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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地盯着手上的墨玉玉牌,翻来覆去地摩挲,握紧一下又松开,松开了又重新握紧,思考着是直接捏碎,还是直接扔掉比较好。

    棠惊雨起身净手,刚站起来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条勒帛,顿时双腿发颤地扶着一旁的木柜。

    棠惊雨赤身躺在二人的衣服上,仿佛被人泼了一碗白粥般,身上是或浓或淡的痕迹。勒帛松了大半,露出一双短暂失焦的眼睛。

    “难道想通了,想求我带她一起去玉京?我牺牲如此大,只是一个礼物怎么够?”

    李达给屋里点了一盏青铜油灯,泥黄光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天亮离别前,其中一个人就对另一个人说‘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呵。”他冷笑一声,还留有最后的一点幻想,“说说看。”

    棠惊雨第一次送礼,见了他的脸色变化,当下还以为他是觉得这个礼物过于轻贱,于是她认真地说:“大人,礼轻情意重。这已经我能买到的最好也是最贵的玉了                                                。”

    “啊?”谢庭钰惊讶地看向三皇子,掀袍就要下跪,“微臣参加——”

    谢庭钰在房里如梦游般呓语,四处走来走去,越想越纠结,越想越紧张,唉声叹息好几回。

    江湖夜雨十年灯。

    他说完又走到窗前去看。

    他回头望去,她换了一身绿裙,头发应该是拿布帕胡乱擦拭了一番,随意地披在双肩后面。

    桃李春风一杯酒,

    谢庭钰办完事情回来不过申正左右,雨水淋漓下个不停。

    把酒言欢了一夜。

    谢庭钰抬头看她,还抱有一丝希望:“这玉上的字……”

    等听到李达的脚步声消失后,谢庭钰才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是因为要送礼物吧!是因为要送精挑细选的绝世好东西吧!

    浮浮沉沉不知几时休。

    “说是给主子买个礼物。”

    她只好咬牙过去。

    谢庭钰险些笑出声,但在看到她湿哒哒的裙摆和发尾时,倏地收敛表情,说:“快去更衣。”

    “她这石头一样的性子,会闹起来吗?真闹起来,好像也能接受。”

    “哦?”谢庭钰语调上扬,阴霾一散而空,上前一小步,正要开口,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于是故作镇定地问,“有说要买什么吗?我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

    谢庭钰啐道:“我去你的。”

    她喝完酒坐下,他的目光看向她手里的茄袋,明知故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木门推开。

    谢庭钰笑着朝他们招手。

    “噢。”她从茄袋里翻出一枚鹅卵石圆形的刻字的墨玉玉牌递给他,“这是我最想送给大人的东西。”

    “真的?”他的目光跟冷针一样刺人。

    谢庭钰摸黑穿好一套干净的衣衫,吹亮火折子点燃煤灯。

    “应该……”她以为他是笑话她不懂装懂,缩着肩膀看向杯沿处,“是知道的。”

    姜子良:“别太想我们昂。”

    “行啊谢玄之,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啊。”柳世宗跳起来钳制他的肩膀往下压。

    “离别的诗句听了很多,但这两句我觉着最好,这么些年一直记到了现在。所以我想把它们刻到玉石上,送给你。”

    棠惊雨目光真挚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吗?”

    三个人推推搡搡闹得不亦乐乎。

    他理了一下身上的春衫,抱着手臂靠着山水木雕座屏,刻意摆出一张不高兴的脸,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四人见面相互拥抱一下,站在长廊里各自说了说近况。

    都是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兄弟,方才的君臣礼过了,开始到朋友情了。

    在大雨中淋个半湿的棠惊雨走进屋,一见到谢庭钰,立刻笑起来:“大人!”

    等到看不见影子了,谢庭钰才背手回去了。

    这下轮到姜子良大笑。

    他说着握拳锤了“陈润文”两下。

    谢庭钰顺势站起来。

    “带了。”李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瞧着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走到木窗前探身看,没看着,又走到另一个木窗看,也没看着。

    “还买礼物?真的是。”他背着手在房里踱步,“会买什么呢?她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能买回来什么好东西?真是胡闹。”

    屋内悠悠转亮,摇曳的烛火映在木塌上。

    “嗯。”他压下上扬的嘴角,“等她回来让她第一时间过来找我。”

    谢庭钰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她:“你知道送这两句诗给我,是什么意思吗?”

    “是。”

    正百无聊赖看被雨水击打着四处摇晃的树叶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谢庭钰目光一亮,随着那个身影移动,直到她踏进屋檐,收了油纸伞,他才快走两步回到屋子中央的方桌前。

    “诶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柳世宗将他扯到谢庭钰跟前,“你猜猜这位是谁?”

    他坐在方桌前,给她倒了一杯酒。

    谢庭钰如往常与他们相处一样,假模假样地沉着脸说道:“呵呵。已经有隔阂了。”

    其中着藕色团花纹双面翻领长袍的是平阳侯世子柳世宗,着橘红色缠枝花纹圆领袍的是南安郡王之孙姜子良,而着石青花卉连珠纹圆领缺胯袍的是……

    次日中午,四人又一道用了午膳,然后谢庭钰送他们离开。

    赵英祯:“等你回京,我们几个再好好聚一聚。”

    “一块墨玉也称得上绝世礼——”嘴角的笑意骤然敛起,他慢慢皱起眉,脸色渐渐变冷。

    “我可太喜欢你的反应了。”姜子良一边揭秘一边抱拳轻微行礼,“这位是三皇子。借着‘陈润文’的名号,跟着我们去凉州待了三年。”

    她说:“大抵是有过相逢就很好了的意思吧。”

    嚯!这个明艳可爱的笑容!这一声娇俏欢快的呼唤!

    李达回道:“姑娘说出去一趟。”

    午后回到厢房。【高口碑文学:众阅阁】

    李达抿唇笑了一下,随后说:“姑娘只说是她认为世间绝好的东西。”

    “无名无分的话,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会不会天天跟我闹呢?”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点了一下桌面,说:“喝杯酒祛祛寒。”

    “知道。”

    “以前在醉花楼的时候,总是能听到很多文人墨客念诗,但是我一句都没有记住。但有一回,记得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两名刀客前来饮酒,二人像是要说尽世间事那样,喝了一晚上的酒。

    “该死的棠惊雨,下这么大雨跑出去做什么。真的是!”

    谢庭钰:“还要我请你过来是吗?”

    今年春日的雨水似乎比去年多。

    *

    柳世宗扯住缰绳回头看他:“欸你记得什么时辰吗?”

    返京已久的平阳侯世子柳世宗、威烈将军陈润文和南安郡王之孙姜子良,得知谢庭钰就在祁水驿馆,等不及司天监算的良辰吉时,先行过去找好友叙旧。【玄幻修真推荐:蓝月小说网】

    “去哪?”

    “谢谢大人。”尾音带了一点婉转。

    谢庭钰“哈哈”大笑:“柳世宗,我又不是老眼昏花,怎么会不认识咱们的威烈将军陈润文?”

    “要是闹得我受不了,纳妾的话……”

    姜子良随即一起。

    谢庭钰:“快滚。”

    “如果真养在府里……”他纠结起来,“叫我纳妾,又实在做不出这种浅薄的事情……”

    四下晦涩昏暗。

    听着脚步声上楼,由远及近,再到门前。

    谢庭钰:“记得。”

    “咳——”他假模假样地轻咳一声,克制自己心里的愉悦,“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带伞出去了吗?”

    其实还暗含着深深的思念。但他并不想她思念自己,因为“思念”这个词,是跟“长久别离”成对出现的。

    墨玉玉牌上用楷书刻着两句诗,诗曰:

    赵英祯好笑地叹息一声。

    夜色降临,室内没有燃灯,一片黑沉。

    于是又闹起来。

    “她人呢?”谢庭钰目光锐利地盯着空荡的书案。

    赵英祯笑道:“好了你们三个。快坐下来喝酒。不是带了很多好酒要找谢兄喝吗?”

    她不敢看他,于是将目光放向窗户的雨,遮天蔽日的雨幕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谢庭钰坐到榻上,跟伏案练字的棠惊雨:“棠惊雨,你过来帮我按下肩膀。”

    到底想让好友喝一喝玉京的好酒,没多久三人就放开了,胡乱理了下衣袍,一道往前厅去了。

    熏香炉里的香都燃尽了。

    “欸——”三皇子赵英祯上前托起他的手臂,“不必行礼。倒是谢兄莫要责怪我的隐瞒才是。”

    他们来,也不仅仅是为了叙旧,还给他带了不少关于玉京的消息,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一些决策。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了这么多的话,说的却是一个离别的故事,送的也是离别的诗。

    棠惊雨:“是我专门让工匠刻的。”

    姜子良忙里抽空道:“对对对,谢庭钰你只要叫我一声‘爹’,我就放了你。”

    所以她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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