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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吉”接了过去,也没说什么,就将围裙系上了。

    但他的眼睛却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她爹爹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娘亲是名门闺秀第一医女,但只要到了这天。他爹爹就会脱下厚重的铠甲,换上绣花小围裙,陪着她娘亲洗手作羹。

    但宁晓一双黑黢黢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叫他有些不自在。

    宁晓眨巴眨巴眼,见姐姐还没从厨房里出来,便问裴台熠:“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宁晓有些得意,故意将自己包好的饺子,放在裴台熠失败的丑饺子旁。裴台熠磨了磨牙。

    “姆妈,”宁窈脸更红了,“你别笑话我啦。”

    宽广的肩撑起了衣服的肩角,肩膀处紧实有力的肌肉,在每次动作时紧绷出清晰的流畅的线条。

    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元宝,诞生在他的手里。

    宁窈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聚精会神地仔细听姆妈对“裴吉”的评价。

    姆妈听了直咋舌,道:“原来在九幽司做事这么赚钱呢。”

    他来得有些晚了,屋里四角已点上灯,饭菜也都烧好,正在厨房大铁锅里热着。

    宁晓急得满脸通红,愤愤道:“你是个坏人。”

    谁不希望别人能对自己所爱之人好。

    这一幕成了宁窈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夫妻生活,最具体的幻想。

    但是许多事可不是心眼好,就有好报。

    姆妈听着宁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直笑,端起砧板上的红烧肉,道:“那小伙子,我瞧着……”

    每年年夜饭,包饺子和炸肉圆是宁家的重头戏。

    姆妈可是过来人,她冲外努了努嘴,道:“就外头那个,可是你说的,什么侍卫?”

    宁窈有些意外“裴吉”每个月俸禄这么高。

    “嘭……”一串串烟花在头顶爆炸。

    屋外三九寒冬,漫天霜雪,屋内却暖意融融,仿佛春日从未离开过。

    裴台熠:“……”

    一转眼就是子时,空气里淡淡的硫磺气息消逝,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我也要我也要。”宁晓叫了起来。

    他还小看这小妮子了。

    她愣了愣,然后信以为真,脸涨得通红,然后像只小狮子似的用脑袋冲裴台熠撞过去。

    “啊?什么侍卫……”宁窈端着食盘,低头跟姆妈充傻。

    以前父母在时,他们一家人每年都会一起做。

    她立刻被带了进裴台熠挖的坑里。

    纤长的睫毛随着她说话声轻轻颤,每一抖动,就洒落下一层细碎的金光。她的手指仿佛会法术,让无形的面皮乖巧听话,任她捏圆了又搓瘪。

    宁窈见裴台熠又包破了一个,便放下自己手中的面团,教他:“不能放这么多馅儿,会捏破的。你看我的,”

    宁晓停了下来,瞪着圆润的眼睛,若有所思。

    裴台熠对宁晓这个白毛小丫头倒也无所谓。

    宁窈当宁晓是童言无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洗手吃饭。”

    于是娘亲和爹爹便一起将她抱起来,一人亲她一边的脸。

    “姐姐!”宁晓嘴巴一瘪,扑进宁窈的怀里,指着裴台熠道:“他欺负我。”

    裴台熠还真弄不明白这玩意儿。

    面颊白如暖玉,几乎能看到光洁前额上一圈细细的金色胎毛。

    宁晓很努力地思索片刻,鼓起腮帮子,说:“那你要对我姐姐很好才行,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这么大的点的豆芽菜。

    就当是宁窈的小妹。

    行。

    一进院便是一处花圃,养着腊梅、常青树和常青灌木丛,白瓷花瓶里插着一束火红盛放的芍药花。

    裴台熠被宁窈连拉带拖着,走进了她的小院,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将他包裹住。m.wannengwu.com

    裴台熠道:“毕竟搜刮的是民脂民膏。”

    裴台熠今日心情不算太坏,接着反问:“我就欺负你姐姐了,你想拿我怎么样?”

    “我瞧着,不错。”姆妈说,“样貌挺俊的,正派人的长相。他还是个练家子吧?身板也不错,看着挺扎实。”

    裴台熠也不恼。姆妈问什么便答什么。他每月的俸禄还真没个数,经他手的钱是花不完的。他便按照九幽司的工种,给自己胡乱按了个数目。

    她的侧脸被暖橘色的灯照着。

    心道,那还不如看钱。

    “这个是你包的,到时候你吃这个。”宁窈又拿来了筷子,在给他的这只饺子上做了标记。

    裴台熠轻飘飘伸出一根手指,就直接戳她脑门上,叫她进退不得。

    宁窈将“裴吉”安顿正堂,便又跑去厨房帮姆妈端菜。

    宁窈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他啊……他就是我一朋友。之前不是说好了么,要请他来家里吃年饭的。他之前帮过我们好几次,一直没谢过人家。他家也不在京城,过年没处去,我就想着,叫上他一起。”

    哪儿比得过裴台熠心机深重。

    若缺乏相应的能力和手腕,越心好反倒容易遭人利用,酿成苦果。

    “今日你说了这么多句,这句总算是说对了。”裴台熠似笑非笑,“道若是你真不想你姐姐被人欺负,你就要自己有本事。”

    他们的手上全是微湿黏腻的面糊。

    宁窈见裴台熠拿面皮的动作生疏又笨拙,噗嗤一笑,故意挤兑他道:“你去跟小晓坐一桌。”

    这不是废话?

    宁晓包的还真比他整齐。

    他正在院子里帮忙劈柴,脱了外衣和披风,只穿一身黑色单衣。

    姆妈端来肉馅和面团,宁窈熟练地用筷子将面团分成小块,“饺子和肉丸要现做才好吃。裴吉哥哥,你以前包过饺子吗?”

    “开饭了开饭了。”这时姆妈和宁窈从厨房出来,端着热腾腾的饭餐。

    还挺人小鬼大的。

    姆妈也频频捶着自己泛疼的腰。宁窈便叫宁晓和姆妈去睡,等哄好宁晓再出来,“裴吉”却还没回去。

    一张八仙桌坐满了人,家中的小侍女们也都一起上桌。起初几位婢女因为裴台熠在,放不开,但真吃起来后,也就把她们伟大的裴大人给忘记了。

    宁窈和姆妈在厨房里忙活,裴台熠跟宁晓两人在正堂的八仙桌前大眼瞪小眼。

    她怕“裴吉”是在跟姆妈说假话讨姆妈欢心,便趁姆妈转身添饭时小声说:“我姆妈不看重钱的,她看人的品性。”

    知道自己治不了他,就搬能治得了他的人。

    吃饭时,姆妈拉着裴台熠说起家常:“小裴啊,你家有几个口人,每个月多少俸禄?”宁窈又闹了个大红脸,道:“姆妈。”

    宁晓哪里想到裴台熠竟然会这么说。

    她还记得有一年,她本来在外面堆雪人,忽然觉得冷了,从外面跑进屋,就看见娘亲和爹爹在窗下一边包饺子,一边说悄悄话,正说到好笑的地方,娘亲笑了起来,爹爹便低头亲她。娘亲被亲后看到她在门口,忙红着脸推了推爹爹,说:“孩子在呢。”

    裴台熠筷尖戳了一块炙烤牛腩。

    宁晓平日除了姆妈和姐姐,连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她的手指擦过了他的手背。

    太香了。

    全然忘记是自己在问裴台熠,而不是她被裴台熠盘问。

    “好,小晓也有。”

    “不许欺负我姐姐!”

    裴台熠有些愣神,仍不知道怎么就包好了。

    “他就是那侍卫吧?”姆妈一把将她拉住,神秘兮兮地问她。

    裴台熠闻言,扬了扬眉。

    姆妈说:“男人得挑身板子结实的,你成了亲就知道。”

    她将这小院拾掇得整齐又干净。

    他从不耻于表露心境,并且认为心口不一的人是懦弱之人。

    当宁窈的手指滑在他指上时,叫他分不清那甩不掉的黏腻的触感,究竟未干的面糊,还是宁窈柔软指尖的触感。

    宁晓虽认得裴台熠,还吃过他买的糖。

    什么时候不是小时候。

    “没别的围裙了,”宁窈翻找了一圈,没找到素色的围裙,只得递给“裴吉”一身绣花带荷叶边围裙,还是跟宁晓的款式相同。

    还以为是个傻的,结果鬼精鬼精。

    裴台熠睨了宁晓一眼。

    他便开口打破僵局,道:“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但毕竟跟他还不熟,有点怕他。

    宁窈抱着宁晓在院子里看烟花。

    姆妈道:“话也不能这么讲。九幽司杀了不少贪官,那些人就该杀。”

    宁晓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小脑袋好似小鸡啄米,一点又一点。

    宁窈住的小院不算裴家最奢华的院落。

    甚至在几位裴家姑娘里的院子里,数她的院子最狭窄逼仄。

    但宁窈就是有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好的本事。

    她那时也不懂事,飞快地朝爹爹和娘亲奔了过去,直叫嚷着:“我也要亲亲我要亲亲。”

    饺子下锅煮,多余出来的馅料加入藕丁、荸荠,团成肉丸子下锅油炸,院子里很快充满肉香。

    所以他并不否认宁晓的猜测,淡色的嘴角勾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反问道:“怎么,不让?”

    于是宁晓用筷子分别沾了青色的酸梅枝,和红色的腊梅枝。“点红点的饺子是小晓的,点绿色小点的是‘裴吉’哥哥的。”

    她叫他看她的手法。

    可惜她个儿矮,才到裴台熠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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