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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延忠顺着弟弟的视线望去,那在水中浮沉不定的绿心朱缘的叶子上,有尚未被水波晕开的显眼墨色。再细看,那上面誊写着的,竟然是一首诗。

风。”

    他的身形有些不稳的时候,荣显公主也在慌乱之中,不受控制地扯住他宽大的袖子,让李延慎彻底失去了平衡。

    有一角金红衣裙遮住了他的视线。

    荣显的美,蓬勃而绚丽,充满了辛辣灼人的香气。她的面孔富有尊严不可触犯,眼波流转间又有少女的娇俏可人,两道用青黛水细描过的入鬓长眉似乎昭示着她过于强烈直白的喜恶。她并没有如众多姐妹们一般在千回百转的皇家生活中放软了身躯,反而在父亲异于常人的宠爱和关怀下生长出了毫无掩饰的骄傲。

    ——荣显公主的额纱已经被风扬起,露出紧张的神色。金红相间的长裙在风中翩跹,被鼓起如振翅欲飞一般,她好像要被风卷走,摇摇欲坠。

    李延忠湛然一笑:“我为什么要过去?”又压低了声音,问:“你可曾听过坊间戏言,娶妇得公主,无事生官府?”

    李延忠笑道:“这寂寞宫人也想错了,投入这浩淼玉湖之中,这叶子恐怕是等不到出皇城的那一天了。”

    “哥哥也怕官府么?”李延慎哈哈大笑。

    两人双双落入翻涌不息的碧色浪涛中。

    李延慎抬起头,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行至船头,在几位宫人的簇拥下,荣显公主正迎风而立,极目远眺不知何方。而几步之外就是广阳王世子徐子钧。他虽然立在公主不远处,却默然不语,紧紧抿着薄唇,嘴角微微下坠,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

    与青宫太子谪仙般皎然照人的玉雪之姿不同,她的容貌与母亲的清丽出尘有着十分鲜明的区别。

    似是有奇妙的所感,李延慎微微怔了一下,才欲抬步上前行礼。

    他惊讶地看着荣显公主摇晃几下,落下船沿。

    李延慎心中急切,便趋步上前,想用双手握住公主的手腕。电光石火间,他发觉自己已经行至船沿,乌皮靴底踩在蒙着一层水雾的船沿,令人不安地打滑。

    三人都垂首应是。皇帝身边的江常侍又代为敦促了几句,几人才起身。

    李延慎更快地作出了反应。他顾不上礼仪,伸手想拉住她。他握住了荣显的手臂,却触手一片莹滑,感觉寸寸肌肤竟然如水般轻忽地自自己掌中失落,直往下坠。

    “流水……流水何太急,深宫近日闲……”

    李延慎和兄长一道步出室外,并肩迎风而立,隔着巨大的雕花舷窗,室内的人犹可见二人身量相当的挺拔背影,一样的烟青襕衫,一样的银丝束带,一样的衣袂翻飞。

    李延慎却很有兴趣,视线紧紧追逐着那枫叶随波流而走的行迹,自己跟着一步步往船头行去,口中喃喃念着那上面的词句。

    几位宫人内臣,连带李延慎与徐子钧,全都始料未及。

    船似不动,水却脉脉而行。

    他弯腰扬袖,恍惚间感到风浪大了起来,足下的船板微微摇晃。再抬起头来时,却没有如预想中一般看到公主的还礼。

    李延慎看着随水波而至的一片枫叶,惊讶道:“三哥,你瞧!”

    惊鸿一瞥之后,荣显的身姿隐入船板上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少年们怅然地垂下目光,各自体味着自己的心思。

    她对父亲行礼,然后款款自迷蒙雾云中走出。她曼妙移步,足下践踏着所有人的视线,毫不顾惜地牵扯着他们的心神,甚至连皇帝都似乎被席上年轻人眼中热烈目光所感染,在片刻间屏住了呼吸。

    李延慎瞧见徐子钧逐公主而去,便调侃哥哥:“你不过去看看么?”

    皇帝又对他们说:“你们也去走走吧,不必总守在朕身边。叫你们来这画船饮宴,本来就是因为不想让你们过于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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