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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觉得心上某个地方像是破了一个洞,呼呼地往里灌着风,那么冷,吹的浑身都冰透了。他不能失去队长,不能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紧紧抓着队长的衣服,避免他沉下去,用上了十分的力气喊了一声:“能,保证完成任务!”

    他镇定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他像是割舍不下,用最后的毅力转化成了体力,推着季明常往岸边游。多少海浪拍下来,他都死死托住季明常,不让他往下沉。直到不清楚哪一个巨浪过后,季明常再也没有看到他。

    越往上越清晰,船上也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太清楚每个特种兵的水下状态。刚一入探照灯的范围,子弹的准度就成倍提升。他抱着队长尽可能躲避,越往上越吃力。

    队长长久的看着他,像是要将自己的镇定过渡到他的眼里。那大山一样沉稳的镇定里还有着担忧和祈求,那是队长割舍不下的心头肉,现在,他们也可能在遭遇同样的危险。

    那后边躺着那条户主的家犬,队长养的,起名“美莎”,原本脾气温和,喜欢围着小回转。现在却躺在这里,颈部一条深及脊骨的伤口,被一刀毙命,可能连叫都没来的及。

    季明常一下子锁定了目标。那户人家距离队长的院子支线距离不出50米,小孩子根本不敢跑多远。

    他顾不得海面上虎视眈眈的船只,他得把队长带上去,保证队长的呼吸。

    墙边的晾衣绳上,还有洗好的来不及收的床单,随着风一掀一掀的飘起。飘起的一角上有一条鲜红的血迹,放射状渐在床单的另一面,转过去看,触目惊心。

    队长一家人悄无声息地在敢死小队遇袭的那天晚上同时被灭了门,连一只狗都没放过。

    “能不能做到?”队长的声音突然加大,是命令是恳求也是托付。他紧贴着队长的胸膛,那里震颤的幅度巨大,感受着因这最后问话的声量而造成的对于伤口的二次打击。

    他没有哭,不知是吓傻了,还是什么都不懂。

    这样重的伤势必影响他的救援速度。他必须先止血,拆了身上仅存的急救装备,草草给自己包了扎。此时的赫兰岛,人迹稀少。刚建好的基地只完善了基本生活设施。为了避免Omega们逃跑,本就没有配备任何水上交通工具。

    队长仿佛用上了最后的力气,他抓住季明常的头发强迫他转过脸来,一双眼镇定地望进他的心里。他的呼吸已经十分的紊乱了,他艰难地告诉季明常,要季明常放弃拖着他上岸,他伤在要害,上了岸没有及时地医治也活不了。更何况两个人紧靠一个人的体力根本也上不了岸。

    队长话像是一记猛锤砸醒了他。

    季明常闭着眼,脑海里不断闪现着队长最后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叫裴回,他姓陈,单名一个“回”字。是嫂子给取的,说是希望队长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回家。

    小回不见了。

    小回这个孩子他带过,聪明调皮还捣蛋,要多不老实有多不老实。小脾气又倔,常常掐着腰跟队长置气。有一次,队长不惯他,他就拉着“美莎”离家出走了。

    他只是一直在发抖,一

    嫂子把孩子掏出来的时候,孩子睡的迷迷糊糊,小脸脏的像个小叫花子。一醒过来肚子就“咕嘎咕嘎”地叫,一天没吃饭,饿的嘴都一撇一撇的,但就是倔的没有哭。

    季明常还记得裴回当时的样子。

    刚刚才逃到水中扑腾,来不及下潜的队友很快就没了动静。队长猛地一把抱住了他,而后一巴掌按在他头上,将已经吓傻了的他强按进水中,不顾一切地往下潜。

    如果他们整个敢死小队被部队抛弃,为了这项任务遭遇了灭口,那么他们的家人势必要受到牵连。整整一个小队的特种兵没有回家,最干净的处理方式就是死亡,让所有涉事人员永远闭上嘴,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包括部队没办法给他们合理解释的成员家属!

    队长的小院子很安静,安静的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浩劫。

    他心里急的直冒火,可一点办法都没有。等到稍微风平浪静一点,才顾不得伤再次跳下海游回去。

    季明常找到了倒在卧室地板上的嫂子,她额头上一个弹孔,后脑接触地面的地方渗出了红白浓稠的一滩血。人还是温热的,可已经回天乏术。

    他猫着等待着,搜查的士兵执行的是秘密任务,他们不敢随意动民户东西,连搜索都遮遮掩掩的,一点动静不敢有。等了一小会儿,就悄悄离开去下一片区域了。

    才三岁的小孩子就懂得不要制造动静,惊动搜查自己的人。

    只是提到自己的家人时,那双镇定的眼里溢出了不舍和悲伤。

    他还记得小回当时的样子。

    他敲了好几次,终于确认了安全的孩子颤颤巍巍地从瓦片下面爬出来,路都不会走了。

    “美莎”是条流浪犬,原本这个“秘密基地”是它没被收养前的一个藏身的小狗窝。就在一户人家的墙根儿低下堆砌起来的废瓦片下面,空间很小,大人根本发现不了。

    确认目标死亡,全部剿灭。最终船只扬长而去。

    他没有回答,他做不了如此艰难的决定。他孤孤单单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亲人,被人践踏,是队长提拔他,资助他,照应着他进了联盟军部,成为了最优秀的特种兵。眼前的这个Alpha就是他的再生亲人。

    他游过去一把抱住队长就往上浮。受了重伤的人不可能在水下待这么长时间,到时候就是不流血流死也会氧气耗尽被淹死。

    一张小脸儿脏的看不清五官,他居然没有去求助邻居。

    队长昏沉着意识到,季明常要把他带上水面,太危险了,他不要命了!用上了最后一点力气,他扭转着季明常,拖着他不再往上浮。他死死的抱着,固定着,禁止季明常所有的动作。

    被消了音的子弹杀伤力毫无衰减,一排排一纵纵蛛网弹雨一样扫荡着这片海面。

    三岁的小朋友从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他根本跑不远,怎么可能搜不到?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转移护送的任务,谁碰谁就得死。

    他果然来晚了。

    他拖着队长浮上水面的时候,队长只剩下一口气。

    季明常快速从后门闪出去,打算赶紧找到孩子。才出胡同口就发现大量的士兵也在成片的扫荡,寻找这个逃跑的小孩儿。

    他将队长绑在自己的后背,不顾一切地往赫兰岛的岸边游,却被海浪一次一次地拍到海面下,渐渐的,就连冒头都是艰难。

    “小季,不要管我了......你快逃,快回去!你嫂子......和小回还在家里,很危险,我拜托你......回去......回去救他们!快去!......快去!”

    这个才三岁的小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后来怎么都找不到,大人都快急疯了,还是“美莎”在天黑以后跑回了家,“汪汪”叫着叼着嫂子的裤腿找到了小狗的“秘密基地”。

    他与队长互相拉扯着不断往下潜,试图脱离船上枪支的射程。不知道为什么,队长的力气越来越小,渐渐地潜不动了。他拉着队长的腰带回头看,就见到船上的探照灯照亮的一小片海水里飘着淡淡的红。

    可惜他的祈求并没有被上苍听到,院子里一片狼藉。

    季明常瞧准时机,来到那户人家的墙根儿下,敲敲瓦片,低声开口:“小回,在里边吗?我是季叔叔,我来救你了。”

    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长,船上终于停止了射击。海面下没有了半点动静,海面上也是一片死寂。船上的特种部队不死心的观察等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一个特种兵的水下能力觉不可能达到这么久不换气,久到水下两团影子紧紧抱在一起好半天没动一下。

    季明常回过头去,只看见黑沉一片海面,和一波又一波拍向自己的巨浪。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回过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他还有最亲的人交给自己的托付。

    其实不怪他来晚了。就是神仙都来不及。

    花盆倒的七零八落,菜地被踩踏成泥。

    他们远在赫兰岛那片海域里,突然遭遇袭击。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家属这边面临的是同样的遭遇。季明常就算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里救起这手无寸铁的母子俩。

    他贴着墙根往门口挪,心里只有一个词不断的往外蹦,“不要啊......不要......千万不要......”

    那丝淡淡的红丝丝缕缕的一直延伸到队长的背上。

    水下的环境像是缓慢了一些,他看到有子弹追逐一样从自己和队长的身侧射过,一切声音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他终于接受了事实——他们整个敢死小队遭到了友军的屠杀,这样灭口的命令只可能是上层领导的指令。他们被部队抛弃了,就因为这个所谓转移Omega的绝密任务。

    他脑袋“嗡”地一声,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开自己,他不能没有队长,他不能失去这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这一次队长没能平安回家。除了他以外,整个敢死小队甚至尸骨无存。

    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季明常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寒透了。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全身僵硬的立在院子里,克制了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放声嚎啕。

    房间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很显然,军部也发现还有漏网之鱼。

    他贴着胡同口的墙壁仔细思索。

    还在别着劲儿的季明常愣住了。

    他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上了岸以后才发现,左大腿中了一枪,血流如注。高度的精神刺激甚至没有感觉出疼痛。

    队长在他的愣怔里解开了他们相连的绳索,拍了拍他的脸颊,吐出口的话断断续续:“这是......队长最后的命令。回去......保护嫂子和小回,一定保证他们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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