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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欢把衣服拿出来递给他:“我要去洗脸,刷牙,冲个澡,你去不去?”

    蔺泊舟小指微凉,拂去了他眼尾的湿意:“小朋友快过来了,还是别被看见的好。”

    平时他从来不敢点开这些,可是跟蔺泊舟在一起后,孟欢就时不时想逾越以前不敢的东西,尝试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的。

    非要听到蔺泊舟的声音,确认他没有离开才行。

    耳后,蔺泊舟的声音平静:“宣和帝便是血脉正统,可只让人感到失望。也许我有的孩子,也会变成让我失望的人。”

    蔺泊舟的冷血程度,是哪怕父亲妨碍到自己,也许会弑父的程度。

    蔺泊舟:“知道。”

    蔺泊舟双手抱在胸口,本来有点儿百无聊赖,一只手勾着帘子,正看见孟欢脱下T恤,肩颈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他俩一起进了屋,门外时不时传来大家走动的声音,吵吵闹闹,睡觉肯定睡不着,但干这么耗着也没意思,孟欢找了一部影片说:“看看吧,打发时间。”

    现在淋浴间已经没人了。

    帘子外传来清晰沉静的声音,还真是一篇治国理政的策论,也许是蔺泊舟比较考虑的一篇,他缓慢背诵时,言辞也像是在回味和咀嚼。

    孟欢和他一起回住的屋子:“你困了吗?”

    小孩子们吃完饭陆陆续续来到操场,两位大人站在这里挡住了他们的游玩场地,蔺泊舟道:“走吧,回去了?”

    蔺泊舟身影高挑,走上前:“进去吧。”

    当时有人打趣:“欢欢这样子,以后是不是得找个男朋友呀?”

    可是,他洗澡的时候就几乎没有人了。

    蔺泊舟似笑非笑夹了筷碗里的肉。

    孟欢耳背又红了一点点。

    那抹殷红扩大,看着煞是有趣,蔺泊舟语气不着调道:“你对我来说确实是小孩儿,我要是成亲早,再努力一点儿,都快能把你生出来了。”

    傍晚,小朋友们都下课了,赶来食堂吃饭。孟欢吃完饭,走到操场边,黯淡的橙光从路灯落下,照在架子的秋千上:“以前最喜欢坐这个。那时候还要跟人换着推,不然自己一个人没意思。现在坐觉得有点儿幼稚了。”

    “带了。”

    “可你们,不是很在意血脉吗?”

    “不不不……”孟欢咽了咽唾沫,“这里面太小了,你进来站不了,再说万一让其他人看见了,多不好。你快出去,出去——”

    可现在,因为隔着帘子沉稳的声音,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孟欢这意思很明显,刚看完鬼片害怕,非得要他陪着。

    少年眉眼意外,看起来紧张极了。

    孟欢用力吸了吸鼻子,吸的整张小脸都皱巴巴的。

    孟欢没选倒数的位置,选了正中,拉开帘子小心地看着蔺泊舟:“不要走太远,我害怕。”

    小时候的男生调皮,最喜欢洗澡时光着屁股乱窜,到处去掀淋浴室的帘子,还要大声地喊“你看,他没有穿衣服!”“他唧唧只有那么大!”。孟欢小时候被掀了几次后就很烦了,每次都等到那几个男生洗完回屋了再睡。

    “不过现在大家都离开这儿了。”孟欢说。

    孟欢回头看他。

    孟欢的手指忍不住攥紧冰凉的铁索。

    仍由秋千晃荡,孟欢垂下头,内心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一部鬼片。

    床是铁架的上下铺,蔺泊舟坐在下铺床上,孟欢就坐在他怀里。

    孟欢扒拉着碗,赞成地说:“那确实。”

    “我推你。”蔺泊舟言简意赅。

    “不困,进屋待着吧,外面人太多了。”

    什么也没有。

    孟欢拧紧水龙头关上热水,蔺泊舟停下背诵:“洗好了?”

    蔺泊舟这句话,似乎没有太多的由来。

    屏幕上的厉鬼骤然露面,尖利的獠牙和眼球全黑的近距离的镜头,吓得孟欢猛地往后缩了一缩。

    背后,蔺泊舟轻轻笑了一声。

    尤其是,当洗着洗着,感觉到最后的淋浴声停下来,那个人也离开以后,只有陷入这种寂静的黑暗中时,孟欢一直觉得特别可怕。

    孟欢咬唇哦了一声,明白他的用意。坐到秋千上,后背让一股缓和的推力渡送,秋千慢慢就腾空起来,整个人漂浮在半空,起起伏伏。

    “我不想把耐心分给另一个人。”

    至少听到他清晰的声音在耳畔,也没那么害怕了。

    语气有点儿小骄傲。

    热水从头淋下来,湿漉漉的。

    “看看周围的影子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孟欢说的没错,福利院夜里昏黑,尤其当周围安静下来后,气氛果然有些诡异的可怖,到处树影幢幢,时不时拂过些冷风。

    孟欢自己坐的倒是挺开心,但心情又有点儿忐忑,忍不住回头看蔺泊舟:“你不觉得无聊吗?”

    蔺泊舟:“那我背一篇《策论》。”

    少年说的轻描淡写,又诚恳,还有种刻意的漫不经心,让蔺泊舟忍不住抬了下眉梢。

    蔺泊舟揉了揉他潮湿的头发:“回去擦头发。”

    蔺泊舟侧身:“嗯?”

    蔺泊舟喜欢安静。

    孟欢并不是特别在意血缘的存续,但没想到蔺泊舟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也能看透这一层,还是挺惊讶。

    整部鬼片哆哆嗦嗦看完时,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黑了下来,声音又也消失了,到了夜里休息的时间,大家都被叫到屋子里睡觉去了。

    而自己只要一动弹,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紧接着被抓住手脚,被厉鬼吞噬。

    他的前十几岁都在这个福利院渡过,每一位叔叔阿姨对他来说都有不同的个性,小伙伴们也全都鲜活可爱,以前小时候一委屈了还心想自己怎么没爸妈呢,现在想想,可他们待在一起也是难得的快乐了。

    “欢欢以前没有的,为夫都能补偿给你。”

    蔺泊舟抬了抬下颌:“上去。”

    “……”

    好像是鼻尖的酸涩,又好像是心口的滚热。

    蔺泊舟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拂过,说:“没事儿,手机我拿着。”

    孟欢连忙把T恤拽下:“干,干什么?”

    孟欢心里犯嘀咕:“还生孩子呢,你和我成亲,你就等着绝后一辈子吧。”

    “等你穿衣服,不着急。”

    夜风吹到脸上,凉簌簌的。

    洗澡的时候,有时候热水淋在身上还不觉得害怕,周围忽然陷入寂静才觉得诡异,换成往常,孟欢估计连忙套上衣服就往外蹿,生怕阴影里会蹦出一只鬼。

    “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来着?我忘了。”

    孟欢:“……”

    他吸了吸鼻子,不让眼眶里湿润的东西掉下来。

    蔺泊舟一席话,孟欢耳朵浮上了一层红晕,挺不好意思地拿筷子戳碗。

    总有些奇怪的传闻,比如学校是火葬场改建的,福利院原来是作医院,这个厕所呢是以前的停尸间,一到夜里就阴风阵阵,所以阿姨非得让十一点前洗完澡回屋,不然就会遇到可怕的东西。

    蔺泊舟抬眼,若有所思了片刻,唇瓣抬起:“欢欢小时候……”

    “……”

    耳机一人一只,塞进耳朵里。

    话是这么说,孟欢眼巴巴往上面望。

    不过他往后缩,靠近的却是蔺泊舟的怀里。

    “没有孩子好,这样,”蔺泊舟声音微顿,

    蔺泊舟没有为难,后退一步踩着台阶,影子落到地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顿了顿,“肯定很可爱。”

    孟欢牵着他的手,这才鼓起勇气把从来不敢看的阴影看了一遍。

    “嗯嗯。”孟欢点头。

    孟欢不太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什么时候变成了男,但仔细想想,可能跟这群怪叔叔阿姨脱不了关系QAQ。

    秋千慢慢停止。

    孟欢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将米饭夹进了碗里。

    古人本来结婚就早,十多岁生孩子也常见。

    孟欢开心地抿了一下唇,小步往外跑。

    总觉得周围的阴影里,到处都站着鬼魂。

    孟欢慢慢地穿衣服。

    “欢欢没有爹娘,而上天把你交给了我,”蔺泊舟垂眼,声音平静沉缓,“不让我们有孩子,就是想让我替你爹娘,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他掀开帘子,走到门外时,蔺泊舟就站在距离他两步的地方,身上的温度也几乎可以触摸到。

    孟欢意外但赞同地闭上了双眼。

    “现在就好可爱,小时候肯定也一样。”

    “小孩子玩儿心重,陪着,不无聊。”

    对他这样的来说,也许靠近的人越少,受伤的人也越少。

    孟欢还有点儿害怕似的,落下帘子后也时不时找几句话聊:“你带手机没有?”

    孟欢揉了揉肩膀,叫他:“蔺泊舟。”

娘,孟欢让周阿姨戴上假发,擦了擦腮红,点了颗美人痣往舞蹈团里送,硬是漂亮秀气,白白嫩嫩,一般人认不出来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要不我进去站着,等你?这样你也不用怕我跑了。”

    这也是

    可怜的孟欢从小就被吓大,本来跑在前面,见前方没有灯光,脚步停下,望着蔺泊舟的方向。

    孟欢站起身,和他对视。

    蔺泊舟:“走。”

    也好。

    “好好吃饭。”蔺泊舟说。

    孟欢意外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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