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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

    “细姐,是你非要我讲的哇。你象——”石勤生欲语又止。

    王天一寻思片刻,说:“放心,明天我把前堂里的人放出去,给你找回来。”

    “这是弓曲,会说话呢,好听不好听?”

    “木箱呢?”王天一关切的问。

    细姐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半年多未见,石勤生在上海。“勤生哥!”细姐奋力奔跑几步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喊出这三个字,以后什么情况,她都不知道了。

    “勤生,你要是不讲,我才会生气!讲。”

    “告诉你,我的面前又是一位美娘子!”

    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莫细姐的身材并不丰满,苗条的腰肢很纤瘦,又徒步奔跑了三十多里路来到了sh市区。上海大华贸易公司在哪?莫细姐路上问了几个人,没有人愿意搭理她。莫细姐知道自己蓬头垢面,是人们嫌弃她。白天还好顶多忍饥挨饿,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天一黑怎么办?上海流氓混混多的是,她一个小女孩无处居住担惊受怕,不得不两眼睁大东躲xz熬了一夜,心中还十分担忧妹妹的安危。她在陌生的上海马路上一步一步走着,两天的东躲xz,莫细姐已经破衣旧衫手里拿着一根打狗棍,她成了流浪女,和通缉布告上整洁的漂亮女孩相差甚远简直判若俩人。一时间通缉令上美丽少女的容貌,吸引了路过的无数人。通缉布告赫然写着,检举有功者,赏大洋一千块。通缉布告下有人眼馋地咂着嘴,念叨着:“乖乖郎迪冬,发财啦!”他转眼看到了莫细姐,嫌弃地扫了莫细姐一眼。俩人面对面走过去,他错过了他的白日发财梦。

    爸爸听后笑着夸奖女儿大了,能帮大人做事了。爸爸交待自己的女儿,贾老师的话一定要听。实际上,爸爸和相亲们都知道,贾老师是共产党的人。

    石勤生连连纠正她说:“不丑,不丑,又是一个——”他话讲到一半就畏惧地嘎然而止。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无奈的让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感慨。

    “我在和他们论理,他们本来就没有道理抓人。”王天一气哼哼的说,

    五年前,莫细姐妈妈夏雪儿忽然失踪不见了。三个月前,爸爸从杂货店老板徐进那儿得知,妈妈可能在上海的消息,便把姊妹俩人交给忠诚可靠的贾老师代管,连夜来到上海寻找妈妈。时间过得飞快,三个月很快过去了,爸爸至今音讯全无。

    莫细姐认识字,多亏了村里贾老师。两家是紧邻,莫细姐父亲莫世清每次打鱼无论多少,从鱼船上归来,总要留下两条。一条留给自己,另一条送到贾老师门上,而且分文不收。长年累月,真是难得的好人。莫世清有句口头禅,那就是千金买官万金买邻,邻居和好比什么都重要。

    “讲呀!”莫细姐催促说,“又是一个什么?”

    “啊,你敢欺负人,我要告诉石老伯,叫石老伯狠狠打你!”

    莫细姐在石勤生和他父亲殷勤照应下,两天后身体基本恢复了。

    “你教我!”

    “怎么不相干?能讲给我听听吗?”

    莫细姐顿时感到面前有满满的阳光和乐趣,她索性门口一站,一双大眼睛紧盯石勤生,说:“看你讲不讲!”她的一只小手搁在胸口,五个小指头狠狠捏在一处,似乎已经做好了再次上前拽石勤生耳朵的准备。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王天一暗自放心了,他劝夏雪儿宽心,说:“没事了,没事了,休息吧。”

    莫细姐眼睛从眼前飘乱的头发间,不停地四下张望,自己的周围一切如常,没有谁能够懂得这悠悠不停地召唤莫细姐的弓语。莫细姐循声追去,鼓起精神跨过一条小路,来到另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左侧有一个简单的小门面,门头上高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醒目地写着三个大字:弹棉花。

    “我保证。”

    “真的没事啦?”

    外屋,石嘉民笑的合不上嘴,他是看着莫细姐长大的。老石站起身头都没有回,说:

    一辈子教书的贾老师愧心难表,又无以回报,索性坚决不收莫细姐莫细妹的学费。

    “想学?”

    “老不问少事。现在没有活做呀,我外面转一转。”

    “好听。你的弓真的会说话?”

    为了掩人耳目,石勤生买来一块薄薄的纱巾,系在莫细姐头上,要莫细姐将前面额头上的刘海放大些,不知他从哪里搞来的一副半新不旧的平光镜架在她鼻梁上。石勤生高兴地叫起来:“变啦!”

    “啊?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做母亲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有什么不敢讲?讲。”

    街头画有莫细姐和莫细妹画像的通缉布告,日本人还没有来得及撤掉。是那个和姊妹俩同住一个镇的杂货店老板徐进供认描述下完成的,画像上是一个长相干净利落的俏俊年轻姑娘。此刻,莫细姐肌肠碌碌两眼迷茫行走在大上海的马路上。马路上人山人海,她不认识谁,谁又能认识她?昨天上午在江湾芦苇塘,面对日本人不停的射击枪声,为了减少敌人追赶的目标俩人分手了。莫细姐和莫妹妹相约在上海大华公司会面,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妹妹,莫细妹便匆匆分开了。

    莫细姐赶紧跑到挂在墙上的镜子前伸头一看,一下子跳起来,说:“这是谁呀?这么丑!”

    石勤生!天底下只有他发明了弓语,也只有他石勤生会用手槌和竹弓演奏出这样动人的弓语,一句紧接一句召唤着莫细姐。石勤生在思恋和担忧莫细姐哩,尤其现在满街张贴捉拿莫细姐莫细妹的通缉令,石勤生看在眼中痛在心里,仍没有忘掉她莫细姐。而天底下,莫细姐也觉得自己是唯一能够听懂这些弓语的人。

    莫细姐好奇问他,“你哼唧什么呀?”

    “当然。”

    老板李三贺家中的日子开始好过一些了,他从心底自然感激陈老板照顾他的生意。今天又有人上门,李三贺起身一看又是陈老板。

    “问了,只是事情和她不相干。”

    “你!”莫细姐上前拎起他的耳朵,石勤生疼的喊起来,“爸,细姐打人!”

    上海水晶珠宝行。

    夏雪儿把从细妹那里听到的情况重新叙述一遍,然后说:“我们庄上的罗林被打死了,姊妹俩人不知小船上装什么好东西,就下水把小船拉倒芦苇深处,才发现小船上没有什么东西,一个小木箱她们还打不开。怕日本人追,任性的妹妹非要让姐姐先走,这样目标小。哪知俩人就此分了手,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的细姐在哪里。”

    “我不敢讲。”

    “李老板,”陈一鸣很敬重李三贺精湛的手艺,轻声说,“能否到里面商谈?让嫂子带孩子看住门,不要让任何人

    但莫细姐不愧是莫细姐,她读过私塾,认识通缉布告上的字,更看清楚了那画上的俏模样。此时居然没有人认出她,她感到一丝庆幸,也感到似乎有一根刺深深的扎在心中,无法加以言表。肚子里空荡荡,饥饿十分难过,只是升起的侥幸让她心中稍稍踏实。

    “天一,日本人不会这样罢休。”

    “去告呀,看你怎么好开口。”

    中午,王天一没有回来。

    “教你。”

    “天一,我还有一个女儿细姐没有找到呀!”

    正值妙龄的莫细姐带着女孩儿特有的谨慎,避开繁华热闹的大马路,专捡比较僻静的小路精疲力尽漫无目的走着。不,她心中的目的还是比较清楚,一定要找到上海大华贸易公司陈一鸣总经理,妹妹可能已经找到上海大华贸易公司,正在那儿等她哩。只是,上海大华贸易公司在哪里,到哪里去寻找呢?在无人处,莫细姐掏出怀中的信,江水已经将信湿透,字迹模糊不清。她没有舍得扔掉又揣在胸前,她用自己的体温把信焐干,好在信封上陈一鸣三个字还算清楚,大华贸易公司几个字已经模糊得一塌糊涂了。

    “贵客,快请坐。”一生谨慎的李三贺,却发现陈老板神色似乎有些不同以往。

    到了晚间七点钟,王天一回来了。饭后,他单独和夏雪儿待在一间房间。夏雪儿带着疑问,急忙拉住王天一说:“为什么呀,日本兵忽然又撤走了?你和那个日本人讲了什么话?”

    贾老师教的十几个学生中,有一个男生和莫细姐最要好,这个男生名叫石勤生。石勤生父亲以弹棉花养家糊口常年走街串巷。身背竹弓手握木槌,很远就能听到他用木槌敲打竹弓弓弦的篷篷声。石勤生生性灵巧,课间独自一个人嘴里哼唧着篷篷的小曲儿,到也十分好听。

    篷、篷、篷,陷入困境中的莫细姐心中一颤,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寻声细听,她心中开始狂跳不已又惊又喜,他不由得反问自己,是真的吗,听错了?不,没有听错,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只有她细姐能够听懂的弓语。弓语充满焦虑和担忧,一声又一声在喊道:细姐,坏人要抓你,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没有什么意思,你不要紧张。不过大街上四下贴的布告,如果一点根据没有,可能吗?你没有背后问问细妹?”

    “我怕你生气。”

    “我保证,该行了吧。”

    贾老师为人忠诚可靠,乡亲们遇事也都愿意找他商谈。贾老师常常要莫细姐帮他给张村的人带个口信,或是给周村的人捎个纸条。捎纸条时,贾老师特意将纸条叠的很小,塞在莫细姐的衣袖袖口或鞋里。还交待她一些注意事项。莫细姐常常带妹妹一起做事,她做的很好,贾老师很满意。一天,爸爸问女儿为什么跑到东村去。莫细姐告诉说,有个同学两天没有来上课,贾老师派她去问问,原来那个同学病了,贾老师自己又专门去看看。

    “你说的很对。雪儿,我想日本人虽然撤了,事情可能不算已经完了。”王天一尽量把话说的婉转。

    “芦苇塘最里面第六棵柳树下埋着哩。”

    石勤生笑着说:“你保证,我说了,你不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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