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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子!逆子!你爹为国殚精竭虑而致早亡,把偌大的何家托付于我一人,为对得起你爹,对得起何家列祖列宗,这些年我是怎么教导你的,给你请的先生,让你拜的仙师,就没告诉你‘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怎么写吗!在帝都荒唐那几年,我念你年轻,总以为你有了子女便知收敛,没想到你越发放肆,在你院里就收了十几个姨娘,外宅养了一圈,你知道何家在帝都如何被人戳脊骨说风凉话吗!如不是你四弟在外为何家闯下这盛名,如今帝都何家只有笑话!哪里有如今的风光!”何老夫人说得急,手中的凤头杖差点没拿稳,方妈妈见状,赶忙使眼色让一旁的丫鬟拿走,自己扶着老夫人坐到椅子去,老夫人抚着胸口,不住地喘气,何佟曜跪在下方脸色更加铁青,手也握成拳头,青筋暴现。

    “四爷造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恭喜老爷,恭喜夫人,喜得法器。”沛洛话没说完,一个娇俏柔媚的女声飘了出来,沛洛循声看去,一个和三夫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女子端着茶水从房外缓缓步入,身着青衣灰纱,步伐轻飘如云,手中的茶水却端得稳稳当当,不曾发出一点声响。

    仙医拿过瓷瓶开了塞子,放于鼻前一闻,微笑说:“正是,宫里的东西自然错不了的。让人去摘几个莲蓬,取出莲子,再剥一茶杯的莲子心,用莲子心煎茶一碗,再把这丹药化于茶中给少爷喝下,便无大碍了,只是少爷伤口颇深,老夫怕有淤血积攒,待少爷喝了凝神茶,我还需用银勾把淤血勾出,场面不太好看,就留些人在房外等吩咐就好,别挤这么多人在这了。”

    “巧颜,云娘再不济亦是姨娘,你怎可如此放肆。”何佟曜出言厉喝,三夫人则把何巧颜往后一推,上前对着云娘的脸就是一掌,‘啪’一声,声音消散,云娘精巧的鹅蛋脸上也出现了一个掌印。

    那头何佟曜见此情景,抓住三夫人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又是一声‘啪’,三夫人的脸上也多出一个掌印。沛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上一世是文明社会,当街打人的事大多是新闻里看到,如今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才知这种成人混战有多可怕。被推倒在地的何巧颜坐在地上哭,那头云娘流着泪拽着何佟曜的衣服苦苦哀求‘不要再打了,为了我这个下人不值得’,那头三夫人更加疯狂地攻击云娘,又挣不开何佟曜的手,嘴里骂着粗鄙的话语,挣得头上的发簪掉了大半,整个人随着垂落的头发,显得疯狂劲儿十足。

    “没事,不过是小姐管教下人,不妨事。”那名叫云娘的女子举着的手一片红粉,眼角几颗泪珠随之落下,沛洛这才看清女子样貌,柳叶眉樱桃嘴,小鼻子大眼如羊羔,皮白如脂,芊芊身段,这浑身的风格,与这厅堂的装饰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只云上脱尘的白鹤落入了艳俗尘世。

    “老夫人,仙医说少爷撞到的地方凶险,这会子有些喘不过气了,仙医来得急,没拿太多仙药,让我来问您一下,家里是否有‘凝神丸’,如若有赶忙取一些来。”一个丫鬟打断了现场的唾骂,三夫人一听见‘凶险’两字,赶忙哭嚎着又冲进了内屋,老夫人看了一眼方妈妈,方妈妈立即得令也随之回屋取药了,厅堂里瞬间是剩下了母子两人。

    “伯父客气了,不过是……”

    “巧菓快去通知老夫人。”沛洛赶忙吩咐,巧菓立刻小跑着出去了,沛洛看着满屋子的人不敢动弹,大喊一句:“还看着作甚,赶紧拉开啊!”

    “银勾!是要用银勾探进英杰的头里面吗!不可,不可啊!如若有个万一,不不不,我不要英杰有万一!”三夫人又嚎了起来,仙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方妈妈,方妈妈立即会意,架住了三夫人说:“好了三夫人,不要在这阻碍仙医诊断了,如若不给少爷好好治疗,日后落下个病根,可是要纠缠少爷一辈子的,长痛不如短痛,快些出去吧。”

    巧菓点点头,自行去找方妈妈了,沛洛和燕归还有两个婆子从偏门出去,此时已是深夜,深秋的夜风大,此刻还下起了细雨,打在人的皮肤上再被风一刮,冷飕飕的,让人忍不住缩一下脖子。

    “你进来作甚!滚出去!”何巧颜先暴跳如雷,冲上前一下子打翻了那女人端着的茶水,那女子哎哟一声,茶水刚好落在她的手上,女子一声‘哎哟’,叫得销魂勾魄的,何佟曜赶忙上前查看,喊着:“云娘你没事吧。”

    “还打什么!英杰受伤了!快去找仙医呀。”沛洛急得大喊,这时三夫人推开人群,冲出来抱住英杰,不住地喊:“英杰,英杰,你醒醒,你醒醒!”一边喊一边哭嚎,沛洛抓住三夫人的手急切说:“伯母切不可摇晃英杰啊!会加深伤口的,快抱回房里,另外来个人快去请仙医,还愣着干嘛,去啊。”沛洛一声令下,众人立即散去,三夫人也抱着英杰匆匆走向内屋,刚才还嘈杂非常的大厅,只剩下了一个何佟曜和一个低声啜泣的云娘。

    “母亲,儿子惭愧,请母亲保重身体啊!”何佟曜‘咚’一声,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何老夫人看见儿子这一磕,心头也跟着一紧,又想起这个儿子,当初是早产而生,六岁前痴傻不能语,自己对他的偏袒一直是几个儿子里最多的,如今儿子的荒唐,回想起也是自己的偏袒导致,老夫人又想到自己那早亡的丈夫,多种情绪混杂之下,眼泪汹涌而下,不能止住。

    “你瞧。”沛洛接过手炉,眼神对着一旁庭院的空地,寒风瑟瑟里,一个薄衣女子正瑟瑟发抖地跪在院中,旁边还有还有四个身形壮硕的婆子正拿着棍棒站在一旁,女子寒风里柔弱哭泣,更显可怜动人,沛洛叹了口气,不再看一眼离开了这个院子。

    何老夫人手中的凤头杖重重地在地上了砸了三砸,青石砖铺的地面立时被砸出了一个小坑,在场的人均不敢发声,特别是跪在地上的何佟曜,脸色铁青冒着汗,身体也有些颤抖,毕竟是有所修为的下仙,且已娶妻生子多年,像如今这般长跪不起的处罚已很久没有了,但上头发火的是自己的亲娘,何佟曜心里有再多憋屈,也只能堵在嗓子眼里,不敢吐露。

    原本的奴仆看到主人家动手,吓得不敢动弹,只听沛洛一句,知道有另外的主子下令了,赶紧出手帮忙,瞬间大厅乱作一团,沛洛赶忙从众人的混乱里把何巧颜拖出来,那头哭喊声如油浇火,吵得不可开交。

    “好啊,好啊!你是准备把我气死不成?你今日便是要做那宠妾灭妻的天下罪人是不是!好!我成全你!三媳妇,走,收拾东西,带上我,一同请十二王爷做主,你就把这畜生的所作所为一一禀告,我做见证,王爷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何老夫人的声音几乎撕裂,气急之下说到最后几个字,已是气喘,最后不住地咳嗽,方妈妈赶忙上前搀扶住何老夫人,不断地轻拍背。本坐在一旁哭的三夫人,看到老夫人这样,也赶忙上去搀扶着,嚎啕说:“母亲,你可保重,现下只有你为我做主了!”

    沛洛一直守在内屋英杰的床边,巧颜正趴在弟弟的床边呜咽,不敢哭出声,生怕扰了正在诊治的仙医,三夫人也正在抹着眼泪,手中那条鲜红的手绢已被泪水浸染成了暗红色,众人都屏住气息看着,方妈妈此时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个墨青色的瓷瓶,快速递给仙医并说着:“这是老夫人年前刚让宫里仙医帮配出来的凝神丸,先生你看下是否合用。”

    “别打了!英杰受伤了,别打了!”沛洛放下巧颜,赶紧去扶起英杰,只见小男孩脑门血流不止,双眼紧闭应是疼痛非常所致,沛洛看着乱作一团的人,孩童声音根本无人听到,转身对燕归说:“去,把那蜡烛后的铜镜取下来。”

    燕归贴心地给沛洛披上大氅,又塞给沛洛一个手炉,笑言:“还好出来时带了这个,我让嬷嬷去三夫人小厨房里讨了几块铜炭,小姐仔细些,可别冻着了。”

    “是。”巧菓和燕归答应,紫熏从沛洛手里牵过呆呆的巧颜往另一个房里走去,沛洛看了眼巧菓说:“你留下吧,我和燕归回去,方妈妈够忙的了,你也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留你在这帮一下,待忙完了再回去。”

    “啊?是。”燕归不知沛洛何意,但也手脚利落的把铜镜取了下来,硕大如圆盘的铜镜,沛洛重重一敲,铜镜晃荡身躯发出一声‘噹’的巨响,混乱的人这才回过了神。

父亲的,定能完善这项不足。”何佟曜十分开心,转头面向沛洛继续说:“谢谢你,难得你还把这些东西寻出来。”

    方妈妈一番话点醒了三夫人,立即不再哭闹,只是抹着眼泪出去了,方妈妈又招了招手,一众丫鬟婆子也跟着退了出去,沛洛看床边盯着弟弟的巧颜已盯得有些痴傻,便也上去拉住巧颜的手,带着呆呆的她往外走。

    “母亲……儿子惭愧……”何佟曜也开始呜咽,已是三十多的成家男人,不知此刻的哭,是真为自己的荒唐而哭,还是为了别的哭,厅堂里两人的哭声悠悠传远,到了沛洛耳里。

    “你这个恶女人!竟敢伤我母亲!”英杰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大喊着冲上去,只是六七岁的男孩又岂是成人的对手,还没挨近就不知被谁撞倒在一旁,脑袋刚好就撞上了那裹金的家具,顿时血流如注。

    那头厅里老夫人训斥儿子的声音还在持续,除了三夫人,众人都分散着从别门出去,方妈妈带着几个得力的女仆守在刚才的房门口,这时紫熏端着热水进来,看来沛洛牵着巧颜,便把热水交予房门的女仆,转身对沛洛说:“小姐,您先回去吧,这里头乱,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巧菓燕归,快和你们小姐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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