留驻于心的只有一人,可惜落了黄尘,黄尘便是黄泉,只剩下寒水畔追忆伊人的秦无衣。

    “河灯用来祭奠亡人,不管是谁,想来对于他来说一定很重要。”聂牧谣说。

    “不如你随我去东瀛。”羽生白哉一本正经说道。

    可为什么偏偏谜底是无衣,回想当时秦无衣反应很平淡,或许真是一次巧合罢了。

    “石子是放在花灯里的?”聂牧谣也听闻过粉巷那盏花灯。

    “白哉,你是秦大哥朋友,他对你说过吗?”顾洛雪问。

    顾洛雪点点头。

    聂牧谣问身边的顾洛雪,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听见,而是专心致志看着曲江水面,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一庭寒江忆潇湘。弱水阡,落黄尘。

    “交易?”

    羽生白哉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了。”

    顾洛雪招呼船夫回去,双手抱膝喃喃自语:“你们说秦大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刺客不停蠕动喉结,神色愈发慌乱。

    “我可以把你交给刑部,你猜会有什么后果?”秦无衣嘴角缓缓上翘,那笑意却让刺客感觉冰凉刺骨,“刑部会对你严刑逼供,当然,我相信你至死也不会说半个字,但刑部还会做另一件事,就是找出你的家人,然后以反叛通敌罪论处,你的女人会被流放,她很有可能会冻死在流放的路上,就算侥幸活下来,最终也会累死在苦寒之地,至于你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将被发配为奴,我猜他被活活打死的可能性很大,要是女孩就惨了,会被送到教坊司为妓,人尽可夫……”

    火光照亮破烂不堪的衣衫,被木柴掀开的衣兜里,是一把小巧别致的拨浪鼓,秦无衣拿在手里转动,鼓槌击鼓声让刺客不屈的眼神瞬间凌乱。

    阡尘。

    “没有。”

    羽生白哉沉默不语,想起秦无衣说过的话,对明天有憧憬的人才能看见这世间美好,那是值得去守护的东西,秦无衣不惜用性命守护顾洛雪出粉巷,是不想阴暗和杀戮玷污她的纯真。

    聂牧谣戏虐:“那你怎么还给我?”

    “等新帝召见大使后便启程。”羽生白哉接过酒壶,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泛起干净的笑容,“欠你的钱暂时还不了,等回了东瀛一并给你。”

    “此石名三生石,据说是地府忘川河边的一块石头,能照出前世的缘,今生的因和来世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刻在三生石上,应了佛家那句缘定三生,后来情缘中的男女便用相似的石头当成定情信物。”

    聂牧谣拿过石子细看,神色有些惊讶:“这不是普通石头。”

    【2】

    羽生白哉疑惑不解:“你阿爹见到一块石头能有什么反应。”

    “他们的肤色与唐人有异,应该是为了完成这次刺杀,刚从铁勒潜入京城,入城前是不能携带兵器,可见他们的武器是在城内获得。”秦无衣指着旁边四具尸体,不慌不忙说道,“由此可见,城内有负责接应的人,而这个人已在长安城蛰伏多年。”

    昨夜他守在秦无衣床边时,听他在昏迷不醒中叫过这名字。

    “妖案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聂牧谣问。

    顾洛雪想起灯谜最后一句,再看看那枚三生石,如此说来,留下灯谜的是一位女子,这枚三生石想必是她留给情郎的定情之物。

    秦无衣锐利的目光看向刺客,像一把锋利的刀,正一寸寸刺入他最薄弱的软肋。

    ……

    绚丽的烟花没有引起顾洛雪丝毫兴致,拦下岸边准备归家的船夫,用钱袋换来一趟曲江夜游。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别和女人讲道理,再说我们也不是君子。”聂牧谣瞪了他一眼,娇蛮霸道要挟,“回去要是说漏了嘴,你就别回东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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