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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敬恒坐在床铺上往下沉了沉,感慨这床垫可比他地下室的那个要好太多了,柔软得仿佛睡在上面好梦就会不请自来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洗干净衣服,尤敬恒还拉着衣领往他跟前也凑近了些:“不信你闻闻看。”

    裴鹤绅毫无征兆走进来,看他舒坦的样子问道:“你要睡这里?”

    裴鹤绅按他说的把头伸了过来,只不过他对确认衣服的气味没兴趣,只是趁势将目光挪到了在衣服遮掩下的身体上。

    门被人毫不犹豫关住,裴鹤绅站在台阶上,闭眼轻嗅依旧萦绕在门前的薄荷味,笑而不语,回头上了车。

    思绪被这么一打断,尤敬恒也忘了看文件,转而拉开窗帘打算透透气,等待他的并非倾泻而下的月光,而是一面用水泥封死的假窗。

    不知道他这是唱哪出,尤敬恒脱口而出问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尤敬恒不想跟他踢皮球,索性拍开他的手,裴鹤绅也不在意,擅自结束了这个话题:“你觉得是怎样就是怎样。”

    他答应得爽快,尤敬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里,但也没真的就这样以为他会乖乖离开,而是趴在可视门铃跟前偷看着。

    听他说出这话,尤敬恒低头看了一眼套在身上的T恤,揪起领口嗅了嗅,认真道:“这是干净衣服,不脏,我刚才洗完澡换的,没什么味道啊。”

    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按理来说应该提高警惕觉得不安才对,但尤敬恒此时除了放松好像并没有什么紧张情绪,反而直直倒在床上,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尤敬恒气笑出声:“你想吃宵夜还得我给你做?”

    脚步无意识向后撤了半步,眼前的一幕令他有些难以想象,以至于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时,尤敬恒立刻心虚地拉好了窗帘。

    尤敬恒重新打开冰箱,将一整盒草莓拿出来塞到裴鹤绅手中:“要吃就吃。”说完一个闪身躲开裴鹤绅,径自往房间走去。

    裴鹤绅自顾自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捏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扳正面对着自己。

    拧起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有愈皱愈紧的趋势,裴鹤绅没有睁开眼,但他的吻却突然偏离了原本留恋的部位,星星点点落在尤敬恒的嘴角、脸颊、眼尾,最终印在眉心上。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身体还是诚实地朝着冰箱迈开了步子。

    裴鹤绅抿了下嘴唇,低声说道:“想让你尝尝。”

    尤敬恒眼睛眯了条缝,瞧了眼裴鹤绅模糊不清的脸:“不是你推荐我来这里住吗?我住哪个房间有什么区别?”

    脑袋里香烟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裴鹤绅看他表情也大概猜到他又在想什么,也不戳破,而是朝床上躺着的人勾了勾手之:“确定的话就过来,去门口录你指纹。”

    至于裴鹤绅的易感期……

    心思又被看穿,尤敬恒气不打一处来,心说小时候的他可不像现在这般喜欢捉弄人。

    裴鹤绅跟在他身后来到厨房,看他望着崭新的锅碗瓢盆两眼直放光,冷不丁从他肩侧探出头来:“要来点宵夜吗?”

    被他重提起来,尤敬恒羞恼地将咖啡放回桌上,调头随便选了间房就快步躲了进去,顺便反手锁上了门。

    裴鹤绅撑着下巴看向他:“我现在应该是比三天前要清醒的。”

    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尤敬恒立马松手将衣服整理好,恰好肚子也有点饿了,于是轻轻推开他往出走:“厨房在哪里?”

    听闻车子发动的声音,尤敬恒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刚才提着的心到底是紧张还是期待,不过无所谓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重新找一份工打着。虽然裴鹤绅用无理取闹的要求取代了收他房租,但既然他不敢苟同那样的要求,房租也还是得付才是。

    也不能怪裴鹤绅,像他现在这样的条件,瞧不上自己这样子也正常。

    虽然也并没有让他不舒服就是了。

    很难理解裴鹤绅在桌上放一个空白的相框是为了什么。尤敬恒山擅自揣测着那是否与他这段时间经历过的有关,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裴鹤绅的父母怎么会意外身亡?裴鹤绅又为何突然回到他的视野中?

    尤敬恒打开冰箱看了两眼,该说不说,食材调料都很齐全,除了得自己动手之外其他都好。

    尤敬恒没有再慌张地想要躲开,而是皱眉盯着眼前轻阖双眸的男人,坚定拒绝的心突然有些动摇起来。

    裴鹤绅一口咬下草莓顶端,边品位边别有深意地看向尤敬恒:“味道还真是不错。”

    尤敬恒不说话,任由他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抚平眉间的“川”字,就听裴鹤绅继续说:“我猜测一下,你皱眉应该不是因为厌恶我才对。”

    尤敬恒拖沓着脚步往屋里走,口中嘟嘟囔囔:“好歹相识一场,应该不会收我太高房租吧?毕竟我只睡一间房……”

    尤敬恒“啪”地一声关上冰箱,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做点梦。”

    裴鹤绅望了一眼冰箱的方向,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得看你会做什么了。”

    “所以现在冷静好了吗?”

    看得出来他对这里的环境还算满意,裴鹤绅不再缠着他,双手撑在吧台上说道:“所以你准备做点什么?”

    “要想吃就拿出来好好吃啊,怎么和做贼一样?”

    裴鹤绅的手指转而去玩弄他额前的碎发,偏软的深棕色发丝缠绕在指尖,散发出的是不久前他才用过的廉价洗发水味道,好在并不难闻,但也或许只是爱屋及乌的心理作用。

    尤敬恒心中嗤笑:你说当抑制剂就当抑制剂?想得美!

    两指轻捻着夹在指缝中的头发,裴鹤绅反问道:“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正说着,他话锋一转:“你喜欢吃甜的东西吗?”

    分明只是确认,他神在在的态度偏偏问出了一股子圈套的味道。

    尤敬恒不理解,十年过去,这家伙为什么变得这么自我霸道,甚至可以说像个蛮不讲理又喜欢捉弄人的无赖,没有一点小时候可爱的影子。

    一个人的房间里,裴鹤绅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继续纠缠上来,尤敬恒环顾四周,房间倒是打扫得干净,书架上摆放着看不懂名字的书籍资料,办公桌上则散落铺开着几份文件纸张。

    尤敬恒走到桌子前,伸手去碰文件想看看内容,却被桌角放倒的相册吸引了视线。

    香吧,尤敬恒叹了口气——结果还是欠了他一

    裴鹤绅依旧赖在门边,朝反方向指了指,尤敬恒只顾着和他拉开距离,头也不回就往厨房走去。

    尤敬恒的手刚抬起,还不等他推出去,裴鹤绅又自作主张低下了头,将温软的唇贴覆在他的唇上,轻缓而悠柔地辗转着。

    裴鹤绅颔首,又向他确认了一遍:“你想好了?”

    就算裴鹤绅的行为举止真的很唐突,但自己对他的心意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真要说起来,倒不如说是他才是占到了便宜的人?只是不知道对裴鹤绅来说,现在这样算是什么?他究竟怎么看待两人现在的关系的?

    裴鹤绅嘴上问着他有没有冷静下来,视线却不动声色绕过他迅速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重新停留在尤敬恒脸上:“冷静下来了就去换衣服。”

    房门轻掩着,不像其他间那样紧闭,尤敬恒凑上前去,扒在门缝上往里看,确定没人后才彻底推门而入。屋内的布置摆设跟之前进去的那间风格完全不同。比起那个连窗户都被封死的牢笼,这里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一番说辞尽是道貌岸然的样子,裴鹤绅配合着看了眼时间:“确实,那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目送他走出厨房,裴鹤绅扬声问道:“知道该往哪儿睡吗?”

    裴鹤绅的目光清明澄澈,若非曾与他共度特殊时期,尤敬恒也没想过他会有那样……那样狂野的一面。

    尤敬恒“喔”了声,跟着他去录了指纹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盯着他:“所以你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吗?一次性说完吧,天也不早了,说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先不说接吻的时候应该专心点,至少品尝美食的时候态度要虔诚,这才是对佳肴的尊重。”

    薄唇随着话语在眉心上来回摩挲,裴鹤绅的声音仿佛穿透皮肤骨骼深深烙在尤敬恒脑海里:“还是说我的技术已经差到只能让你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

    裴鹤绅的声音与他仅一门之隔,尤敬恒打开房门时,对方正倚着门框晃手指——手指上套着一个小环,环上串着的是两把钥匙。

    裴鹤绅并不理会他的情绪,在他关上冰箱门的瞬间顺了一颗草莓往嘴边送。

    尤敬恒惊了一下,条件反射迅速拉开二人间的距离,这才瞪他一眼问道:“什么宵夜?”

    尤敬恒理都不带理,只是在心里暗道了声:瞧不起谁呢。

    看他这架势,摆明了会在自己拒绝开门后强行开锁进来,但裴鹤绅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在意地笑道:“别担心,这不是房门钥匙。”

    尤敬恒心里暗数着自己的发热期,一般都是比较规律的时间,只要没有外界因素干扰,前后差的天数不会太多,所以他只要保证在这几天与裴鹤绅没有叫姐就好。

    尤敬恒:“你又干什么?”

    尤敬恒也不记得有多久没做过饭了,好像是自从搬到地下室开始,因为条件实在不允许,他才就此作罢。真要说起来,对于料理烹饪他还是蛮感兴趣的。

    “应该就是这间吧。”

    不过确实,这房子太大,也不知道那个房间才是让他住的。尤敬恒站在楼梯口,望着楼梯正对着的那间屋子。

    尤敬恒没多想就点了下脑袋:“喜欢,怎么了?”

    尤敬恒深深吸了口气,微微仰头与他带笑的眼睛相对:“你现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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