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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棠站在最外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阵喧闹。下一瞬间,众人齐刷刷让开一条道来,一个人影从里头被打包扔了出来,说扔还是太过委婉了些,那人腰上一个显赫的脚印清晰入目,明显是被人一个飞踢踹了出来。

    祝棠心头一动,取下腰间的钱袋子,却没有立刻拿钱出来,声音细柔:“我可以给你钱,你能带我找个人吗?”

    她一把掀开被子,一骨碌下了床,知桃赶紧为她更衣,抬手调整间腰间玉佩清脆作响。

    轮岗的士兵操着一口胤州口音,瞧着唬人,左右不过问些来干什么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认了良籍便抬手把她们放了过去。

    所以那传闻玉树临风粉面玉冠彬彬有礼的贺小公子,早就变了样?

    呸。

    祝棠牵着知桃,两人各背着一个小包袱,乖顺的跟着人群排成一队,今儿个才正月初四,队伍里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她们。

    祝棠提着裙摆,跟着七拐八拐绕过两条小巷,转过街角,来到一条大道上,比先前热闹更甚,人群的喧闹声也更加鲜明入耳。

    说着,便伸手想去触她的额头,试试温度。

    前两日祝棠出门在镖局定好的马车,此刻正如约而至停在外边等候。

    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一脸苦相埋汰样儿竟都是装的。

    只见那乞儿把小腿上缠着的破布打了个结,干脆地挽起,单手支着的的拄拐□□脆地丢到一边,方才还一瘸一拐,此刻却健步如飞在前边带路。

    少女的语气柔软,声音更是温柔,这名好似刚出锅的麻团,在酥粉里滚了足足                                                一圈,变得香甜。

    那乞儿却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显然不信:“贺二郎何时有了未婚妻,姑娘,你若是痴心于他,我劝你尽早放弃。”

    那我这铺子还能要回来么?

    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被她主仆二人这么打断,姨母伸出的手早已收了回去,只是脸上还挂着虚假关切的笑容:“阿棠莫怕,姨母这回去万国寺定要为你求个平安符来。”

    往年祝家人通常都在大年初一上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祈福过后还会在山上斋戒两日以表诚心。

    被这气氛感染,祝棠鼻头被冻的红红的,此刻也不禁面上带笑,神态看上去柔软而娇媚。

    祝棠拿出一早备好的文书递上,只见那马车夫确认无误后,快速绕后,拿出一小马扎摆放在地上,伸手撩开帷帐。

    虽然祝棠的父母早早地分家自立,这个习惯还是一直保留着,姨母是祝父的妹妹,自然也是循规蹈矩每年也要上去的。

    时辰尚早,天不过蒙蒙亮,祝棠听着外头仆妇的动静,拿出一早藏在被子里的小铜镜和妆粉,用指腹轻轻蘸取,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往嘴唇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小嘴瞬时变得煞白。m.juyuanshu.cc

    那人面色痛苦,捂着腰侧连声“哎呦哎呦”叫唤,看见边上围了这么多人,也不觉得丢脸,只是语调一转,怒火滔天,扯着嗓音喊:“贺江临你个挨千刀的,自己娶不着媳妇还来坏别人姻缘,别以为你老子当个芝麻小官你就能在这胡

    两人弯腰跨了进去,把包袱放到一边,里头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祝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祝棠掀开车帘,只能瞧见祝府上翘的檐角,侧门的青砖灰瓦有些已经开始自然剥落,墙角堆着青灰。

    “咳咳咳”,祝棠害怕露馅,硬是挤着喉咙猛地干咳了几声,知桃赶忙上前,半跪着给她顺背,扭头训着下人:“没瞧见小姐难受吗,还不快弄些热水来。”

    祝棠一时卡了壳,觉得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说了出来。

    可这青楼哪里是寻常姑娘能轻易进去的,莫说自己情愿与否,就是里面的小厮也会将你拦下。

    窗前的白玉珠帘被掀开,挂在一旁的银钩上,白玉坠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谁更会演。

    “成交。”

    顺着台阶下那是最简单的,眼瞧着一众仆妇小厮都随着姨母走了出去,祝棠心里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原在城墙跟下蜷缩的乞儿,这会拄着根棍子走到他们面前,穿着一身破布麻衣,头上还有几根杂草,脸上更是黢黑,伸出的手却通红,瞧着像是冻疮。

    祝棠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古代大小姐,她在穿书之前甚至去西藏骑过马,不过跨步上一个马车,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祝棠带着知桃,从后院的侧门溜了出去,正值新年,看守的小厮也有不少告假回家或偷溜出去玩耍的,后院的侧门平时就没什么人看守,此刻更是无人。

    那乞儿倒颇有些职业道德,接着问:“你是谁,找他作甚?”

    说起胤州,其实大有来头,据说开国先帝曾想定都于此,连名儿都起好了,就以“胤”字为名,说是子孙相承续也,更有兴都之意。哪曾想那星天监占了一卦,说是此地不利国运,后势发展必将疲软无力,先帝只好歇了这份心思,这胤州空得了个名头,再没了后续。

    那姨母倒也跟着虚情假意演上了,搭着嬷嬷的手就着床边坐下,眼里看着倒是担忧:“可怜的孩子,前两日就不该让你出门,你这身子骨也不知随了谁,怎么灾病不断,姨母当真是心疼坏了。”

    那马车夫瞧见他们出来,放下马鞭往下一跃便大踏步朝她们二人走来。

    不过这胤州发展却没应了那占卦,不说势如破竹,至少不至于疲软,开国时种植畜牧都有涉及,只是后来战事断断续续熄了火,这才将重心转到畜牧业上去,说不上繁华,只赚得个自给自足罢了,小城生活,安静怡然。

    去万国寺祈福,这是许多老百姓年后都会做的事。愿望无不简单朴素,不若是祈求上苍保佑阖家身体康健财源广进,再者便是求姻缘得官中举。

    话还没说完,酒楼里头突然起了一阵骚乱,引得外头路人好奇驻足。

    这会子祝棠也没忘了盯着外面的动静,听着车夫挥鞭马蹄声起,顿时眉开眼笑。

    “我是他的...”

    注意到她们二人打扮精致,身侧却无他人,脸上写满了新奇,想来是头回入城,人生地不熟。

    祝棠面上装得好,心里早已开始唾骂。

    祝棠没和这类人打过交道,不过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城内消息最灵通的向来不是什么衙内,而是那些成日在城内各个地方行乞的人,她也想试试。

    “贺江临,你知道他吗?”

    果然,知桃怎么拦得住姨母。

    “他的未婚妻。”

    祝棠见机也闻声催促道:“姨母快去吧,莫让姨父在外等急了。”

    那乞儿闻言收回了手,一脸谨慎,只是眼睛黑亮得出奇,声音粗哑:“你找谁?”

    城墙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守门的将士们手持着缨枪,上边系着一条红色飘带,此刻迎着寒风猎猎起舞,瞧着精神极了。

    瞧着收拾地差不多了,知桃走了出去,说小姐病了喜清净,用不着这么多人,让下人不必再守着院子,把他们都给撵了出去。

    祝棠自是配合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声音轻柔,听着百无不依:“不能和姨母同行,阿棠当真恨极了这副病体,姨母这般为我着想,阿棠当真是感激不尽。”

    府内主家出了门,下人们自是连声应是没有不从的。

    祝棠不过几眼就看出这不是什么纯良的酒楼,而是青楼。

    “那只是个没心肝儿的混混罢了。”

    好人家的酒楼哪会让姑娘在这大冬天穿得暴露在外揽客呢。

    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气后,她在心里默默告别,最后望一眼,收回了手,对外面的车夫说了声:“动身吧。”

    此时门外一个小厮冒冒失失地跑了来,只远远地跪在门外,扯着嗓子:“夫人,该动身了!主家在外等候已久!”

    祝棠闻言蹙了蹙眉,没再接话,只是坚持要去找他,乞儿伸出手,在她眼前比了个数。

    面前是一幢精致华丽的酒楼,唤作“明月楼”,那乞儿停下不走了,单手指着酒楼大门,“喏,这便是了,你进去就能找到他。”

    城内相较兴州热闹了不知几分,临近傍晚,天色有些暗了下来。低矮的灰瓦白墙,处处张灯结彩,挂着成串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青石板路被映得一片暖意盎然。女人们穿着绣花襦裙,头上簪着大红珠钗,小孩子戴着虎头帽东跳西窜,沿街撒欢疯跑。

    她这才刚刚躺下,屋门就被推开了,知桃跟在姨母一旁,身后随着一众奴仆。

    那乞儿看祝棠面色犹豫,便好言劝道:“我说姑娘你若不好意思进去,便在此地稍作等候,那贺家郎君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今日明月楼的头牌瑶娘要花车巡街,想来不过一会他便要出来...”

    听到里面的吩咐,马鞭高高地扬起,又利落地甩下。“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那帷帐也随着马车的动静开始轻微晃动,车轮子很快开始轱辘轱辘地转动,马车被带着前行,在地上的积雪面上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然后慢慢淡出了巷子。

    “夫人,小姐确实是病了,今日是去不成万国寺....”,知桃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内屋,祝棠知道马上就拦不住了,最后一次看了看自己虚假的病容,把妆匣往被子里胡乱一塞,迅速躺下准备装病。

    胤州距离兴州并不远,若平日道路通畅的情况下,全程陆路,车马不过二日便能到,只是近日飘雪不断,路面湿滑,为着安全考虑,只能放慢速度,祝棠就这么在马车上足足晃了快三日才到,她感觉自己精神都要恍惚了,总算是到了。

    “唔”,祝棠发出一声嘤咛,像是没反应过来,被白光刺了眼睛,伸出一节手在眼前虚虚地掩着,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听着格外较弱:“姨母怎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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