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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我拿下护照,你帮我拿着网球袋,我们准备出发去机场。”

    楚子航掩着鼻子,只看见锅里一片焦糊,全部炭化了,看不清煮的是什么。

    最好在情况允许下跟“爸爸”再生一个正常的孩子,永远不会和龙族扯上关系。

    楚子航把云南白药软膏抹在一块纱布上,按在伤口上,以绷带在腰间一圈圈缠好。

    她的命太好了,以前有个男人护着她,后来又有个男人也护着她,儿子也不要她操心,足可以没心没肝地过一辈子。

    “师兄,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忘了你,这个世上也会有两个人仍然记得你。”

    有人把菜洗净备好,有厨师站在你后面告诉你多大火煎几时要翻几次,就算是小区外面卖肉夹馍的

    一进厨房,劈脸而来的是一股焦糊味,满厨房的烟,抽油烟机也没开,再浓一些烟雾报警器都要响了。

    要想明白这样一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妈妈还真是有点不容易。

    “油瓶倒了都不扶”像是为自己老妈量身定制的俗语。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在那个雨夜,在那条永远开不到尽头的高架路上。

    卧室里始终有一只收拾好的行李箱和一个装手提电脑的提包,任何时候都可以出发。

    雨打在落地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楚子航静静地坐在妈妈旁边。

    如果他们看见这些沾血的东西,大概再也不会自豪了,会觉得自己养了一个怪物。

    ……

    楚子航很理解为什么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因为妈妈那么不容易,所以家长会妈妈没有来,春游没有人给他准备午餐,下雨天没人来接,发高烧的时候……那时候妈妈倒是陪着他,只不过她对如何照顾发烧的小孩毫无经验,所以既没有喂药也没有喝水,而是摸着楚子航小小的额头说,头昏不头昏?妈妈给子航唱首好听的歌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养成了这个习惯,在家里抹掉一切痕迹,在这个屋里生活的楚子航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跟卡塞尔学院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听话、认真读书、喜欢打篮球、不看电视、喜欢上网、偶尔玩游戏机、连喜欢的偶像都是所谓的“优质偶像”。

    最后,他把染血的棉球纸巾、注射器、碎玻璃全部收入网球包里,抓过一块毛巾把地下的血迹擦干净,最后检查了洗手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都是那么孤独,又总是会将来自他人的善意视若珍宝,小心地温暖着自己,珍惜着身边的人……

    “师兄你从来没让她看到过你这样的模样吧?”

    当然不能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不然她会担心受怕,甚至是为自己生出了一个怪物而感到恐惧。

    楚子航怔了下,组织了下语言,最后给出了四字评价道:“挺……无忧无虑的。”

    他用酒精棉球直接擦拭伤口,虽然这无异于在伤口上再割一刀,但家用的医药箱里没什么比酒精更好的消毒液了。

    “她煮东西?”楚子航愣了一下。

    希望你能其他人一样忘了我。

    假如,他是说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

    大概是安妮阿姨又带她去上什么时尚厨房的培训班了,引得她对厨艺跃跃欲试。

    楚子航沉默地站着。

    楚子航递出了网球袋,转头走出了卫生间。

    因为妈妈已经很好很好了。

    “嗯。”楚子航看了眼路明非,又道,“佟姨,以后别让她在客厅里睡,会着凉。”

    女人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踹了踹他,楚子航又把被她掀翻的毯子重新盖好。

    有时候楚子航自己都觉得那样一个人真是苍白得像个纸人,可父母为他们拥有这样纸人似的“优质后代”而相当自豪。

    全世界记得记不住他,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师兄,我们俩真的很像啊。

    妈妈还睡在沙发里,只是打了个滚,楚子航把毯子的四角掖好,坐在旁边默默地打量她的脸。

    心脏处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下。

    “师兄,你母后是个怎么样的人?”路明非忽然问道。

    那份哀伤是那么沉重,直击心灵,让他也感同身受,心脏猛的攥紧。

    楚子航一把关了煤气阀门,把全部窗户打开,烟雾略微散去,佟姨从煤气灶上端下一口烧得漆黑的锅,这只锅属于一套德国进口的不锈钢厨具,每天都被佟姨擦得可以当镜子用。

    “不是不是,她刚睡。”佟姨赶紧说,“她刚才在厨房捣鼓着煮东西,让我去超市买醋,我回来就看她睡下了。”

    没人喜欢怪物,即使怪物心里藏有很多很多的事,心里幽深绵长如一条古道,可是没人会去探寻。

    今天大概一整天没出去玩,也就没化妆,这样看起来女人也显得老了,眼角有细微的皱纹,一个年轻时太美的女人配上醉酒后的老态,会让人觉得有点苍凉。

    楚子航拎出行李,检查了护照的有效期之后下楼。

    他希望情况恰恰相反。

    遗憾的是那时候楚子航已经有八个月大,医生严肃地告诫女人说这时候打胎纯属自杀,楚子航才保住了小命。

    师弟突然凑了上来挤眉弄眼,双手抓住他的双肩与他对望,眉眼深情。

    她只需要和现在一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活在“爸爸”的庇护下就行了。

    但假如有一天他死在了复仇的道路上,死在了某个永远回不去的阴森角落,他希望妈妈能将他忘得干干净净,永远不要试图寻找他的足迹。

    记忆中她对自己最靠谱的就是把自己生下来那次。

    明明早就不小了,却总是没心没肝的样子,只知道和阿姨们一起喝酒、买东西、旅行、聚会……

    这种感觉有点复杂,但似乎……还不错。

    看着师兄“落荒而逃”的背影,路明非微笑而立。

    “我啊!当然是师弟我啊!全世界都忘记你,师弟我也绝不会忘记你的!”

    但楚子航从来没有怪过她。

    “第一个人当然是你母后啊!”路明非心中想着师兄你娘也是女中豪杰啊,别看刚刚睡相不咋的,可在面对儿子这件事上,她这辈子都没有含糊过。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路明非轻声说道,这一刻楚子航转头望去,看到了师弟幽邃而哀伤的眼瞳。

    但这一刻有个二不兮兮的师弟,向他承诺即使全世界都忘了他,自己也绝不会忘了他。

    他一直都做好了随时踏上战场的准备。

    从楚子航开始听得懂人说话,女人就把他抱在怀里念叨,妈妈生你下来可痛了,你要赶快长大了保护妈妈哦,下雨天说妈妈很怕打雷,要赶快长大保护妈妈哦,在她还去舞蹈团上班的时候每次回家都说,妈妈上班可辛苦了,要赶快长大赚钱照顾妈妈哦……妈妈可脆弱了妈妈可累了妈妈吃的苦可多了……

    他并不担心妈妈醒来,她一睡着就睡不够绝不醒。

    两个人匆匆忙忙地跑进厨房,路明非饶有趣味地跟在后面。

    自己真的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不过师兄你可比曾经的我要坚强太多了,真羡慕你啊。

    老妈每次尝完都哭丧着脸说,上课时候我做的分明跟这不是一个东西!

    “糟……她不会用火,厨房里别出事!”楚子航一惊。

    从来没有人对他许诺以保护,而他从小觉得自己必须照顾很多人。

    先前那个目光哀伤而幽邃的师弟突然消失了,似乎被打回了原型,脱线而不靠谱。

    “子航,这是你同学吧,他跟我说过了,你们要去赶飞机了吧。”

    之前路明非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忘了他,这个女人也不会忘记他。

    可据那个男人说,那次她也想放弃来着,说生儿子会很痛吧?不如打掉算了。

    老妈不是第一次去上那种班了,一群打扮的时髦无比的阿姨被大厨手把手教做菜,要么是“椰子蛋白帝王蟹配婷巴克家族阿尔萨斯灰皮诺干白”,要么是“虎掌菌青梅烧肉配吉歌浓酒庄皇室干红”,回来就给楚子航演练。

    说了几句话,楚子航继续处理伤口。

    “这什么?”

    “哪两个人?”他低声问道。

    至于他们眼中的自己是真是假,似乎并不重要。

    “第二个人呢?是爸爸吗?”楚子航嗓音沙哑道。

    楚子航默默点头。

    楚子航每次面对盛在瓷碟里的一堆面目模糊的物体,都会拿叉尖挑一小块咬一咬后建议说,妈要不你也尝尝看?

    两人说说笑笑的,似乎聊得很起劲。

    楚子航凝望着睡梦中的女人,在心中轻声说道。

    他的指尖轻轻抚平妈妈的眼角,看来今天走前是没机会告别了。

    楚子航默然,即使全世界都忘记了自己,那个女人也不会忘记自己吗?

    染红了所有的酒精棉球后,伤口不再出血了。

    门吱呀一声响。

    他换上一件白衬衫,把下摆扎进皮带里,这样绷带完全被遮住了。在镜子里看上很正常了,只是脸上少了点血色。

    楚子航并不怪他们,他特意扮出苍白好看的一面,就是希望爹娘开心点。

    看着师兄满头大汗,咬着毛巾硬是一声没吭的虚脱样,路明非心中大赞师兄果然是硬汉中的硬汉啊!

    鉴于女人的种种恶劣前科,楚子航不得不对此抱有怀疑态度,但又发自内心地相信着。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

    楚子航扭头,家里的雇工佟姨拿围裙擦着手推门进来,他的身边竟然还跟着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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