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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他甚至阴鸷地催促着,想让这一切来的快一点。这噩梦既然没法逃避,那就再暴虐一点,他有了一种豁开一切的欲望,突然变得无所畏惧。

    他靠在床头不敢睡。

    那就不如让这血泼得更旺,让这场火烧得更烈,让自己疼吧,他早就是一条啖着肉的野狗了,罪孽与肮脏才是他活着的意义。

    裴回推门而入以后,抬起了帽檐下那张镇静的脸。

    薄靳言回身去拿沐浴露,刚抬起上身就被裴回一把拉住拖了回来。

    下一个画面,是他手起手落间陆肇猛然一顿的身形,和勉强转过来的那张震惊的脸。他就势推了陆肇一把,陆肇就再也站不住了,倒在椅子上艰难的喘息。

    但未来好像也从来不曾属于过他。恐惧对于仇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猛地前倾起上身,用自己的胸膛顶着薄靳言,附在他耳边吐气。

    他如此这般模样看在薄靳言眼里只让他一个劲儿的心头肉疼,像是把魂丢在了那三号通道里,变成了薄靳言从来没见过的裴回。薄靳言悔的肠子都青了,就应该把人套根绳子栓在自己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去。

    他靠在床头陷入了一片混沌。

    薄靳言只感觉自己被一片氤氲包裹,身上的衬衫很快就被裴回浸湿了。他迅速用一只手拖住裴回,眼前是裴回后背一片瓷白的皮肤。白的晃眼,摸在手里像一块玉,微凉细润柔软的又像托一朵云。

    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不配拥有未来了。

    可惜面前的小家伙毫无警觉,他等了一会儿,见薄靳言不再动了,胆子就大了起来。

    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就只见陆肇回过头,还算礼貌的给自己到了杯茶。

    他说:“我觉得好脏啊!你能不能帮我洗个澡?”

    陆肇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他好几秒钟,随后像是记起了他的身份,眉头舒展开一点点。

    休息室里的灯一晃一晃的,诡异的光一轮一轮打在陆肇的脸上。整个房间光怪陆离的有些诡谲。

    明明动手的时候很果断,案发的时候他也很镇定。但过了那一心理历程,睡了一觉醒过来,突然开始恍惚。

    薄靳言将裴回轻放在浴缸里。

    裴回还是执着地攥着那块衣角,他不肯松手,眼光也每时每刻都停留在薄靳言的身上。他想要一点活气,不论是什么,欢愉也好疼痛也罢,只要是肉身上的,能让他感觉到他还活着的东西。

    他杀人不见血,可这身皮肉却无可避免地沾满了血。这身血原本在他儿时就已经注定了泼洒的命运,逃不过也避不开,这就是他的使命。

    他一遍遍地做梦。

    他听不见陆肇说了什么,只看见他表情放松地带着询问。

    他真的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不知道走到哪里就会完全被水淹没,只是迟早的问题。

    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薄靳言,不吃不喝,不发言。

    他如此看着薄靳言。

    

    裴回确实是恐惧的,他的恐惧不是因为差点被人侵犯这件事情,而是来自于第一次出手杀人的心理阴影。

    反正已经都这样了。他活着苦苦煎熬这许多载,无非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这样活着的许多载,皆拜这些畜生所赐。难道他不能讨回来吗?

    裴回将怀里藏的几块军牌取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弯腰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军牌垂在他胸前,千斤重一样压走他胸腔里的最后一丝氧气。

    哪受过这样的罪!

    他的喉咙破风箱一样发出悲鸣,却根本无济于事,手脚因为极度缺氧在剧烈痉挛。除了惊恐地看着裴回,他什么都做不了。脊椎的突然截断让他在一瞬间就变成了高位截瘫。

    裴回等的人都冷了,低抽一口气顺着薄靳言托着自己的力道软软地卸了力,打着细微的抖缩在薄靳言的怀里。或许是嫌弃暖取得还不够,他闭着眼睛摸索着薄靳言的衣扣,慢条斯理地解。

    湿漉漉的手被衣角备的微干,它上移勾住了薄靳言的脖子。裴回整个人也跟着从浴缸里升起来,慰帖在薄靳言的胸前。

    薄靳言像安抚猫仔一样,顺着裴回的后背。低声轻允:“好,我带你去洗澡。不用怕,我们洗干净。”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撩拨了一把心弦,激荡的心头那一汪水一波再漾,颤颤悠悠地晃。薄靳言身子都僵了,托着 裴回不敢动。裴回如今醒过来情绪不对头,精神也差的可以,实在不是胡来的时候。他硬是扛了好一会,才把Alpha那股生理的渴望压下去。

    温热的浴室里,洒下了一片旖旎。

    他听见裴回在耳旁也湿漉漉地说:“不离开我。”

    他回过头就看见裴回一只手湿漉漉地拉着他的衣角,高抬着一张脸,乌溜的眼珠沾了水汽又带着迷蒙望着他。薄靳言抚上裴回抓紧自己的手背,一边轻往下拨,一边低声哄:“你松开一会儿,我取个沐浴露,不然澡洗不干净了。”

    听不见薄靳言的关心,也没有排斥薄靳言的怀抱,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

    所以他死死的攥着那块衣角,渴求般地摇了摇头。

    薄靳言没有动。眼前的裴回双鬓微湿,一双眼幽潭一样看着自己,纯的不可方物。薄靳言忽然就觉得心房上有一汪水漾了那么一下,那是种欲望想要溢出来脱离掌控的感觉。

    薄靳言的脑袋里像炸开了烟花,那动静铺天盖地,炸的他心弦乱颤。他咬着牙忍的额头青筋直爆,誓死稳住心湖那一汪水。

    这梦巨石一样压在裴回的心头上。让他只要闭上眼陷入睡眠就不间断地进入那间休息室,让他无时无刻都不能逃避他真的杀了人的事实。

    陆肇却行为正常地转过身,他只是有点粗喘。休息室虽然关了门,但并不是密封的,信息素多少渗入了一些,陆肇有一点焦躁。

    裴回一句话都没说,陆肇死前眼里却有了一丝了然。

    他是真的想帮裴回洗个澡,然后赶紧哄着人睡个觉。自打醒过来,裴回就这么坐在床上熬鹰一样不休息,两只眼睛都睁红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他觉得很疲惫,可这只是刚刚开始。还有许多许多个血海深渊等着他以身殉入。

    噩梦缠绕让他不敢入睡。他此刻很无助,但外表仍然表现的无懈可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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