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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浅浅的吐息掠过耳畔,诸伏景光愕然抬起眼。

    她原本不必如此的。

    人和傀儡最大的区别就在“自我”。

    她注视着他,眸光透着留恋,被血色侵染的嘴唇翕动。

    蝉生叶枝看着他,看着这个和自己搭档了四年的男人。

    手指轻轻拨动击锤,女人的声音冰冷。

    看着这个她看了一辈子的男人。

    变故来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直到——

    葱白的手指从扳机护环挪开,缓缓的,奏响最后这一刻的丧钟声。

    上辈子,她是一个月之后才发现了这件事。

    蝉生叶枝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

    (活下去,我的爱人。)

    也是死过这一次,蝉生叶枝才发现自己连个独立的自然人都不是,只是另一个人开的工具马甲。

    她不怕查吗?她怕死了。

    像是冬日铅灰色的天空中簌簌落下的冰晶。

    因为她的确有近乎背叛的行为。

    “抱歉,千代警官,我有点不舒服,请半天假。”

    以至于内心里不可避免地仍在翻涌着那样的情绪。

    黑发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洞黑的枪口指着靠在栏杆边上的男人。【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

    特别是在进行得姑且还算顺利的前提下,安插新人摆明了就是对老人的不信任。

    那不是苏格兰威士忌的结局。

    但她无法容忍自己的牺牲沦为主角玩弄他人感情的玩具。

    红色的眼睛宛如划破漆黑夜空的流星。

    而她不想死。

    去他妈的主角。

    正常生活,正常起居,直到涉及剧情走向的“关键节点”,“主角”才会纡尊降贵地进入“马甲”的视角,确保一切走向TA想要的结局。

    ……个鬼。

    明面上是公安部外事四课庶务系的事务员,实际是外四对“031号”国际恐怖组织特别调查小组的行动成员,潜入搜查官“苏格兰”的直属联络人。

    只是为了玩弄感情,只是为了区区这样的事——

    她出生在长野,原本有着一个还算美满的家庭,父母恩爱,家境富足,还有两个玩得很好的青梅竹马,一个是群马的小操,一个是长野的小景。

    *

    诸伏景光闭上了眼睛。

    凭什么?

    她隐藏着最重要的信息,在组织和公安之间当着双面间谍。

    所以才会走到最后那步。(网文界的扛鼎之作:孤灯阁)

    那是为了“拯救”苏格兰威士忌而存在的傀儡,蝉生叶枝的结局。

    有什么东西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当中翻涌。

    去他妈的命运。

    回想起来,蝉生叶枝只觉得这样的场景非常荒谬。

    她应该已经死了。

    她没有去看同事的脸,而是将视线落在了一边的日历上。

    一个在他身边潜伏了十几年的骗子,打着为了救他的旗号把自己弄死,最后还特地留下一句“我喜欢你”,这种事情除了搞人心态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吗?

    时光倒回到了三个月前,这个时候,泰斯卡威士忌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她还在公安部工作。

    为了让她的死在他心里更深刻的,鲜血淋漓的剧本。

    *

    下午来的那个警员是朗姆的手下。

    他说。

    蝉生叶枝记得这一天。

    她做得很小心,甚至她并没有向公安透露过什么情报,只是在组织这边隐藏了公安卧底的消息。

    “蝉生警部。”

    她曾经觉得她和诸伏景光真是天生一对,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后来才发现,那些巧合都他妈是写好的剧本。

    “会议资料已经整理好了,请做最后的检查核对,还有,今天下午三点钟,那个调职来我们课的新人会来这里办手续,上面让你和他对接一下。”

    一辈子太短了,短到仿佛来不及认识。

    夜色很沉,压得空气凝固成了一团。

    她没有上报自己被调入特别潜入小组这件事,更没有上报苏格兰和波本的身份。

    糖球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晕开,催动着大脑开始处理现状。

    卧底身份暴露,潜入任务失败,而站在他面前的敌人,是和他在公安搭档了四年,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的联络员。

    那个人,这里姑且用“主角”来代称,似乎可以通过别人的情绪来获取利益,且TA刚好拥有创造“马甲”的能力。

    枪声响起,女人单薄的身影如飞鸟般从天台的边缘坠落。

    “活下去、——”

    多震撼的生离死别。

    对于TA来说,“马甲”只是一个吊线木偶,一个工具,一段自动运行的程序。

    有一瞬间,两个人似乎靠得很近,近到像是一个拥抱。

    *

    九月七日。

    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蝉生叶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从笔筒里摸出了一颗橘子糖。

    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蝉生叶枝认出那是自己公安同事的声音。

    诸伏景光靠着天台的墙壁,呼吸得分外艰难。

    凭什么她以为的竭尽全力全是出自别人的设计?

    “动手吧。”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慌当中。

    就像现在这样。

    他已经没有武器了,也没有继续战斗或者逃亡的体力,被逼到了天台上,连退路也没有。

    蝉生叶枝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确实回来了。

    我将替你留在长夜,看着你走向新的黎明。

    于是从死去那一刻开始,蝉生叶枝才真正意义上地“活”了。

    如果是无可避免的牺牲,她接受,如果是穷途末路的败北,她认。

    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醒来之后,她又回到了现实。

    TA创造了她,为她精心编写了一段故事,然后杀死了她,为的是收割她身边人的情绪。

    蝉生叶枝睁开眼睛。

    说罢,她也没管同事的反应,径直离开了工位。

    就像是荧幕上用来赚人眼泪的电影。

    “主角”或许并不完全了解TA手里的“马甲”,又或者TA从来都没想过要去了解。

    ——但既然是程序,那就会有bug。

    五岁那年,蝉生家里出了变故,她阴差阳错地进了组织,被那位先生看中,成了那位先生最宠爱的养女。

    手里被塞进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还带着残存的温度,他的手背被一只柔软的手掌覆着。

    有一阵风吹过。

    和所有马甲一样,蝉生叶枝的人生履历是被设计好的。

    熟悉的声音在胸腔里鼓荡,重新编织成有力的心跳。

    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已经没了意义。

    所以才会这样。

    烈烈的风声刮过耳畔,在蔓延开的疼痛之上又叠加了一层新的、无比强烈的冲击。

    二十二岁,蝉生叶枝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卧底进入警察学校,以和诸伏景光并列第三的成绩成了对方的同期。

    那个时候,她看到那个男人面带惊恐地向她伸出了手,歇斯底里,却又只能无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之后的日子里,蝉生一边在组织里摸爬滚打,一边在普通孩子的学校里挂名读书,给完全不记得她的诸伏景光当了十五年“隔壁班的女同学”。

    在天台上的时候,她按着苏格兰威士忌的手把子弹打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从十二楼的高度坠了下去。

    “那么,再见了。”

    看,她的一生都绕不开那个名字。

    太多来不及说的话,太多来不及做的事,可她与他的一切都注定要在这里终结。

    “接下来的工作拜托你们了,如果有必要,我会在下个休日补勤。”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证明组织,还有那个站在组织最高位的男人开始对她有所怀疑了。

    【生きろ、愛しい人。】

    “苏格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和他中间,总有一个要留在这个黑夜。

    感人肺腑。

    可在梦境里体会到的那种恶心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坚硬的糖球隔着包装纸硌在手心里,轻微的痛感让活着这件事多了几分实感。

    “砰。”

    组织没有理由在同一个潜入任务里派两个人,哪怕是二把手的朗姆也没有资格在这种事上指手画脚。

    *

    按理说“马甲”这种东西本质上其实和主角应该算是同一个人,可“主角”显然是个很贪心的人,这世界上为TA效力的“马甲”很多,一个人的精神力没法同时操控那么多身体,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马甲都会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按照某种逻辑运行。

    【我不想死,但我更害怕自己从未活过。】

    ——她还真就是为了搞人心态存在的。

    她在那个小镇里度过了还算无忧无虑的童年。

    二十四岁,诸伏景光开始执行潜入任务,她成了诸伏景光的直接联络人,二十六岁,她和诸伏景光双双掉马,在把对方逼到末路之后,自杀,死在了他面前。

    毕业之后俩人一起被特招进了警视厅公安部特别行动组,成了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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