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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淡的声音忽然又耳边萦绕。

    信仰的力量?

    第三天。

    他发了一会儿呆。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他说:“冒昧打扰,莱特先生。请问,您今天还好么?”

    医生体贴的在走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现在病房里只有两个人,两人互相对视着,一瞬间显得很安静。

    胡长白的神情有些奇异,显然这本手抄圣经让他想起来的不是什么多美好的事。但他很快收拾好情绪,观察起了卡卡的表情:在他刚才失礼的将圣经读出来的时候,卡卡的神情似乎舒缓了不少,他停下来后,卡卡便又轻轻皱起了眉。

    那个人又开始念圣经了。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冷淡的嗓音又低低的响起,在病房纯白色的墙壁间四处回荡。

    这次他选择在下午来,气温没那么炎热,卡卡清醒着的几率也更高。事实也的确如此,当他来到403号病房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戴着眼镜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看到似乎要敲门的胡长白。

    卡卡看起来像受惊了的大猫。

    卡卡这一觉睡得很好,带着点明亮气息的安稳、舒服。

    403号病房。

    胡长白把花束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轻轻把窗帘拉的更严密,遮挡住亮眼的阳光。做完这些后,他把目光投向入睡的卡卡身上。

    卡卡是所有长辈心中最完美的那种孩子的模样。

    光线有些暗淡……他迷迷糊糊看到微弱的光里站着一个人,相貌看不太清晰,很是模糊,然后,低声的读着圣经……卡卡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看来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愿上帝保佑你……

    这很难得,自此做完手术后,卡卡就总是睡得很不安稳。

    保佑你……

    令人惊讶的是,卡卡身边没有家人陪同。

    一束雪白柔嫩的百合静静的躺在阳光里。

    四目相对。

    第二天。

    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闭着眼,也终于睡着了。可是莫名的很紧张,很焦虑,很恐慌……卡卡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揪住了,让他有些害怕。他的脖颈依然很痛,胸口闷闷的。他挣扎着想醒来算了,但梦压着他……可他的梦里什么也没有,就是混混沌沌的一片,就像、就像,就像是……

    胡长白礼貌的对医生说:“麻烦您了,实在不好意思。”然后走进病房。

    胡长白抱着一捧百合花束走进医院,医院里很安静,静悄悄的,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浮动的悄无声息,整个走廊内都回响着皮鞋跟轻轻敲打地面的清脆响声。

    脖颈处总是很痛,他觉得头晕,恶心,梦里也是浑浑噩噩的一片,像在凝结着暴风雨的深海里漂浮。他也很难睡着,但如果不睡觉的话他的身体会恢复的更慢,还会被医生告诉父亲和母亲。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就把眼睛闭上,强迫自己睡觉。

    这可有点难办了,他想,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的,卡卡睡觉了。他也不能就这么在这里等着,非亲非故,贸然来拜访已经很唐突了。

    容色忧虑的卡卡在低语圣经的声音里逐渐放松下来,皱起的眉舒缓开,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声已经和缓了很多。

    就像是起初神创造天地。

    “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临走时,医生看到了桌子上的花,他也没多想,卡卡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人缘很好,收到花很正常。

    还有一串露珠在发光。

    卡卡忽然觉得安心,上帝……他重又沉沉的睡去。

    卡卡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淡克制的男人说话这么直白了当。

    手抄圣经。

    医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他一边侧过身子给胡长白让路,一边念念叨叨:“看来我得多准备几个花瓶,不然这些漂亮的花就没有地方放了,太可惜了。”

    这次没有突然停下,他一直念着,一直念着,声音很轻,也很淡然,好想他会就这么一直念下去一样。

    ‘愿上帝保佑你一切顺利,完全康复。’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起初神创造天地……’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一幕,胡长白忽然有点想笑,心情莫名的就好起来。但考虑到在人家病床前表现得那么愉悦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厚道,他忍住了。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尽可能安稳的把自己的头换一个方向摆放,然后抬眼看向桌子的位置。

    这一幕让胡长白一怔,不可遏制的回忆起了什么,他望着纸张上那些烂熟于心的文字,喃喃低语:

    “我很好,先生。”他轻声回答,手指有些紧张的按压着纸页,漂亮的褐色眼珠慌乱的微微转动着。“请问,您是?”

    胡长白依然选择抱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来医院看望卡卡。

    卡卡看着那束百合,久久不能回神。

    但他来得似乎不巧。

    但忽然,读着圣经的嗓音戛然而止,病房里又变得悄无声息,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无关卡卡是否作为一个有价值的球员,只是对一个不幸的年轻人做出的一点帮助。

    ——————————-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贴在他的额头上。

    坐在床上读圣经的卡卡一愣,抬头,略过医生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那个英俊淡漠的亚裔青年。

    看着站在病床前的人,卡卡神情恍惚,他分不清这是不是在梦里,总是感觉不那么真实。

    从窗帘后溜出来的一束阳光恰好打在卡卡的脸上,那场景,跟文艺电影里的男主公一模一样。

    医生看了看胡长白怀里的花束,直接回头说:“卡卡,你的朋友又来看望你了。”

    医生笑眯眯帮卡卡拉开窗帘,让病房里看起来明亮些,然后又和卡卡聊了一会儿,告诉他只要好好修养,痊愈不会是多难的事。

    那声音太低,卡卡有些听不真切,可他熟悉这些,是,是圣经……卡卡好像在巨浪中抓住了一只木筏似的,觉得有些心安,四肢不再那么沉重无力,窒息感也稍稍减轻。他挣扎着醒来,紧紧闭着的眼却只能睁开一条缝隙。

    那个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很清晰,非常真实。像被放大了无数倍然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大脑里。太清晰,太真实,加上额头上的温度,卡卡几乎要以为这是真的,真的有人在身边,而不是仅仅只有梦……

    “我是海辛瑟斯·瑞博恩,您的仰慕者,我很喜欢您的踢球风格。来到巴西后得知您受伤,便想来看望您。”胡长白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直视卡卡,无比真诚恳切。“当然,比起仰慕者,我更想做您的朋友。”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卡卡是个成年人了,已经做完了手术,度过了最危险的那段时光,而卡卡的父母都是有着体面的工作的人,确实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卡卡。

    白皙修长的手搭在黄铜把手上,“啪嗒”一声轻响,门缝由线及面,敞亮的打开,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合成一条线。

    ‘……地是…混沌,渊…暗;神…运行在水面上……’

    胡长白瞥了眼那本手抄圣经,转头凝视着卡卡那张年轻俊俏却带有忧色的睡容,思考了一下,如果这有用的话他倒是不介意为卡卡念一会儿圣经。

    “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说,要有光……’

    他的模样和自己昨天模模糊糊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

    “那些百合真漂亮,也许下次我得带一个花瓶过来,这样这些话就能活得时间更长一些。”医生笑着说。

    卡卡脑中总是若有若无的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下来......

    身体修长的大男孩蜷缩在病床上,脖子上戴着骨骼固定装置,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呼吸急促。看样子是睡觉也不安稳。

    他有些不知道怎

    医生也很高兴,病人的精神状态好的话往往能加速身体的康复。更何况他非常喜欢卡卡,在没接触到卡卡时医生就很喜欢这个在场上飞奔的年轻球员,在接触到卡卡本人后就更喜欢他了。

    但在离开之前,胡长白忽然看见桌柜上放着一本圣经,砖头厚的杀人利器,厚实的封面老旧,起了毛边但看着却还很光亮,显然是经常翻阅。这倒没错,资料上说卡卡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甚至于圣经旁边放着一个翻开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是手抄的圣经。

    卡卡在睡觉。

    卡卡听着这个冷冷淡淡的声音问候自己,看看百合,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亚裔青年。

    冷淡陌生的嗓音突然响起后,并未停止,还在继续。

    卡卡却一怔,百合花?

    胡长白收敛起冷峻的气场,面上保持着柔和的微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亲切可近。

    这种感觉让卡卡的心情很平静,没有以往的焦虑和紧张,他甚至还能微笑着向来给他作例行检查的医生问好。

    卡卡觉得有些害怕,眼皮越来越重,疼痛和眩晕拉扯着他的神经迫使他重新闭上了眼,浑噩的黑暗和窒息感潮水般涌来,又将他淹没……

    胡长白对床上那个微微睁大眼看着他的大男孩笑了笑,迎着他的目光慢慢靠近他,最后把百合花放到桌子上。

    冷淡的嗓音低低的回旋在病房里,没什么感情的冷质声音念着圣经,竟然还有几分飘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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