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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皱着眉心。

    像是他的髌骨。

    片刻,滑到了底,活尸噗通滚倒在地上。

    他默了默,强制自己语气尽量正常下来,尽可能平静地说:“听得懂我说话?”

    半晌,好像终于发现了这个入侵者的恐怖,活尸在他手里动弹不得,两手举在胸前,抓着断掉的藤蔓,紧张地睁大满是黑色的眼睛看着陆星无,肩膀微微发抖。

    湿乎乎的东西糊住他的眼睛,小鬼努力地“啊啊”叫着,很着急。不可以再打他了,他的脑袋坏掉了,爸爸明年要送他去上小学,他装不住那些课本了。

    这场景过于诡异。

    甚至能感觉到它眼睛都霎时亮了起来。

    活尸懵了。

    下一瞬,他的脑袋碎了,他成了只有一半脑袋的小鬼。

    和外面都不是一个画风。

    头骨碎裂了一半,脑袋上的大洞黑黢黢的,额头也只留下一半,显得脸小得一巴掌就能捂上。

    他在里面敲了不知道多久。

    黑暗中,修长的手指随之伸到他脑后,拉下它捂住后脑勺的小手,又掀起前面的半截衣袖,把衣服裹在了它的头上。

    他着急地比划着读书的姿势,向爸爸“啊啊”叫着。

    这个小小的隧道并不算浅,他和活尸一起滑下去,也滑了有一会儿。

    它被陆星无锢在手里半晌,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赶紧一双小手一张把藤蔓扔下,开始颤颤抖抖紧张地摸索自己。

    小鬼忐忑地想。

    陆星无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滞了。

    小鬼抬起眼来,紧张地看着新来的大哥哥。

    陆星无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从他修长的指尖展开信纸开始,小鬼的心就提了起来。

    大人们抬着他上山,把他封进了石洞。

    随着它的发抖,还不停有血浆滑落下来。

    有点不可置信。

    这里更像是被人二次加工过的墓室。

    它招着手,“啊啊”地着急地叫着,叫陆星无快过来。

    它手里捧着一截骨头。

    在那个时候。

    它小心翼翼地举着手里的一叠纸,放在眼前看了看。

    保存得还很完好,只是有点旧旧的。

    很多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年。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在异生物手里,仇恨、恐慌、崩溃让社会秩序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犯罪率断崖式暴增。

    于是它顿了顿,又麻溜地撑着自己站起身,抓住陆星无的手,把他继续焦急地往里拽。

    陆星无一边被它拉着走,一边拿起手电往前方照去。

    陆星无看着它,失语了片刻。

    它熟练地爬起来,刚要去地上捡自己掉的东西,突然想起自己脑袋上已经没有洞了。

    一大团衣服落在了它头上。

    回过神,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坏掉了。

    随后,它好像想到了什么。

    悄无声息之间,普通人类从未听过的异能源,在一夜间爆发式溢出。无数生物在哀嚎中被迫变异,因为精神暴动而互相残杀。

    陆星无怔了下,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弯下腰,被它带进了洞里。

    随即它眼前一暗。

    活尸有点愣。

    半晌,陆星无才轻轻地吐出一口不知道是不是无可奈何的气来。

    陆星无没回答,抬抬眼,说:“看着队长。”

    一只搭在头上的小手放下来——忽地抓住了他的手。

    “陆星无!”

    小鬼被异能源侵袭了。

    爸爸在人群外抱着他的背篓,浑身发抖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感觉到自己好多地方都碎了。

    活尸眨了下眼睛。

    过了很久之后,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十几年,石洞里终于有人出现了。

    活尸好像是在献宝,渴望他放过它。

    温倩好半天才眨眨眼,呆滞地点了点头。

    看见陆星无没动,它拉了两下也毫不动弹,不由得更加着急了,拽着他的手指往里拉,指了指洞口,又两只手抓住陆星无一起往里拽,脚把地上的草皮都蹬得飞了起来。

    陆星无直到这个时候,都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

    他走马观花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它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抓着陆星无往洞口钻,指着里面,再次发出“啊啊”的声音,好像很着急,又有种离奇的雀跃。

    洞穴里弥漫着一种匪夷所思的离奇寂静。

    “不会说话吗?”

    陆星无轻轻眨了下眼,动了下,带着微妙的荒唐心情缓缓低下头。

    刚刚还紧张得要命的温倩也……傻了。

    温倩也在持续傻眼中。

    但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摸了半天,他好像有点为难,但血糊糊的脸上下一瞬又露出一副不得不下定决心的坚毅表情,一用力,拔动了什么,甚至还趔趄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东西祈求似的举起来,递给陆星无。

    它捂着后脑勺摇摇头。

    它低着头,小小的脑袋呆呆的。

    他一只手里握着小小的髌骨,单手抬起,指尖解开衬衫纽扣,把外衣脱了下来。

    小鬼已经在这个洞穴里“死”了四十多年了。

    四壁切削整齐干净,空空荡荡,只有最里面横陈着一口棺材。

    它起初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小鬼瞪大眼睛。

    缓缓地高高抬起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搭在了裹住脑袋的衣服上。

    小鬼终于走出了封闭他好多年的箱子。

    好久过去,陆星无才用平静中压制着古怪的语调,缓缓地问它:“……给我的?”

    把他拽到这里,活尸终于松开了手,迅速跑到自己的棺材边,埋下头去里面刨东西。

    ……

    脑袋上缠得像木乃伊的小活尸呆愣愣看着他。

    眼看着那只小小的活尸拱着往下缩去,他眼疾手快地一伸手,拽住它的衣领,在它的挣扎中把它拉了出来。

    民间逐渐对落单的异生物形成了共同认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扒拉出了一堆人体器官组织之后,它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了。

    人们对这种前所未闻的恐怖现象惶惶如末日降临。

    迈开长腿,向它走了过去。

    ……

    活尸拼命点头,然后迅速抬起一双小手扶住头,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小心地把溅出来的往里塞了塞,依旧仰脸看着他。

    陆星无撑着膝盖,问它:“洞里有东西吗?”

    陆星无衬衫下面还有一件体恤。

    他们在外面贴了很多黄色的纸。

    大人们拖着他的腿拉了回去。

    它仰脸看着他,害怕得过于明显,手都还在发抖。

    活尸捂着头再次点头点头点头。

    他也没有拿枪对准它。

    它看见这个长头发的漂亮大哥哥松开手,屈膝半蹲了下去,低着眼,长发遮住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活尸的脸上一瞬间就冒出种看不太出来的神采飞扬。

    这个洞穴明显比外面的那个精细很多,甚至不像那群村民能够通过工具挖凿出来的。

    这个大哥哥不想要它的骨头。

    漂亮的哥哥正在看信。

    过了很久之后,小鬼可以动了,他敲着箱子,“啊啊”大声叫着,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会帮助我吗?

    大人一棍子把他掀在了泥地里。

    随着它剧烈又没什么攻击性的扭动,血浆滴落在陆星无的虎口,顺着手背滑下去。

    活尸把信纸递给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像是找了下位置,然后把手里的髌骨往它膝盖利落地处一推。

    活尸大为受惊,慌乱伸出手去抠洞壁,死死拽住洞口的藤蔓,却还是犹如毫无反抗力的仓鼠一般被拉出了小洞,手里的藤蔓都拽断了。

    这具活尸明显看起来相当瘦小,最多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仿佛营养不良,个头在陆星无身前显得尤其不够看,浑身都是破破烂烂的,破烂的衣服露出破烂的皮肉组织,下面露出白森森、甚至冒出茬子的骨头。

    他着急地喊,可是他不会说话,没有人听懂他的声音,也没有人停下来。

    他“死”的时候刚刚八岁。

    活尸的动作慢下来。

    陆星无荒唐地觉得自己好像能在他那黑得没有一丝空隙的眼睛里看见小动物一般的光亮和祈求。

    活尸晃了一下,它的骨头又回来了。

    它只是和往常一样和村里的小孩在山上捡柴回去烧。

    小鬼躲着落下来的农具模模糊糊地往外爬,他去找爸爸。

    陆星无看见活尸的表情停滞了一下。

    背着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回到村头,欣喜地跑向迎来的大人。

    他“死”之前就不会说

    很饿,很痛,在流血。

    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像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小鬼动不了了,一团烂泥一样被钉进黑箱子里。

    锄头、铁锹、耙子、棍棒雨点般落下来。

    她过了好半天,才问:“……这么热的天你怎么穿那么多。”

    身后温倩的惊恐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过了很久,才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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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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