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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视线重新聚焦之后,他才终于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擦过衣料的手指像是有灼人的温度一样,诸伏景光几乎想要颤栗。

    诸伏景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框。

    她不是这样的。

    蝉生叶枝似乎是笑了一声。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有些弄不清她该是什么样了。

    隔着很近的距离,她凝视着他的面孔。

    他记得第一次上变装课的时候,他是和她一组。

    声音从休息室另一侧的隔帘后面响起,诸伏景光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把捏着的眼镜掉到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比先前更深的不真实感。

    她当时做得很好,但他做得很糟糕。

    这样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在脑内喷薄。

    她不该是这样的。

    “……去查一下酒水的库存和今天晚上的订单记录。运气好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知道那个男人在哪个包厢了。”

    她一定有她的不得已和苦衷,她一定有自己的计划,她不是会被组织摆布的人,她不该被任何人摆布和束缚——

    只要能盯紧他,蝉生叶枝想,她有十足的把握找到所有想要的答案。

    高跟鞋在地面敲打出嗒嗒的响声,每一寸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她声音很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她生得其实很好看,是一种明艳的美丽,像是挂在天上的太阳。

    原本乌黑笔直的长发被笼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顶栗色的大波浪假发,配和着罕有的浓妆,看上去格外妩媚。

    就算无法控制也必须要去控制。他不能被感情牵累选择,他得明确自己的立场,他得时刻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是一眼便能摄人魂魄的美。

    “这里是会所,还有比这更合适的样子吗?”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了点嘲弄的笑。

    很显然,她已经完全进入任务的状态了。

    像是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又或者是从美梦中醒来,才发现入目的一切尽是荒芜。

    那道身影消失在帘幕背后之后,他才终于有种找回呼吸的感觉。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隔着胶带擦过颊侧,很痒。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

    “我?”

    “这样的表情算什么?苏格兰,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吧?”

    “用这副……样子吗?”

    “还是说我今晚的装扮足够成功,所以连你也——”

    很美。

    蝉生叶枝。

    镜子里的人一点一点变得面目全非,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你呢?”

    蝉生叶枝不知从哪儿刨出了一套侍应生的制服,塞给了诸伏景光,催促他换上,顺便做个简单的变装。

    “我知道了。”

    眼尾画上去的泪痣下坠了两颗水钻,在灯下熠熠生辉。

    她在顶着这幅面孔行凶。

    那个时候,他全然没有经验,看着桌上那些化妆道具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那个时候,看着那张连他也有些认不出的脸的时候,诸伏景光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梳起的头发,黑框眼镜,突出的上颌,下压的唇线——尤其是在夜场昏暗的灯光下,这些明显的特质足以模糊掉其                                                他所有细节。

    她微微用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又被拉近了些许,夹在中间的空气几乎都可以灼伤人的皮肤。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作为公安警察的他不应该给她更多的感情。

    带着诸伏景光,两个人轻车熟路地摸进了会所的员工休息室。

    泰斯卡威士忌。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忙定了定神,抬手将镜框架在上鼻梁。

    她的美丽是杀人的利器。

    她已经换下了潜入时那身保洁的制服,修身的短裙堪堪贴着大腿,一字的领口压着胸骨,肩头搭着的围巾让曼妙的风景若隐若现。

    她将顶着这幅面孔行凶。

    她就坐在那里,一步一步地指挥着他该怎么做。

    诸伏景光几乎无法呼吸了。

    下一秒,红唇轻启,她的声音也再次响了起来。

    但在那节变装课上,她引导着他在她脸上涂涂抹抹,遮去了所有光彩,最终竟化成了落在人群里也分辨不出的平庸模样。

    他的同伴,他的联络人,也是,他悄悄放在心底里十几年的喜欢的人。

    “换好衣服之后……”

    隔着视线的帘子陡然拉开,背后的光线倏地射了过来,打在镜片上,让诸伏景光有一瞬的眩晕。

    当然,培训课的变装并不能教人怎么换头变成另一个实际存在的人,只是通过一些技巧,最大限度地修改面部特征。

    人类的大脑其实是个很狡猾的器官,为了节约储存空间,在日常生活当中,绝大多数人不会记得其他人面部的所有细节,它会自动筛选便于记忆的特征。

    那个时候,教官并没有让他们对自己的脸下手,而是互相给对方做伪装。

    既然他还在以“苏格兰威士忌”的身份行动,既然她是组织的成员,那么他就要弄清楚她想做什么。

    但他控制不住。

    诸伏景光坐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修饰面部轮廓的胶带。

切都是因他而起。

    ——这姑且是他们在进行特殊培训时学过的必修课程。

    到了关键的细节,只是指挥好像也没了用,于是她索性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背,引着他用刷头一点一点地在自己的脸上描摹。

    “我会去岩崎正人那儿。”

    所有事都会围着他转。

    诸伏景光缓缓闭上眼睛。

    她特意用蜜棕色的彩色镜片遮住了红瞳,眼型也被修得格外狭长。

    现在他依旧这样想。

    “被魅惑了吗?”

    她从房间的另一侧缓缓地走到了诸伏景光的面前,伸手,挑起了他系在脖子上的领带。

    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有些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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