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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蓉撇嘴,心说她爹心眼子坏看人都坏。

    苏敬宪一直留了一点心神关注她,见此清清嗓子。

    苏蓉跟在她身后,提着累赘的裙子才能跟上她的步伐:“四妹妹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认识,”他爹摇头“听闻是司农寺的小吏回京述职。”

    苏敬宪被自家女儿夸赞,自是十分熨帖,嘴角却得强压笑意。

    苏蓉连连点头:“对对对。”

    这太奇妙了,就像崔莺莺和张生在她面前从话本子里跳了出来,后面还站着红娘。

    苏蓉陪着笑脸凑过去:“爹爹慧眼识珠,定是比我更懂文章。”

    一路气势汹汹的又折了回去,进门见屋子里多坐了一人。

    “小姐!你怎么真能收了呢!”走出好远,小酒还在她耳边嗡嗡“完了,静好姑姑知道又要教训我了。m.aihaowenxue.us”

    “爹爹认识?”苏蓉心说,认识岂不是更好,行事方便了。

    苏敬宪又补充:“文章确实不错,若是真是亲笔所作,此子倒有几分才干。”

    将酒送上来,人站在两步开外。

    “在门口跟人拉拉扯扯!”他爹压低声音,训斥她又怕给她吓着“成何体统!”

    苏卿步履匆匆:“有事要办。”

    许多时候,她出门,被提及的名头不是公主府三姑娘,反倒是苏家姑娘更多。

    苏蓉示意小酒赶紧把下酒菜也掏出来,将酒壶与菜摆到书桌。

    又看纸张下女儿期盼的眼睛,捏着鼻子拿起来看了。

    苏蓉一直有点杵他,不敢看她爹的眼睛:“就是,前些时日在万佛寺,他给女儿带了次路。”

    苏敬宪虎着张脸等她下文。

    “我也要去看看!”苏蓉说罢,也不论小酒作何反应,抬脚就追上去。

    “你可知这位钟公子出自哪家?”

    “你怎么这副样子?”苏蓉惊道。

    “那女儿就不叨扰爹爹了?”苏蓉小心翼翼。

    轻灵的小雀儿回家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焉头耷脑站在她爹面前。

    这几张纸苏敬宪看了好一会儿。

    “我看那个钟公子不像个好人,一个读书人,最应该知道男女大防,他还找小姐你送文章,还是在家门口!”

    “妹妹怎么此时出去?”苏蓉想着什么就问什么。

    苏敬宪冷着脸扫过来。

    “尽胡说,钟公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君子。”

    “没有。”小酒觉得她家夫人无视这个四姑娘很正常,她家小姐的态度才不正常。

    不得不捂住怦怦乱跳的心口,脸上挂着自己没有发觉的傻笑,她满不在乎:“那是文章啦,再说了,就算是信,又怎么了?”

    待人出了门,却往她消失的方向看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正对上一双瞪大的老眼,苏蓉慌忙低头:“那钟公子曾对女儿有恩,女儿这也算是投桃报李嘛。”

    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伺候的精贵小姐,她们在一起能聊的也无非是游玩绣花,高雅点的是诗词歌赋,弹琴作画,从没真见过谁家的小姐会抛头露面要做生意的。

    苏蓉想到她娘亲说的那句嘲弄‘你爹关心朝政的很’,今见了果然如此,连一个回京述职的官员他都知道。

    这几张纸被她的宝贝女儿举了半晌,苏敬宪就是眼盲也该看见了,不过这柳体小楷写的确实不错。

    “算了,我再出去找找。”她走上前。

    “合着一块给四姑娘做嫁妆,四姑娘好像就是从这里面拿的银子,在外面做生意呢。”

    苏卿不得已停下来,看着她说:“别跟着我。”

    酒壶压上了一张纸。

    “什么?”这一下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苏蓉秀眉一皱,即可调转方向“我去找我爹!”

    “啊……男女授受不亲啊小姐,你们怎么能拿他的信呢!”小酒揪着自己的头发,无能恼怒。

    “这……没见着。”自然没见到,他刚刚在茅坑里,门房将身边打瞌睡这个拍醒“你见着四小姐没有?”

    苏蓉在客满楼吃饭时就掏出来看了,她不懂苏敬宪口中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只觉得钟公子的字儿真好,不仅看着赏心悦目,而且还说的头头是道。

    小酒急得跺脚:“小姐!”

    在她的身边,所围绕的都是说话慢悠悠,慵懒随意的贵家小姐,若谁急躁,说话声响大了些、粗鲁了些的,就是失了风度,要被贬为市井泼妇。

    苏敬宪将手里的纸张放在桌案上,没看苏蓉:“嗯。”

    苏崇函正坐在苏敬宪的书房里,一身的粗布麻衣,唇边腮旁生了一圈胡茬,头发也很松散,形象十分狼狈,好像是刚从哪个山洼里钻出来。

    “放这儿吧。”苏敬宪板着脸。

    苏蓉便问这门房:“你见着四小姐了吗?”

    苏蓉的手指摩挲着袖中的纸面,有些厚度的纸页被卷成一筒安静躺在她袖子里,苏蓉想起钟易川低头难言的模样,又想到他充满希冀的目光,心里头莫名多跳了几下。

    苏蓉面上一喜,知道她爹在文思才学这方面向来严苛,有十分夸一分,今日说的“有几分”便是不得了了:“真的?”

    “钟万漉?”苏敬宪问。

    出门,穿过院墙往自己的小院走,路上正遇上苏卿往府外走。

    可跑过门扉,哪里还有苏卿的身影,放眼看去,院子种花草静立,只有个靠着一个靠着门边昏昏欲睡的小厮。

    苏敬宪严厉的眼光看来,苏蓉强笑着补充:“可香可香了。”

    “爹爹,你就看看吧。”她将双手托举的一叠纸又往上抬抬“写的真的很好,我瞧着比前前前年的新科状元写的都好呢!”

    “爹爹。”对上苏敬宪,苏蓉的撒娇功力直线下滑。

    拿起苏蓉刚送的酒,对身边的小厮说:“收起来,放好。”

    苏敬宪瞥一眼书桌的酒,将手里的策论翻了一页。

    苏蓉就坐在茶几的另一边,她等了好一会儿了,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打扰了她爹。

    摆出严父的威严:“油滑。”

    苏蓉还是很吃惊:“娘亲没说她吗?”

    苏蓉战战兢兢,察觉到苏敬宪的动作,看一眼酒壶。

    太神奇了!

    “啊?”苏蓉差点惊掉了下巴“她马上就要大婚了,不是应该在家里绣花儿吗?”

    钟万漉。小酒暗想,再次为她家小姐的脑子感到难过。

    她爹冷着脸嘲讽苏崇函:“刚从狗洞里爬进来的。”

    小酒大惊失色:“小姐!”也赶紧追上。

    说着便笑着跑开了,纷纷扰扰的人群里,衣袂飘扬随着她的动作萦绕在她周身,便如一只无忧无虑的雀儿。

    连忙去把酒壶挪到一边儿去,察觉苏敬宪看来,又堆上笑看去。

    苏敬宪冷哼:“那是他在给你下套。”

    他的衣服永远整洁,边角处也是一丝不苟,走路时手背在身后,说话的音量不大,却总是能把人说的无言以对。

    苏蓉听闻有女子立女户,自己做生意,却从来只是听说。

    “确实有几分才干,我着人去查查。”

    小酒耸肩:“不知道。”

    在苏蓉的印象里,她爹爹总是不怒自威的严厉模样,眉毛总是微微蹙着,以至于眉宇间就有刀刻的一道痕,薄薄的嘴角也总是向下。

    完了,小酒老妈子叹气,自家小姐已经被美貌蒙蔽了双眼。

    另一个不巧去如厕了,正栓着裤腰带往门这边走,老大远看见公主府金尊玉贵的三姑娘站在院中张望,草草系好腰带,跑到门边:“三小姐可是在找什么?”

    办完了事,苏蓉不知再跟苏敬宪说些什么。

    苏蓉连连点头,苏敬宪虽只有个太子师的虚职,但却及富声望。

    苏崇函大口吃着苏蓉方才送来的荷叶鸡,一听她的声音,一不小心口水呛进了气管,咳了个脸红脖子粗。

    苏卿这般风风火火,如男子一般利落洒脱的女子,从来只当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寓言里一闪而过的影子。

    “二哥哥?”

    小酒走到她身边:“听说四姑娘在外面做生意呢。”

    苏蓉笑容僵了僵,低下头,不敢说话。

    捧着一壶酒,撑着干笑的脸,眨着大眼睛努力装乖:“听闻爹爹近来繁忙,女儿此次出门是特意给我尊敬的爹爹买客满楼的春意醉,爹爹你闻闻。”

    “夫人没动宫里送来的彩礼,还添置了些进去,听说是从小姐的嫁妆里挑的!”她很不满。

    苏蓉只好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门扉之外。

    信?

    苏蓉暗搓搓瞪他一眼,转而委屈道:“爹爹做什么把我关在公主府?”

    苏蓉走在她前面,步伐如此轻快:“你不说我不说,我娘和静好怎么会知道。”

    苏蓉站的脚都有些酸了,默默换一边儿杵着。

    出了这扇门厅的门,再往前走走                                                就是公主府的院墙跟大门了,那个刚跑回来的门房赶紧拦住她:“小姐,刚刚老爷特意令人嘱咐下来,这几日不要三小姐出去。”

    苏蓉缩着脖子偏着头,看似乖乖受训,实则在躲她爹的唾沫星子。

    苏蓉偏头想了下:“听他说是刚从江南来的,他爹好像叫钟什么禄?”

    “不能吧……”她小生嘟囔。

    等苏敬宪说完了,偷偷看一眼他的眼色。

    苏蓉见另一个睡眼惺忪的问:“谁?”便知是指望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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