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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萼华立于一处衣柜间,说是衣柜却占了主殿十之有四的布局。

    这便是夜綦臻眼前这条缀满月光的幽境,延绵数里,皆是月光锻造。

    龙神殿可一直是西海乃至六界至高无上的殿宇,进出者无是不公主近系之人,即便伺候的仙者那都是经过重重盘查和严格训练的人。

    直至阿裹降世,有一星子跃升天幕,色芒熠熠,昼乾夕惕,渐有主星之势,后数万年间,千里银河迢递无不萦绕其间。

    他不断地在星云间穿梭,企图能找到那个原本璀璨之星。

    也只是缓了口气,他选择在朦胧的烟雾里继续前行。

    “七长老,阿裹平素的装着便是这些吗?”

    夜子硕颔首,回身朝赫鸾约道:“赫鸾郡主,我需要你绘制一份海底的岩域与那熔岩大致的样貌,这事一个字都不可于外人透露。”

    这样的格局,导致紧挨着神女殿的雪灵山也能从此处也能一览无遗。

    许是失血过多,加之结界致幻,这一刻,夜子硕作为曾经夜綦臻的回忆被层层唤醒。

    皓月高悬于空,月轮在这里竟能覆载群生,夜子硕行至传说中的三座大山,六界八荒中唯一衔接太阳和月亮的清浊之地。

    一排排的战甲于先,后几排分别是平日的衣裳,最后是朝服。

    恰是子时,是夜最沉的时候。

    这方幽境在沧溟开创时便被施以最高的结界,后供奉烟娆大神,故汇了神气。

    如此瑰丽的光。

    萼华带领的仙医阁在得到天帝的懿旨后第一时间便赶至西海东岸。



    他们此生,能闻龙神女显世已是幸事,那龙神殿,更是不敢肖想之地。

    这是萼华第一次,如此喟叹般细致的观赏这座充满瑰丽的古老神殿。

    夜子硕捂着撕痛的胸口,脚步略显钝沉地穿过一层又一层结界,结界薄如羽翼微微晃动,泛着沉沉神光,随着他的走动漾出一朵朵光花。

    “少宫!”匕清喊住男人:“你伤得这么重,医侍都候着呢。”

    萼华继续往前走,仔细打量着神殿的布局。

    ——那个女孩就像把自己心中的志向,统统投放在了这一排排衣间。

    星辰,母亲口中悬浮在幕空中的一颗颗星子,栉风沐雨,夜行昼藏,历经沧桑,他年少,闻之震然,他便真如母亲所言,抬手示宇,真有星子随他指尖游弋漂移。

    长时经历了红软三千,星宿列张,方知天地可谓。

    这一时,萼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握了握萼华的手,扬手挥退了随身的近侍官,直至隐隐的脚步声退去,七长老才道:“萼华,龙神殿神圣,污浊不染,且之调查结果牵扯甚广,你与老身辛苦些,就由我俩将这大殿逐一盘查。”

    这本已是极好的排局。

    这方幽境的来处,若师父说的没错,是自鸿蒙陨灭后便由天力创立,从外观内皆是层层星云包环,云雾缠绵,以防俗尘干扰,若有人一意孤行,其破界之主星必遭太宇吞噬。

    “七长老,要论雪灵花,公主在人间时我便验过,您要问我它是否有毒,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雪灵花无毒。”

    一颗一颗的星子在夜子硕的眼前急速运行,稍纵即逝,凡人肉眼难窥咫尺,可只有在他靠近时,那呼啸擦耳的利风带起的腾腾行云,那种昼夜无眠自然翻滚的力量,令他的身体承受史无前例的压迫。

    七长老略一抬手,示意殿中暗卫退下,口中道:“公主小时,不过二位殿下,司命天神,匕清,花神,梦洄和两位掌事姑娘。长大些,便是族里的垠川等暗卫,后来的柠愿,近来便是黑锡。东海也曾拜访过,但未入得主殿。陛下严令禁止外系入内,这些年来龙神殿的人屈指可数。”

    肃穆的砖色殿门,宏伟,庄严,在七长老的示意下被缓缓开启。

    “这——”

    萼华蹙眉,眼神复杂:“有时导致身体沦丧迹象的不一定是药物本身,很可能是常年居住的环境。”

    ——不论你是哪颗星都要找到你。

    可雪灵花,却也无毒啊。

    那么悠远的故事,那被埋藏在上古渊底的秘密,阿裹察觉到什么。

    七长老满眼惊愕,到底是祖师,细水流长的岁月里她什么没见过。

    ****

    战甲表面平滑,虽有刀剑摩擦之痕,却是龙姒裹最看重的,皆由梦洄逐一打理,后由管理庭务的七长老亲自审查,藏毒几乎不可能。

    七长老一怔,有些不好的预感:“为何?”

    如此神圣和纯澈的地方,竟然藏着弑神的心机。

    ******

    “大人。”梦洄脸色有些复杂:“您伤得太重了。”

    夜子硕捻着诀,一抹银光于指尖跳跃,紧接着这光晕范围越来越大,盎然利落,直至噌地一声化作光罩将他眼前的一切都拢了进去。

    亦是靠近宙宇,万里星辰最近的地方。

    孤峭的身影腾空而起,飞入星云。

    ******

    与七长老略一颔首,萼华套上医者素白袖套开始入殿排查,饮用烹茶的水,平日里呈着吃食的拖盏,冬日的暖炉,卧榻,焚香的香案,甚至列式的各式兵甲。

    长长的白玉石阶,重兵见之祖师恭敬不已,萼华二人拾阶而上,给殿外多少仙医随从留下何等唏嘘羡的目光,只得相顾哗然。

    悠立于这世间的沧溟,天下群仙皆知是掌管星辰命理的辛迷所在,犹如抛入虚空之地,神佛亦不可近。

    夜子硕步出殿宇之际,临着夜风,他忽然停下脚步握紧双拳。

    加之如此守卫森严的地方,怎么有机会和动机对公主下毒。

    正是初朝,金色的晨曦给宏伟的神殿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光纱,远处的雪灵山雾气正浓,若隐若现的,不时还有七彩神光涟漪蹁跹,穿入林中,点染着山山水水。

    他知道,这里是除了西海与烟娆湖外,唯一能触碰烟娆的痕迹。

    那个女孩,如神来之引,在他泛舟途径西海,却真真正正叫他看到抹天光星辰,瑰丽绚烂,划过天际步入那浩瀚星海,似是开启了另一段辛迷。

    那是阿裹的星。

    按祖训,入海之前寻常仙家可是要焚香净身去浊的,有的仙家或许这一生都未能有机缘踏入这方仙屿。

    在夜綦臻少时的认知中能踏入这条月光幽境的,只有来自西海的师父与哲涳长老,直至自己接掌沧溟。

    他望着头顶那片广阔无垠的星河,阿裹未授天礼,本是应与天帝共掌八门九星,却因六界公审逼停。但即便是从前,那一眼可辨的主芒之星,如今再也寻不出轨迹。

    萼华一面与七长老快速朝岛内行去,一面道:“除去在外执事与游历的,来者二十有六。”说着将七长老拉至一处幽折回廊,垂眸环视四下才细声道:“长老,需从龙神殿开始查。”

    “此行多少人?”

    “护好龙摇。”夜子硕拾阶而去,再无片语。

    那里头的布局摆设,更都循着天帝和天神的意思。

    明暗光影间,男人的身影也只是一顿,只道:“看顾好公主。”

    此刻的天幕星辰眼中就像汹涌交织的飞速运转的利网,辄横无状,夜子硕穿纵期间,稍一踏错,五脏皆碎。

    处处皆是神明深意。

    夜子硕侧身对匕清道:“不用跟着。”

    萼华逐一复核,脚下来到了挂置常服的常服区,小小的柜子,不过五六套的衣裳,有些边角都有了磨损却未见她丢弃,针脚细密,应是经人细心的缝补,又反反复复穿了好多年。

    弱冠当年,亦许在更早的从前,他就知晓自己能够承掌天上的星辰,彼时母后就坐在东海距离月亮最近的一方礁石处告诉自己,他出世之日,纵是白日天空星辰灿烂,大放光芒,夺目至极,大千世界,万物观动,他是神明选中守护这万里星河之人。

    萼华蹙眉,心想这些人各个六界闻名,位位功勋赫赫,且皆是极亲之人啊。

    萼华本就此意,眼下时刻,关乎阿裹生死,她不能信任何人。

    女子的幽软暖香扑面而来,是龙香,萼华抬脚跨过由黑色耀石精心铺设的门栏,似是开启了一道辛迷,一阵璀璨金光过际,殿廊琉璃光灯由远及近划一亮起,烛光悠悠,趁着飞檐翘角玲珑缀着颗颗夜明珠宝,清辉皎皎间,托趁着红华幔理的龙神殿极是出尘。

    西海。

    七长老这回是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了。

    他这一生,第一次有了星子不听从他的经历。

    也是年少所窥太少,不知宇宙浩大,不曾真正领悟其之深意。

    七长老一袭雪色长袍翻飞迎风立于渡口边,见之萼华,拉了她手低声道:“雪灵山已在帝下诏的第一时间封锁住了。”说着看了眼她身后正逐一被严格盘查的仙医。

    洪荒魑魅……

    ——阿裹,你是哪颗星。

    广袖迎风轻扬,男人的目光落向头顶的银河苍茫。

    一行温热鲜血自嘴角溢出被他默默拭去,理智与昏沉焦灼,夜綦臻浑身痛得一搐。

    龙神殿的窗大多朝东,意有烟娆缅怀天柱辕诡大神之意,而其中主卧的窗却多数朝西,上仰可视远处的神女殿,又有敬仰烟娆大神之意。

    朝霞满天中,萼华道:“长老,此前年间,公主寝殿有谁来过?”

    而只有寥寥真正能置身其内之人才有资格喟叹,此处极目所仰绵延千里,宇宙浩瀚,全是万重星辰。

    月光幽幽,照在殿阶宛若镀了银,印在他一双墨韵的眼里,夜子硕取来匕清手捧的素衣飞速换上,即便受了重伤,他的身体里还是裹着能令人畏惧的威仪。

    他的眼睛在此刻幽深而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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