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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一凤看在眼中,不解地问:“二杏,你怎么了?”

    肖二杏拿起粉扑粘起点点胭脂,轻巧地掸在肖一凤白雪凝琼的脸上,也给肖一凤的唇间点绛。肖二杏自恨无力办到的事儿,是依然显露在肖一凤眉宇间那难以拂去的忧伤。她说:“姐,朝思暮想三年了,依我看陈一鸣就是一个负心郎,忘了他个坏东西吧。李家公子和你自小就相识相知。最难得的是,他对别人趾高气昂,唯独对你总是百依百顺从不含糊。”

    心情难过的肖一凤和肖二杏都怔住了,眼下是什么时候,肖三桃居然讲出这样浑头的话。肖二杏眼里冒火,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讲!”

    肖一凤淡淡地笑了,说:“人生最大的幸福,是有很好的记性。惠者,能够在记忆中明智的取舍,既充实了思想,又不为世俗而左右。”

    “自陈一鸣消失后,我依然魂牵梦萦于他,难道他没有一点心灵上的感应?他耳根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女孩子的念叨而发热吗?”肖一凤十分不快地说。

    众里寻他千百度,

    此时,肖一凤心中多少已经有了数,反倒不着急催逼肖三桃讲出关于陈一鸣消息,也就是你越心急三桃越会卖关子。她走到窗前,外面的阳光一片明媚灿烂。她凝视片刻按捺住内心的惆怅,轻声喃语说:

    笑语盈盈暗香去。

    此言一出,不料苦苦熬了一夜的肖一凤,“噗嗤”一笑嗔怪地说:“坏丫头,好记性,学会拿我说过的话来点我。”

    “错了。应是‘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言罢,肖三桃突然用双手捂住嘴,醒悟地明白了大姐为何改动辛弃疾的诗句,大姐是满腹怨恨和不悦呵。

    那人却——不在,

    “这首散曲,有些苍凉。”肖一风轻声说。

    陪伴在她身旁的肖二杏也是一脸同情的泪水,满是懊悔地直摇头。

    “蛾儿雪柳黄金缕,

    “还用吗?不用也罢。”

    肖三桃说,“大姐你不仅记性好,脑子也比我转的快。”

    “听说,他是代表大华贸易公司来送贺礼。”

    深知肖三桃秉性的肖一凤,已经看出肖三桃在刻意揣测自己的心意,他想干什么呢?她见到了陈一鸣,在哪里见到?家里有事,肖三桃不会跑到大门外面。她顿了一下,强行按下自己的满腹惆怅,悠然的说:“还记得是谁的诗词?”

    肖三桃扬起雪白尖细的下巴,好像是不得已似的撅了撅红润的樱桃小嘴,大刺刺的说道:“我看到了陈一鸣!”

    肖三桃也生气了,屁股一歪坐在大沙发上,两臂张开放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假寐,埋怨地说:“不让我说我不说,行了吧。我是来告诉一个好消息的!爱听不听吧,我还不讲了。”

    肖一凤就是肖一凤,她此刻的心情,陡然之间比阴雨后出现的阳光还灿烂。她仿佛已清楚地看到世上万物都被金色阳光笼罩,熠熠闪光无比辉煌和富有无限的生机。一番沉思后,肖一凤充满信心地对肖二杏说:“二杏,我的好妹妹,你去看看吧。该怎么做,你心中应该十分清楚。”

    肖一凤心中咯噔一声,她和肖二杏全都惊呆了,怎么可能?三年前突然分别,肖一凤暗中派人寻遍南京城都渺无踪迹。昨日看到了,他不言不语逃走犹如石沉大海,整个上海滩都难觅他的人影。今天,肖一凤大喜日子,即将登上迎亲的花轿,他陈一鸣居然会主动跑到家里来?什么情况呀?

    自古曰:十样锦,百种心事千相思,心悦君兮君不知。肖二杏自然晓得姐姐手里捧着的信笺,张张透露出姐姐对陈一鸣的相思之渴和哀肠苦述,真是“泪湿红笺怨别离”。肖一凤心情越来越沉了,说:“我要把它带在身上。”

    胭脂,曾叫焉支。北方民歌唱道:“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在红蓝花盛开时,将整朵花择下,石钵中反复杵捶。红蓝花有红、黄两色,淘去黄色,便是鲜艳的胭脂色。《本草纲目》曰红蓝花,其花红色,叶颇似蓝,故有蓝名。

    肖一凤听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内心五味杂陈,幸亏她的手撑在桌上,才没有栽倒。她微微喘口气,不由得问:“他怎么会来的?”

    “大姐,记得,辛弃疾的《青玉案》。”

    肖二杏仔细观察肖一凤的面孔,轻声说:“姐,你还没有用胭脂,我来为你用吧。”

    一切的一切刹时让人都明白了。肖二杏醒悟地说:“昨天马路上见到陈一鸣,那一身俭朴衣着,说明他刚刚从外地来到上海投奔他的父亲陈啸山。”

    正如肖一凤所料,肖三桃磨叽了一会,她很怕哇哩呜呜哩哇一顶花轿把大姐抬走,使她丧失了难得的机会。她终于憋不住把小心事说出了口:“大姐,我可要把陈一鸣抢走,他长得真帅真精神。”

    “姐,这些我和你一样清楚。”肖二杏点头说。

    “送贺礼!”肖三桃故意把话音咬的很重,詭秘地笑了笑,脸上还有玩味的神色,一双眼睛里充满邪气。

    “真聪明。”站在一旁的肖二杏望肖三桃一眼。

    什么?肖一凤肖二杏都惊住了。偏偏这个时候,肖三桃告知了这个让肖一凤万分期待的人的名子。陈一鸣三个字牵动了肖一凤心中的痛,让她身子狠狠一颤。肖一凤稳住身体走近肖三桃,说:“妹妹,怎么回事,你慢慢讲。”

    驀然回首,

    肖一凤淡淡地吐了一口气,问:“二杏,我的信笺呢?”

    “大姐开导的是。”肖二杏点头说。

    “姐,我没什么。”肖二杏连忙提醒地说,“姐,可别再愁了,接亲的花轿马上要到了。”

    一直在等待中的肖二杏那里饶她,气愤地高高举起手,声音有些颤抖大声训斥说:“我要用巴掌搧你!”

    泪眼婆娑的肖一凤听了这话,凄清悲婉地摇头说:“妹妹,天意吧,我和陈一鸣已经没有回天的缘分了。”

    肖三桃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从何时起,就怕二姐脸色严肃起来,这时最好不要去惹怒她。她知道二姐的手段,真会让她龇牙咧嘴。她起身一跳,快步躲到肖一凤身后,眨巴着似乎无辜的秀目,怯怯地张嘴央求说:“大姐,你管管她么,我就对你讲陈一鸣的事情。”

    肖二杏依旧自责的泪水暗暗噗噗往下掉,她小声地劝说:“都是我不好。昨天在马路上发现陈一鸣,却让这个坏东西跑了。不然,事情可能就不是今天这样了。”肖二杏嘴上说出的话,实际上是在掩盖心中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她清楚自己如果当初勇敢一些,不惧怕养父肖海安的严厉警告,姐姐决不会因为终身大事如今这般痛苦伤心了。

    肖三桃用眼盯住肖一凤,满脸俏皮地说:“姐和李少爷青梅竹马,两家父母指腹为婚。李少爷事事都依着你,随着你,从未看到他在你面前大言大语。这样的人,你还上哪找啊。”

    灯火阑珊处。”

    肖二杏不依不饶地卷起衣袖,追着说:“陈一鸣在哪,把你知道的赶快讲出来,什么时候了,真是找打!”

    “代表大华贸易公司,他凭什么?”肖一凤深深不解了。

    “死丫头,又说话不看时间,不看场合,我把你嘴封上。”肖二杏生气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好,我讲还不行吗。他就在大厅上。”

    肖三桃脸上那难以察觉的兴奋羞燥和十分诡异的神色若隐若现,她转口说:“姐,今儿全家高兴热闹,欢喜的不得了,你何以伤脑了自己。”不见大姐有什么反应,她忍不住又顶上一句,说:“可不要‘冷落了春风,憔悴了梅花’呀。”

    

    此刻,窗外的天空,太阳正将阳光潇潇洒洒涌进了肖一凤的房间。

    突然,“姐,”一声呼唤,肖三桃自顾自地跳着蹦着闯了进来。肖三桃兴奋地说,“哟,我的两位姐姐,为什么这么难过呀!”这个标致的性感美女,小鬼点子特多,也是一个精明透顶的“坏”丫头。她很想按照她想到的试探大姐的好办法,达到自己占有陈一鸣的心愿。

    肖一凤神往地说:“学古文经典,贵在追根溯源返璞归真。从源中得到真知,悟出我们可以吸取的营养。文在书中,书要勤读方可悟得。我不求数量,但求读懂读通读活。中国古诗词是世界人类历史上最璀璨的文学明珠。不仅讲究诗句字数,平仄格律声调押韵。而且艺术手法也丰富多样。令人倍感敬佩的是对景物的描绘和情感的表达,极易打动人心。我曾经尽极努力收集阅读,也难以说全部读过背过。那些千古流传,脍灸人口的佳篇名句,更让我为之倾倒。”

    肖二杏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还是顺从地从书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白色丝绢包将它轻轻打开,里面是十样锦本。自唐朝女诗人薛涛开始,以草木为材,将纸张染成少女粉,上题小字,锦锦心思在十样锦本里缓缓荡开。人们常说的“红笺”正是指薛涛纸,是薛涛创制的小笺。

    肖三桃点头说:“听说陈一鸣是陈啸山的儿子。他现在是大华贸易公司总经理,陈叔不是身体不好么,是陈叔安排他来的。哼,陈一鸣长得真不赖,太帅了。大姐,我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你了。”说罢,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隐藏在她内心深处里面那狂妄的怪恋,唆使她两眼紧紧盯住大姐肖一凤不放,她在伺机为自己继续寻找占有陈一鸣的切入口。

    肖一凤心思漫漫地吐了一句话:“你哪里知道姐姐的心哇。”

    “你要它做什么?姐,不必放心不下。”

    “他来干什么?”肖二杏急切地问。

    “姐,大华贸易公司掌门人是陈啸山。陈叔和陈一鸣肯定有什么特殊关系。”细心的肖二杏头脑转得飞快,猛然想到了这一点。

    肖二杏是一个清丽脱俗,全身蕴含浓厚书卷气的知识型气质美女。她劝慰说:“那不好,女孩子出嫁,哪有不用胭脂的。那就是胭脂何事,都做颜色染芙蓉,你是知道的。”

    “大姐,我佩服你。”肖三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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