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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带你去的小楼,你记得吗?”

    钟易川一把握住她的手,捧在心口:“蓉蓉,日后我们一起生活。你若愿意,就开个铺面,我下朝后可以来接你一块回府;你若不想,我便带你各处游玩。我这一世只你一人,你也只我一人,好不好?”

    便轻巧地将这片月色带入了房里。

    字在眼里滑了一遍,瞧着读的心无旁骛,心思却已飞了出去,漫无目的并不知道往哪儿飞。

    便攀在窗棂上解释:“我才回京,瞧见你留给我的信,这才赶来。”

    什么都没有,阳光都是冷的,他只能抱着自己入睡。

    苏蓉脑袋一胀,让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窘迫着红了耳朵,要抽身离开,钟易川已抓住她的手,低着头,缱绻温柔的笑炸地苏蓉晕头目眩:“那是我特意买来给你顽的。上回去的匆忙,没带你看,那院子出了门就是西市,若你想做什么小生意,尽可以放手去做。”

    “那你告诉我,”盯着他温柔缱绻的面孔,她目光骤然凛冽,火苗簇簇“为什么骗我。”

    梆子敲了四声,苏蓉挑了挑身旁的灯花,接着读手里的书。(精选完本小说:博奥书屋)

    看了苏卿给她的半部册子,她正犹豫着要重新开个铺子,钟易川此言正巧说在她心头上。

    她没瞧见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惊奇的喜色从钟易川眼里一闪而过,语气更软更柔,引诱似的:“一个小小的铺子罢了,只当开着玩,打发时间。”

    真情假意、谎言真实的界限越来越模糊,钟易川已分辨不清自己说出的话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还是假借虚伪的面具吐露真心。

    他显然是洗漱后匆匆赶来的。吸了水的皮肤呈出柔软的嫩白,眉下的眼剔透明澈,乌发蓬蓬地捆在脑后。自持轻功了的,也不怕白色打眼,着一身的素色长裳,宽袍下的腰身用玉带扣着。整个人便如截取下来的一段月华,轻盈地落在她的窗上。

    看不见的面孔的黑暗里,钟易川确信没有人能看见他的情绪,这让他感到安心,就想回到了只有自己的小屋。落到最底层的黑暗便没有更黑的处境,落到最深的冷漠里就可以假装感受不到情绪。

    钟易川满眼的深情一震,碎成花玻璃,一时竟没想到她问的是哪句谎话。

    “他没想杀人灭口?”苏蓉质疑。

    “你早知是皇上令夏朝恩去杀了我娘是不是?”苏蓉继续逼问,他这才想起她问的是哪句。

    心思虽在心里翻来覆去熬熟了几百遍,钟易川却从未想过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这应当放在更合适的时候,一个在苏蓉走投无路,孤苦无依的境况里;而不是现在,在她熟悉的闺房里。

    苏蓉从凳子上起来,拉住他搭在窗页上的手:“下来罢,畏着身子也不舒服。”

    苏蓉倏尔抬头,琉璃水晶的眼睛瞪着看来:“什么?”

    “生意到底不该我一个闺阁姑娘沾染。”一时想不出什么由头拒绝,苏蓉下意识将父亲规训她的话念出来。

    烛花忽然爆了下,烛光猛地窜起来又落下去,墙上两人平行的影子也跟着怦然跃动。

    苏蓉咬着嘴唇,牙齿在皮

    再一次被拒。

    钟易川抿了下唇,把一闪而过地真情掩埋。

    她烫着般抽回手,对上一双晶亮的眼。

    “不必了。”

    “多谢你,”苏蓉比他想象的更坚强,转过身,虽眼眶泛红,但面上已盈起笑,真心实意的感激他“不过我想还是不要拖累你了。”

    一点讶异从脑海里鸿毛般飘过,眼睛直盯着近在咫尺的苏蓉。视觉消退,其他感官则更敏感,唇上虚虚点着的三根指尖的温度快要把他点燃。

    苏蓉凝神,盯着钟易川的脸。[顶级兵王归来:聚缘书屋]

    身后的窗忽响了一下,她被惊醒,扭头看去。恰是一阵夜风吹来,把她满面愁苦吹开,冷冷清清如月下蔷薇,苍白娇气,偏又爬上了最高的墙头,在冷夜里盛开。

    她拉着钟易川坐在自己方才坐着的太师椅上,反手关上窗:“前日是我错怪了你。”

    话出口,两人都愣了下。

    他对苏蓉露出一个笑,点着蜡烛燃自己般的笑:“我……”

    这话是未仔细斟酌,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

    再抬眼,看见苏蓉正望着自己。

    “蓉蓉,”钟易川恍惚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抛到那间小屋里。

    苏蓉偏过的半张脸,软嫩的倔犟如宣纸展开,徐徐卷到脖子。那里有一根筋挑了起来,一路延展,延展到锁骨,锁骨下幽深的衣襟里。

    他偏了下眼,看见自己耳后的一缕青丝从发带里滑出,晃荡着扫过她的面庞。

    外面又说:“姑娘早些睡罢,别多想了。”

    “你好久没叫我云起了。”

    “对,以示对皇后、对长公主府的看重。”

    “我这些日子心里总乱糟糟的,不宁静,没细想便迁怒到你身上,对不住。”她背着手倚在窗户上,细弱的脖颈似难承花骨朵儿的花托,疲累地软趴着,将下巴垂在锁骨上,背书般将一行话念出来。

    听得钟易川也如此说,不由喃喃道:“所以我爹爹官升户部也是为了稳住人心。”

    眼泪又快速聚起,苏蓉将脑袋别的更远,钟易川看见她脖子上的那条筋挑的更高,在脆弱的脖颈上遮出一片黑影,又很快消失。是苏蓉垂着头,从他身下抽身离开。

    “因长公主忽请辞守陵,太后得知后便着人去皇陵探问。”他将事展开,徐徐说起“皇上恐长公主将手铳交到太后手里,便着夏朝恩去拿。”

    苏蓉应了声:“就睡了。”

    上次头脑一热,开的梦里香扯出一桩案子还未定论,若再开一个,她又恐惹出什么风波。

    他竟全然没有听见。

    她哽咽了下,飞快垂下眼,把泪咽进去:“我娘走后,什么都变了。”

    苏蓉缓缓眨了下眼睛,仰着脸看他。

    他有些慌张地开口:“是我的过错,不该叫你起疑。”

    “……是。”

    苏蓉仍垂着头。

    “姑娘?”外                                                面传来轻轻的一声唤“我瞧您的灯还亮着。”

    “嘘——”苏蓉跨步上前,指尖盖在他的唇,弯腰吹灭蜡烛。

    从高位者的视角看去。

    “你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苏蓉努力撑出一个微笑,但很快崩溃“我娘走后……”

    过了好久,苏蓉盯着钟易川的眼睛,几乎要在黑暗里幻想出他脸上的表情。

    苏蓉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的人影上,指腹下柔软的物什突动了下。

    忽略这句突如其来的决定本身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苏蓉细细探究钟易川的眼睛:“为什么忽说这事?”

    钟易川缓缓笑开,春花初绽的动人,轻轻走来,拢住她攥成拳的手:“不是忽然,我想了许久。”

    他温柔而又不容拒绝地接近,胸膛蹭上她的鼻尖,湿热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扑在面上。

    钟易川凉凉地笑一声:“不会,长公主死后,依仗着她的幕僚或许都会投到太后门下,这是新帝不愿看到的。”

    心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根线头,被她牵着,她不要自己了,线头就被她抽着走,细细麻麻的空落。

    苏蓉心中一动。

    钟易川稳了稳心神,肃穆着神色继续说:“先帝的丧期未过,婚仪想要等两年,不若先过了媒,宣出明路就好。”

    这四个字说出口想来已是泄露了机要。

    钟易川对上她的眼睛,略怔了一瞬的神,一时不敢将脚踏入房中。

    却叫苏蓉缩着身子躲开了。

    “蓉蓉,”钟易川忽郑重喊她“我们成婚吧。”

    声音很轻,没有起伏。

    可勾起的愁绪到底难平,苏蓉缩在梁柱旁,躲着钟易川的眼睛把暴露出的脆弱收起来。

    “你若担心,”钟易川弯下腰,纡尊降贵地低下脑袋,偏到她的面前“就把铺子记到我的名下。”

    钟易川没料她能看见这一层,往苏蓉的方向看去,却只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心中不免失落。

    窗户咔哒一声关上。

    苏蓉放下书,依旧斜着身子扭头看他:“干什么去了?”

    钟易川:“……截取密报。”

    钟易川岂容她缩回去,但此时在靠近只会适得其反,正欲开口。

    苏蓉只应了个声。

    “否则那日、”苏蓉的声音抖了下,午夜梦回里,飞溅出的血与母亲的脸总在她梦里出现“否则那日,你不会拦着我去找皇上。”

    她仍是垂着头,被风雨欺负惨了的模样。

    这与苏卿的猜测相同,苏蓉从来未停止琢磨娘亲死亡的前因后果。

    苏蓉心里的芥蒂一块小石子般落了地,猜疑了很久不安了很久,就算答案是她不愿看见的,长久的折磨也得到了解脱。

    “不,”钟易川眼睛发直,盯着苏蓉的脸怔怔开口,他意识到什么,虽仍未分明,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苏蓉的疏离。

    莲步微移间,她用手指迅速摸了两下眼眶子。

    “多、多谢,”苏蓉用了些力气才抽回手,对着钟易川满眼的期待,有些愧疚地别过脸。

    这正正说到苏蓉的心坎里。她蹙起眉毛,黛色远山般的眉,一叠叠的忧愁云雾缭绕在她眉间。

    似是随意扫的眼,他很快收回目光,水一样宁静的眸子只看她的眼,看入她的心:“不必怕,有我呢。”

    钟易川心头一抽,从椅子上起身去抓苏蓉的手。

    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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