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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拓嗯了一声:“她去农场了?”

    蒋百川顺手关了浴室灯, 揽住雀茶的腰往楼下走:“你这就是不懂了, 我手上是留了三个人, 可什么都问不出, 抓来了又有什么用?想钓大鱼,得把水给搅浑了,把人放出去, 就是为了让这池子深水动起来。”

    相比现在,真是恍如隔世。

    炎拓:“滚你的蛋。”

    “对啊,”现在说起来,林伶还有点忿忿,“那个村子,本来就没住多少人,救火的都没几个,打听下来,猪场是外乡人租的,什么名姓不知道,遇到个拦车的,还是个傻子,你说熊黑是不是手贱?就因为那女的咬下他胳膊一块肉,他就把人撂火里去了——你至少先套出点话来啊。”

    雀茶瞪他:“你这人,心可真黑。炎拓那伙人做事那么狠, 万一报复上她,那可怎么办?你不是说她有用吗,有用还把人给推出去阴了?”

    吕现兴致勃勃:“不过,有个好消息。”

    然而最终没见到笼屉,反而是耳边细碎的刀剪镊声渐渐清晰。

    根据经验,炎拓做出这种姿势的时候,下一秒多半是要起身,而自己也多半要挨揍——当然,他现在身上有伤,八成是做做样子。

    炎拓低声说了句:“那件事,能不提就不提。”

    炎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没抓住,只是下意识问了句:“线索都没了?”

    炎拓没吭声,脑子里还盘桓着那句“线索都没了”。

    蒋百川哈哈一笑:“气, 可不管气不气,事情不都已经这样了么。”

    回想之前的日子,在猪场阴暗的地下囚室里过活,耳边还常传来孙周撕心裂肺的惨叫……

    炎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从天花板上垂吊下的、不规则冰块玻璃面的熔岩灯。

    蒋百川点开消息。

    炎拓心下透亮:“他这是故意和你们接触,想掏我们的底。”

    吕现正拿酒精棉片擦手,听到动静,向着炎拓一笑:“醒啦?”

    ***

    吕现伸手点向他大腿前侧、已经稳当包扎好的一处:“这一块,不是铁烙的吧?肉都坏死了,

    想起这个女人,他就完全清醒了,目光也沉了下去。

    林喜柔答是医院护工,还提供了公司地址(反正网上查得到),请对方把手机寄回来,说机主回来之后,一定会有答谢,然而奇怪的是,电话旋即挂断,那以后,也再也打不通了。

    “说是四五十岁吧。”

    吕现说:“睡好几天了。炎拓,你这趟可受大罪了。”

    吕现朝炎拓挤了挤眼睛,着手收拾药箱,准备功成身退,炎拓忽然想到了什么:“林姨呢?”

    “熊黑你懂的,性子躁,手又毒,再加上看到你和狗牙都不成人样了,当场就炸了,一把火烧了猪场不说,还把一个女人推火里去了。”

    那多半是华嫂子了,炎拓沉默半晌,说了句:“熊黑不该这么做。”

    蒋百川没回复,盯着消息焚毁,鼻子里哼了一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是吗?炎拓开始想起一些事儿了:野麻地,帆布袋,雀茶手里那只正对着他的、不锈钢箭的箭尖,大头往他身上乱蹬时脚上穿的球鞋的脏底,还有……聂九罗。

    林喜柔先指派得力助手熊黑带人到石河县实地寻人,再然后着急了,带上林伶亲自去了。

    林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去干什么……能让我知道吗?”

    炎拓没吭声。



    现下事态不明朗, 对方什么来头他摸不准,能者多劳, 推聂二出去试水最合适不过了, 真是金子, 不怕火来炼,不是的话,捧着供着也没意思,兴许她逼上梁山没了退路,索性就下了水入伙、和他成一路人了呢?

    炎拓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空空落落,一时间想不起前情。

    炎拓:“和我一起关着的。”

    林伶:“和你一起关着的,不就是狗牙吗?”

    林伶接口:“是啊,林姨狠狠骂了他一顿。他这一烧,线索都没了,还打草惊蛇,那个大头,再也找不着了。”

    林伶点头:“这还没完呢,聊完之后,他跟踪我。林姨说,将计就计吧,让熊黑反过来跟踪他,这一跟就跟到了板牙。”

    一开始,大家没往坏处想,只是局限于电话查访,查着查着,觉得不太对,失踪得太彻底,就不像一般的失踪了。

    她没再往下说,突地打了个寒噤,不安地朝门的方向看了看。

    炎拓说了句:“挺好看的。”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中等个子,因着生活安逸,年纪轻轻,腰身已经有向游泳圈发展的趋势,他最大的特色是长了一张特讨丈母娘喜欢的脸——谈过三任女朋友,分手的时候,女方都是好合好散,但女方的妈妈无一例外伤感得不行,仿佛错失的是多么绝世的好女婿。

    顿了顿,炎拓岔开话题:“那孙周呢?”

    蒋百川看了雀茶一眼。

    事情倒不复杂,一个大活

    他朝炎拓倾下身子,拿手虚比右侧脖颈到下巴颌这一块:“这儿,有道伤口,疤是留定了。但是万幸,没上脸,一般看不见,即便看见了,也无损你英俊的小脸,反而凭添男人的英豪气概。”

    正寻思着,手机震响,聂九罗那边的消息过来了。

    对,聂九罗。

    农场,也就是挂他名下的那个中药材种植场。

    炎拓反胃:“描述得这么详细,你不嫌恶心啊?”

    炎拓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像个花卷:被人抻抬弯折,捏出细细的褶,还小心地一片片粘上葱花,以便看起来更加美观。

    厉害,这是不要他关照呢。

    他及时刹了口,因为炎拓的两只手已经撑在了身侧。

    雀茶很知趣,扭过身子,后脑勺对着他,以示自己不会探看。

    ***

    “再说了, 怎么能叫心黑呢?这么一来,是把她给推出去了,可是我及时通知她,也承诺全力提供帮助了不是?只要她愿意,在我这随便躲多久, 我菩萨一样供着她。”

    吕现头也不抬:“你说我女神啊?去农场了。”

    他老爹炎还山当年生意越做越顺,也随大流热心慈善事业,设立了一笔助学金,吕现就是受益人之一,他是学医的,学成之后在大医院历练,同时受雇于炎拓的公司,这人很聪明,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他的话说,有钱人、大公司嘛,免不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操作,必要时需要私下的医疗救护,投桃报李,他是助学金造就的,而今以自己的所长作回报,很合理。

    吕现见好就收,揿下脖子上挂的无线呼叫器:“林伶,炎拓醒了。”

    吕现前脚刚走,林伶就到了,还抱了瓶插好的花,姹紫嫣红、叶翠蕊娇,往桌子上一搁,整个屋子都多了几分生气。

    “去干什么?”

    但炎拓怀疑,吕现之所以甘心违规做事、以及三任女友都走不到最后,跟他倾心林喜柔有很大关系:他把林喜柔引为女神,经常埋汰炎拓说,你看看,差不多的年纪,人家辈分比你高,能力还比你强,表面上你是法人,事实上是人家背后运筹帷幄、为你铺路搭桥,你是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个女神阿姨!

    聂二是把好刀,可这刀只愿待鞘里,你想用她,还得征求她意见,用得太不顺手了。

    再加上这期间,林喜柔还接过一个炎拓手机打过来的电话,来电者说手机是捡到的,问她是谁、怎么归还手机。

    这是自己的房间。

    这其中看来有偏差,得两头梳理,炎拓示意林伶先说。

    林伶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幸好还有你,你要不醒,那真是一筹莫展了。”

    ***

    人忽然失联,一两天还能等,三五天一过,就得找了。

    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林伶的声音:“好,我马上过来。”

    时候应该是晚上,因为吊灯亮着,灯光是岩浆黄色的,这种灯,一旦亮起来就没感觉了,炎拓还是喜欢它没打开时的样子:像块悬空的但充满科技感的石头,水银亮里泛着冷硬的灰。

    林伶赶紧点头,似是觉得话题太沉重,刻意说点轻松的:“对了,你干嘛把人家漂亮姑娘给扔了啊?”

    林伶点头:“带狗牙去的。”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炎拓嘴唇有点干:“狗牙没说什么?”

    林伶摇头,再次压低声音:“我没见到,不过听熊黑下头的人说,狗牙似乎是死了,不知道真的假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农场地下二层……”

    下一步,就该上笼屉了,他想。

    林伶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我给林姨打过电话,她刚好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半个小时就能到。”

    吕现惊讶:“介意啊?那也没事,人到中年,你就留一把大胡子,胡子一多,也就盖住了……”

    说到这儿,林伶哼了一声:“过滤之后,跟我面谈的有三个,这人有没有问题,一见面一交谈基本就知道了——那个司机老钱和开旅馆的老头都老实,让录视频就录视频,拿到钱之后,高高兴兴走了。”

    林伶茫然:“什么孙周?”

    林伶说:“实在没线索,就只好悬赏找人了,林姨这种当然不出面,我以公司助理的身份主理。”

    ——如果炎拓找到我了,我尽量自己解决。

    炎拓一怔:“多大岁数的?”

    “唯独那个叫大头的,屁事一堆,不同意我定的约见地点,说不安全,要在他说的地儿见;不肯出示身份证件,要保护隐私;也不录视频,说侵犯他肖像权。”

    烂的那味儿,嚯,再迟两天,都能长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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