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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则被迫跟着他坐回还算宽阔的车座里,神情紧张地问他干嘛去。

    “你们可以先收工了,碗筷等一下我们自己洗。”祖邈知站起身,走到餐桌的另一角,把那两道始终令付则无处安放的目光给完完全全地遮挡。

    付则想说他还没有洗完,然而丧失了肤表传来的凉意之后他觉得其实自己还是烫的要命,根本没有变好。

    然后他再次听到祖邈知令人安定的声音:“付则,你信我。”

    餐厅的灯光柔和并且昏暗,却恰到好处的从某个角度上照亮了祖邈知抗议般鼓起的眉心,又正好能被付则非常完整地看出来。

    漫天的夜色犹如散场时的漆黑幕布一样厚重,席卷了视线尽头天壤交接处的最后一抹露白。

    “跟我走就好,不要去看周围,因为那些都不是我。”祖邈知顿了一顿,问他,“付则,你听到了吗?”

    毫无来由的恐慌夹杂在不时地从江面吹来的潮湿微风中,随着迎面的轻抚散发到付则的每一粒细胞上。

    付则听到这个看上去年逾中旬的佣人对他们说:“先生,真的不好意思,为了方便不同的客人到访,每个尺码的拖鞋我们都有准备,只是女士拖鞋放置的位置靠外面了一点,不如我帮您取吧。”

    祖邈知从他手里拿回饮料替他打开,又塞进付则手里凑近问他:“你在紧张什么?”

    “你坐过来一点,肉都在我这儿呢。”祖邈知从刚才就一直没动筷子,他现在的神情严肃,眉心似乎因为不满当下的情形而拱出三两个微弱的鼓包,盯着付则说。

    途经某个红绿灯口时,祖邈知透过窗外的景致辨明了方位又告诉司机要在下一个路口右拐。

    “我饱了。”付则懊恼地放下筷子,侧过身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祖邈知说。

    祖邈知遣走两个帮忙搬货的人和租车公司的司机,对付则伸手说:“一起走进去吧。”

    说完也顾不上祖邈知的脸色如何,赶紧跑到付则身边从鞋柜里找出合适的尺码放到付则和祖邈知之间。

    他们的膝盖碰在了一起,付则想要起身收拾餐桌时,祖邈知按住他的膝头。

    他又一次贴近付则,摸上付则的脸,在付则要别开头之前强迫付则和自己四目相对,凑上前啄了啄对方的鼻尖。

    已经有人在入口处等候,别墅的安保人员上前告知如果不是登记在册的车辆无法放行。

    付则在想自己一定已经红得不像话,还被祖邈知这样顺其自然地逗弄,显得更加无所适从。

    拉罐在付则手里被不自在地捏得开始变形,没有变少的罐装液体由于体积的缩减从容器里溢出,沾得付则满手都是,他没有意识到,又问了一遍祖邈知。

    洗水台和厨台连贯地挨着两面墙体占据了厨房的主

    指间的温暖味道就这样无从防备地,掺揉着四周草木的独有气息,沁入了付则的心底。

    付则夹菜的手都显得不那么利索了,在四目互望中拘束得只敢拣面前挨得比较近的两盘菜往嘴里塞。

    也许是物管费用高昂的缘故,别墅区的街灯看上去比市心广场的路灯还要明亮。

    祖邈知摇头,说自己不饿,让付则多吃点,然后把距离较远的几盘鱼肉全部推到付则的手边方便他夹。

    “一会儿就到了,我的那幢别墅位置距离入口不怎么远。”祖邈知的音色和声调没有变,听上去和缓并且安逸,除了刚才在处理那些箱子时对下级突然肃正的神态以外,祖邈知好像还是原来的祖邈知。

    刚才被人全程注视吃饭的过程太尴尬,以至于付则不知不觉地闷头吃掉了高出碗口大半的一碗饭和两盘距离他最近的蔬菜。

    付则就着祖邈知的好意吃了没几口,彻底饱了。

    “钱还是会按照协议上的付,你们今天做得很好,不要担心。”

    像是看穿了他对于和自己价值观相去甚远的事物会不自觉产生的抵触心理,付则的眼睛突然被祖邈知蒙上了。

    租车的时限还有剩余,祖邈知没有同意付则自己搬东西来回地反复爬老旧小区的七层楼梯,只告诉司机尽快掉头到临江大道上沿路一直向南开。

    祖邈知递给付则一罐功能饮料,语调温柔:“到了你就知道了,先喝点垫一下,下车我们就去吃饭。”

    刚摆放菜式时祖邈知先落座在左手边最靠里的位置,付则就斜对着祖邈知坐进了右手边稍往外围一些的位置里。

    这份自得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祖邈知像是嫌付则动作太慢,等不及地也走到厨房间。

    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温言软语都要轻缓,他的眼睛在不算清明的室内微光中一如既往地透亮,他的指尖力度在付则已然开始缭乱的心波里从无足轻重变得至关重要。

    付则坐在阴影里,感觉有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包围着自己,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道谢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然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祖邈知点头说好,又问他们晚饭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吗?”

    他认为自己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换一个没有祖邈知的地方让自己冷静。

    祖邈知本来坐得离付则挺远的。

    身后的人依旧紧搂着他,带着他一路往前走,他的视线还是被干燥的触觉围挡,盖住他眼睛的手指偶尔松懈了几回,不慎让路灯的刺眼光亮从细小的指缝处跑了进来。付则只能略略睁眼,隐约看见这副拥有温暖人心的魔力手指边沿被晕染出了浅黄色的羸弱光芒,在下一秒付则缩眼退却后又重新紧紧贴住了他的眼睛。

    目不敢斜视地认认真真吃了一会儿,他听到祖邈知问自己:“怎么不吃肉?”

    于是付则回避似的嘟哝了一句我先去洗碗,从祖邈知的掌心下缩回脚,慌慌张张地随手拿了几个空碗盘逃进厨房间。

    他心不在焉地转开话题问祖邈知:“你不吃饭吗?”

    不苟言笑的祖邈知被异常明亮的灯光照得格外冷静自持,和大半小时前在街边对付则毫不设防地露着稚气笑脸的祖邈知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手在此时此刻显得干净有力,当付则握住它们的时候,像是要印证付则心底的猜测——它反向牢牢地抓回付则的手心,以一种无法抽离但又相对安全的可控力量。

    祖邈知先下了车,在外面等候的两人立即走过来帮忙把东西搬上平板电动车,然后和祖邈知请示先行一步把这些箱子带回别墅的仓库存放整理。

    付则觉得自己也许是下意识地点头了。

    他的语气跟之前一样温柔,温柔得几乎难以融入到这个顽冬时节的恶劣气候中来。

    他的手心覆了一些薄茧,抚上付则眼皮的那一刻引得付则眼睫微颤地扫了扫祖邈知的手掌。

    付则接过饮料,没有打开它,面色一如既往地紧绷着。

    亲昵的关怀令付则从空置的思绪中被短暂抽离,他们正站在玄关,可笑地拿着码数完全不对的拖鞋,原本祖邈知临时雇的帮佣要替他们拿,结果付则过于慌张和混乱,不愿意受制于这种完全和自己平日生活的秩序相违背的场景,以致于最后一边大声说着“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一边胡乱拿了两双女士的标准码拖鞋。

    商务车最终停在一大片依江而建的独栋别墅区外。

    付则觉得有点可爱,很想把它们一个个都按下去。

    紧接着这份烧人心神的烫意在还没被祖邈知察觉之前,像某种无法遏止的癔症,迅速爬遍了付则的全身。

    尤其是在帮忙把厨师做好的菜一并端上来布置完餐桌以后,究竟是有什么必不可少的原因还要跟着厨师站在一边围观。

    祖邈知把水关了。

    厨房很大,空旷的洗水台和碗碟碰撞声令付则莫名脱离了难耐的煎熬。

    付则觉得她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战战兢兢。

    付则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对方拿出抽纸给付则擦手,擦的时候带着笑意反问他:“对啊,你不饿吗?”

    祖邈知转回身坐到他身边,一只手搁在桌子边缘一只手搭上付则的腿轻轻揉了一下,贴近付则问:“我是不是应该得到奖赏?”

    倏然黑暗的画面使风声和呼吸声在滑过付则耳边时变得清晰又近在咫尺。

    这个看上去安全可靠的背影正对着付则,暗沉的轮廓在暖色光线的沐浴下被描画得很柔软。

    他的手从水流中碰上了付则的指尖,皱眉问怎么不用热水。

    但是厨师师傅做的有点多,两个人十样菜,再给付则两张嘴也吃不完。

    冲水的声音短时间地掩盖了过分用力的心跳,手指穿梭于冰凉的水温之下又很好的缓解了皮肤的升温速度。

    “老板放心,已经按您先前的吩咐打点好了。”

    像是为了彰显别墅不同于跃层公寓或者家庭住宅套房的独特气质,每幢结构迥异的独栋建筑内总会放置一张大同小异的造型古典而夸张的长餐桌。

    祖邈知的手揽住了他看上去满是不安的肩膀,整个人几乎都要贴着付则走在这条宽阔得可以容纳三车并行的大道上。

    尽管穿的裤子足够厚实,付则还是恍惚觉得自己隐匿在两层棉料底下的被祖邈知摁住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不受控制地逐渐灼烫。

    但付则分不清哪一个更像祖邈知自己。

    付则捏着铝材拉罐的手指仍旧并得很紧,他的眉心微微凝滞,看向祖邈知的眼神饱含质疑:“我们是去吃饭吗?”

    祖邈知请的厨师做的菜很好吃,完全合得上付则的口味。

    他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恼人的灼热散发得更加汹涌。

    转眼对上像被监视了的两道目光,又让付则感到浑身僵硬,瞬间矮了气势不想说话,他甚至拘谨得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祖邈知的指间有一股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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