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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眉眼近在迟尺,褚严清噙着笑,“别怕,这是在寻出路了。”

    褚严清玉冠束发,官服穿在身上,不紧不慢朝临国来使温和一笑,好似初生于天光下却屹立的翠竹。

    其实先前京城是没有茉莉茶售卖的,茉莉不值钱,满城野花茉莉占了三成,常有些老兵会采摘些嚼玩,或是泡茶。

    我方大败,江翌生于大战第二日。

    风起揽着她的鬓发轻掠,提醒他已过了不是一瞬了,熟稔于心的礼术催促他不动声色避让,褚严清艰难移开视线,未说什么。

    此后得了个人屠之称,凶名远扬。

    江翌这才想起,她还未问过他,这是去哪。

    好似有风扫过了指尖,江翌缩回了手。

    “顺便帮我们小江大人管管这青州。”

    “我若喜欢,大人可舍得?”

    江翌未来及看清男人的神色,只匆匆留了一声,“抱歉,有一急事,下次我来找你。”

    褚严清放下杯盏笑着看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只是也无人后撤,到了第十七日日,稀米未剩,每日饮水食花,至此,也不肯退一步。

    “什么。”

    有人接便好,贺月出轻轻扣上了窗。

    茶盏之上,是男人脉络流畅的青筋,指骨分明。

    褚严清微微侧头,留意到她的视线,便也学着盯了片刻,见不能将那人目光哄骗走后,才淡淡开口。

    虽是玩笑话,但褚严清宝贝的东西定是有乾坤的,江翌又看了许久。

    见她抬首,褚严清无声笑了笑,目光专注,似是知晓她要问什么。

    “好。”

    “去看看陈老长史怎么死的。”

    黑袍长了些,垂挂于红木架上。

    “你今天回去,来得及的,你得活下去。”

    江翌并不避让,直直对上这双漆黑的眸子,在此刻毫不犹豫。

    关山此城在我国境防线,常年生战,将士们并未喝上些什么甜的,看上些什么好看的,唯有这茉莉沁心相伴。

    因为褚严清。

    褚严清若有所思。

    “喜欢?”

    就连临冬那股清显寒意也在这一声中微妙地消散了一些。

    江翌嗓音清润,就这么脆生生地响在人群里。

    江翌笑道,“你故意的。”

    “褚严清,你回京吧。”

    褚严清唇边浮起一丝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啊,我让温确挖出来了。”

    只贺月出可以看清,看清明亮的天光几乎要与她融为一体,她清凌的脸,没了平日的从容淡然,是难得一见的急切。

    她听着,忍不住弯下了眸子。

    “江翌,你若想回京,我会为你铺好一切。”

    江翌与家人的唯一记忆便是,父亲送她回京时给她泡了一杯茉莉,关山的茉莉。

    不愿她再乱猜下去,他推去茶盏。

    她惊醒般,朝外飞奔。

    他倚着墙边,侧身盯着少女渐淡的身影。

    全国各地数万茶商企图分一杯羹,褚大人却在国宴讲了关山与茉莉的故事,也是江翌第一次听到关山的故事。

    可二楼门窗紧闭,窗口被老树揽着,遮了半许,黄稠随着枝桠摆流,极为醒目。

    江翌定定站着,倏地沉默了,过了好半晌,直至腕边扶手的小兽已吞吐一番新的水木香流。

    江翌早就见识过褚严清的矜贵,却是也不敢想他连挂着斗篷的架子都是金丝楠的。

    江翌稍提裙摆,捡起了一块圆润好看的碎石,朝着格窗砸去,男人像是久站窗边那般,几乎是石子落地的瞬间,窗便打开了。

    霍与生带粮带兵直杀东瀛皇城,打了两天,血却流了七天七夜,东瀛满城被屠尽。

    至此,七国变六国,以天古                                                为首。

    他并不惊讶她的出现,此番此景色不难猜想。

    他的眼睛一贯黑黑沉沉,像渊河,像星夜。

    不知为何,她分明并未有任何动作,心脏却在这一刻肆意加速跳动,四野皆静,直觉告诉江翌这话不能应。

    “……”

    “小江大人,慢些跑。”

    她又见到了左廊壁上的白棋,伴随着水声潺潺。

    那一日,大殿之上,辉光尽显。

    娘亲生育时极为虚弱,却也是以命作抵留下了她。

    虽问,却是笃定的。

    右侧架悬垂着两件斗篷,一黑一白,许是沁了满室的茶香,在此刻看来有些契合。

    这两声一前一后,却重叠了。

    二楼视线极佳,甚可越过门檐,瞧见停驻于酒楼旁的马车,骏马白顶,悬着白玉铃。

    江翌还是心软了。

    江翌睫羽眨动,沉吟思索了半晌后,轻轻蹙眉,提醒道,“陈长史不是葬了吗。”

    “那小江大人呢,你想回去吗,回京城。”

    江翌小时候便猜想,那些老兵大多应是在关山一带为军的。

    关山苦寒,茉莉耐寒又耐旱,一年四季,花开又好看。

    “……”

    江翌见他未看过来,便大胆伸手摸了一把,触感很熟悉,而后便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深秋初冬的时岁,因一次运粮官的失报,关山到粮期整整后延了二十日,期间还有东瀛人不断试探我国的境防。

    他倏然回身,撞进一双清透含水的眸子里,少女微仰着头,定定看着他,气息还有些凌乱,是跑着来的。

    “莫非这不是狐毛?”

    褚严清未答话,只是抬手摸了摸桌案上的茶盏,温度合宜,这才端着茶盏递过去。

    这一声,虽不知晓少女能否听清,看清。

    他连眼皮都未抬,依旧慢条斯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只是过了几年,因传闻褚大人喜爱茉莉,那满城的野花便成了数万茶客口中的名茶,甚至入了宫宴,成了女眷的官茶。

    世上不喜林间湖泊的人有许多,或是嫌他清冷,嫌他潮湿,但他必须存在。

    霍与生本该前途无量,却违抗皇命私自带兵出境,天子未有言语,此战虽大捷,他却主动卸甲请罚,缓步走离了仕途。

    江翌端起茶盏,熟悉的茉莉香扑鼻,不知为何,却莫名有些出神。

    江翌神情微敛,认真道,“白起康幕后之人在京,他定会报信你欺君。”

    褚严清不由自主跟着笑,见她走来,拦下了她落于轿前的力,伸手扶住江翌的手腕,将人送上了轿。

    她一愣,凑近了他一些,眸光柔和清浅。

    她不看他,褚严清叹了叹,虽无奈,也并不准备为她解答。

    “是我今日幸运了些罢。”

    “喝茶。”

    “这是我们那日去地牢你递来的那件。”

    “褚严清。”

    战争之地,还遇初动,并无多少活物,连鸟兔都极少。

    “跟天古谈判,你拿什么谈?”

    京城也有的,只是不再好喝了。

    褚严清追着她的视线,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答案?”

    “架子可以,袍子不行。”

    在氤氲水汽中,他这样说。

    “不回了,既来了青州,拿不到答案我是不会走的。”

    只片刻,江翌还是离开了右廊,背身朝着来时的左廊走去。www.banweishuwu.me

    褚严清的车马一贯这样,外头看着没什么打眼的,掀开了帘便知晓这都是假象。

    少女嗓音清泠,每一声都润了柔和,缠缠密密的绕过来。

    后来还是打起来了,东瀛无赖撕毁和平协议,见难起兵直逼关山,关山将士以茉莉为粮却扔拼死拦守,以至死伤惨重。

    在京都能换套宅子的金丝楠木面前,谁也不会去宝贝这狐毛袍子的,他还护上了,江翌有些不解。

    “在想什么,小江大人。”

    “我不需要,但你现在,得回京。”

    在那夜,但凡是见过江敬先和霍与生的将士都是永生难忘。

    男人也未拦她。

    褚严清并未触至江翌,好似哪里都极为规矩,只是雪松香铺天盖地,将人抱了个满怀。

    江翌也不理他,自顾自猜着旁的,“可这是狐毛的,这件可是黑貂,挂红木也太委屈了。”

    再抬眼,笑意清浅。

    马车并不空旷,连身旁的光线也顺势暗了下来,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透着几分不明的意味。

    男人坐回,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发尾,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去寻陈老长史。”

    国宴之重,五国有使。

    那一战江敬先被封骁骑将军,至此驻地关山,三十年岁,孤家寡人。

    江翌不动声色平复心脏的异样,视线落在男人细长的睫毛下映着的那层影,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强装的冷静从容。

    褚严清略显清润倦懒的声音响起。

    白玉案,梨瓷盏,红玉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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