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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好笑,顾藐竟然觉得他需要被安慰。这只是他的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罢了。

    他试图让自己不要去在意,但不知为何,走到一半,再次停了下来,打开手机把视频反复地看了看。

    一班整体都因为这件事挺乐呵的,热闹了一整天,除了两个人。m.juyuanshu.cc

    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你也听说了?怎么样,看视频没,我顶撞赵卫东的样子是不是格外帅气逼人!]

    买票的时候他心情平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反正,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这头顾藐见对面的少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好半天了,一条信息都没发过来,他不由得满头问号。

    进了车厢,戚厌在火车上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厢里人头挤人头,熙攘嘈杂,还有小孩的哭声,他沉默地坐着,外面是黑夜。

    顾藐虽然觉得这矮个子男生脸红红的,有点奇怪,但如果是攻略者的话,系统会提醒的,所以没多想,很友好地收下了,然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不然你想几句更好的更能安慰到他的?”

    [什么为什么?]

    顾藐:“?几个意思啊,是打字太慢,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是不是在那边已经红了眼眶了啊。”

    转学生说他不在意。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引诱和驱使一般,他沉默良久,又一字一字地把打进去的难听的话删除,然后径直把手机熄屏。

    不过,下午上体育课,室内打篮球的时候,他终于给顾藐送出去了一瓶水,借此让顾藐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他可怜啊。

    戚厌还没回,就看到了这条。

    戚厌指尖一顿。

    ……

    顾藐打字飞快,一瞬间又窜出好几条消息。

    无1无靠是不行的,要是能想办法把顾藐掰弯就好了。

    罗珊珊:真的啊,骗你们干嘛,真不知道转学生怎么想的。

    有白辰宇一直切换几个匿名在群里引导,群里总算把“顾藐为戚厌出头”这件事,定性为了“顾藐人就是很好随便见到什么猫猫狗狗都会收留”。

    戚厌舌头舔了下牙底,漆黑眸底不由自主浮现一丝冰冷和戾气,心中有几分烦躁与尖锐。

    字还没打完,顾藐的新消息又飞快发了过来:[而且,你是我转学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办公室里,少年站在老师面前,从窗外拍的镜头微微摇晃,昏暗的雪光下,白色窗纱微微浮动,少年一字一句:“虽然覆水难收,但您可以道歉。”

    白辰宇转身走到后面的看台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脸已经红透了。

    这群人废话很多。

    他开始怀疑那个女生根本没有和顾藐说,那天的纸条传递的并不是他所想的信息,或者就是顾藐根本没有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意味着什么。

    [今天的事吗?]

    [不必客气,我就是爱助人为乐。]

    “你们说得好像他唯独只在意戚厌一个人似的,并没有好吗?不要再八卦了!”

    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四周,又赶紧把那两句话撤了回来,把“戚厌”二字改成了Q,再重新发送。

    人群纷纷越过他朝着月台走去。

    这头,戚厌拎着行李和书包,垂眸随着黑压压的人潮进站。

    总不可能当真是因为他是年级第一,少爷转学过来想要找他帮助学习。从小到大发生在身上的事情都并不简单,眼神背后总是藏着心思,事情背后总是藏着另一桩事情,所以戚厌也没办法如此简单地认为。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是个同性恋,但一直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1。长得好看的家庭情况却不好,家里有钱的如俞阳恒却丑。

    下面其他学生的回复仿佛都有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转学生真这么说?

    白辰宇:@罗珊珊,Q的事,你没和顾少说吗?

    “有可能。”002已经被洗脑了,津津有味地继续看顾藐这两天正在看的一本《霸总攻x娇妻受》:“书上说,娇妻受都是敏感

    [也是我在这所学校最欣赏的朋友。]

    隔了十来条看到下面罗珊珊的回复:说了,转学生说他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才收起手机匆匆往前走。

    戚厌皱着眉,一边在雪地里往前走,一边打开了班群,从头往下翻了翻。

    为什么不远离他?戚厌想不清楚。

    [高考之后会怎么样先不必说,但高考之前,我决定把你当我最重要的朋友。]

    那么,图什么呢?

    慢慢的,八卦的兴致也就没那么大了,开始聊起了别的游戏作业之类的事。

    戚厌往上一条一条翻过去。

    戚厌感到有一丝丝可笑,眼眸深冷而嘲弄。

    那些人大多没钱,而接近他必定有一个目的,戚厌猜是为了某个“奖品”,虽然目前他无法完全猜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顾藐绝不是那群人之一。

    班上的热闹和她无关,她嘀咕了几句,用力地翻着书页表示自己的不满,但是大家都沉浸在朝二班出了口恶气的兴奋当中,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

    他打开群,看了会儿群聊,忍不住用匿名在群里发消息:“不要老是把顾少和戚厌绑在一起了,顾少人好,看到谁有困难都会帮,又不只对戚厌一个人特殊。”

    发的信息有些乱七八糟,一会儿是曲折的天气预告,一会儿是关于青松竞赛的新闻,最后一句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上回程的火车了吗?]

    他面色微微一僵。

    从他的角度看,少年侧脸英俊帅气,喉结咕咚那一下,让人血脉贲张,白辰宇感觉自己手都在抖。

    天啊,顾藐喝他的水了。

    顾藐虽说是个直男,但这种事谁说得定呢,毕竟他对戚厌那么感兴趣,然而,梦幻般的偶像剧情节却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顾藐一直戚厌戚厌的,还没记住自己的名字。

    群聊里一天消息999+,还时不时有人匿名,聊这聊那的,顾藐平时没有关注,自然也就没看见。

    由于发得匆忙,他竟然打了戚厌的名字,发出去后他手指一哆嗦,心想自己也是血液窜上脑门胆大妄为了。

    然而他没想到,半个月后,会有一个人转学过来,会觉得他需要安慰。

    一句一个朋友,映入眼帘几乎有些刺目。

    戚厌从小就不知道公平为何物,如果真正公平的话,这种东西,在孤儿院就应该出现了。如果真正公平的话,那些疯子应该找上的是别人,而不是本就雪上加霜的他。

    后面还七嘴八舌地聊了什么,戚厌已经注意不到了,他脚步顿住,立在原地,雪落在漆黑眼睫上,眼睫几不可察的颤了颤。

    戚厌从未收到过这些在意的信息,陌生而扎眼,他沉默了下,忍不住发过去一句:[为什么?]

    顾藐基本上是踩着他考试的点给他发的信息。

    但顾藐是唯一一个在知道了他的全部事情之后,仍然留下来的人。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改为:不需要——

    一个是罗珊珊,她不明白为什么顾藐在知道了戚厌的事情之后,还是那么“见义勇为”,对她来说,顾藐并不是救世主,反而是故事里的反派,助纣为虐。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顾家很有钱。

    浪费了他一会儿功夫才捕捉到两句对话。

    这头顾藐,刚放学正被几个男生拉着一块儿吃火锅,听见消息摸出手机,竟然是戚厌发来的,顿时精神一振:[你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戚厌按下几个字:不用你多管闲事。

    直到那一天,他围观了顾藐揍人的场景,顾藐那么帅,他心动得不行。

    入选赛保送名额是半个月前的事情,虽然并没有得到办公室选了别人的通知,但他知道这种好事不会落在自己头上,所以早就开始了自己考的准备,并提前买了车票。

    这是头一次。

    然而在发送之前,或许是火车上太过嘈杂,或许是别人都成群结队,而他孤身一人,那天少年握住他的手,温暖从掌心传递而来的那份感觉,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而戚厌没有过朋友。

    也是,对于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来说,他和街头巷尾在垃圾桶里翻找吃的流浪狗没什么区别。

    意味着,靠近他,会不幸的。

    戚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紧。

    今天顾藐又为戚厌出头了,他心里实在是有点难受,上课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本子上画圈。

    另一个是坐在前排的白辰宇,他偶尔回过头朝顾藐看一眼,心情有些失落。

    顾藐身上的气息明显与那些“疯子”不同,即便不靠直觉,只是靠逻辑也能判断。

    正因为从来都知道命运对他不公平,所以他格外努力,他会靠他自己将那道不公平的鸿沟抹平,然后撕碎。

    大人带着惊恐的眼神把自家孩子接走之后,五彩的旋转转椅还在转动,上面留下了他和另外一个小孩,对方却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他伸出手,说:“继续一起玩吧。”

    他不知道有朋友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意味着习题有人讨论,吃饭的时候有人一起,笑的时候有人对视。

    然而同时,又有一丝茫然。

    顾藐没有错,他的确和流浪狗没什么区别。

    戚厌打开,他的微信一向非常空白,没什么可联系的人,收到的是一条公众号推送,但下面顾藐的头像却有几十条红色信息未读,因为考试的缘故,他一直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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