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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幽暗若漆,无奈一时没找到灯烛,她喘息着坐到窗前,借着月光看腕上的玄音铃,也许是离邪煞远了,铃铛总算不再响动。

    众人扛不住了,吓得四处奔逃:“快跑,鬼,鬼啊。”

    见喜循声找到了卷儿梨,大声说:“快随老道来。”

    霍丘压低嗓门道:“小人觉得不太对劲。”

    霍丘用力点了点头。

    五道在黑暗中急声道:“莫要慌!有我们在,它伤不了你们。

    “怕什么,反正凶手都抓住了。”滕玉意好奇道,“说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忽又想起什么,脚步一刹:“对了,贺老板把账本拿来吧,今晚若能收服二怪,明日我也就走了,这几日我们花了多少酒水钱,趁这机会好好算一算。”

    或许此事太令人震惊,厅堂里久久无人说话,蔺承佑再次打了个呵欠:“好了,总算水落石出了,不枉我两日两夜没睡,接下来只需专心对付二怪就好了,欸,天色不早了,大隐寺的和尚怎么还没来?”

    蔺承佑笑着负手走到她跟前:“说吧,你想要什么。”

    “好咧。”五道齐齐拔剑,“横竖你们师兄很快回来,我们先去后苑护阵,大伙快跟着我们走。”

    这句话犹如炸雷,更加让人亡魂丧胆,这些日子众人听说了不少关于尸邪的传闻,据说这东西挖人心肝,一旦碰上绝不可能生还。

    他这一走,妓伶们慢慢缓过劲来,复杂的情绪在厅堂里悄然弥漫,激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起先只是几句零星的交谈声,逐渐声音杂乱了起来。

    贺明生跑到严司直面前含笑询问了几句,得到准许之后,让下人去厨司弄些茶果来。

    妓伶们早听说今日需迁到大隐寺去避祸,早将衣裳鞋袜都收拾好了。

    严司直指了指身边的某位胡商:“这几人均可作证,你曾有意购买腐心草。如今证据确凿,你竟然还想抵赖。”

    抱珠惨叫:“有鬼!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在哪?我去瞧瞧。”

    贺明生一贯胆小如鼠,声音直发抖:“别、别胡说。”

    萼姬一副惋惜得不得了的语气:“唉……葛巾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滕玉意蹙了蹙眉:“怎么了?”

    滕玉意提心吊胆跑到了倚翠轩,摸到位置后打开门往里一钻。

    说完才发觉霍丘神色不对,她奇怪道:“霍丘,你怎么了?”

    见乐也找到了滕玉意,众人勉强辨认着方向,乱纷纷朝后头跑去。

    贺明生掩不住满脸的笑容,半推半就取来账本,蔺承佑翻开一看,笑了笑道:“知道了。”

    ***

    “如果我没记错。”蔺承佑道,“姚黄死后我曾屡次打听是否有人购买毒药,问到你跟前,你可是一个字都不曾吐露的,你若是不心虚,为何缄口不言?”

    “青芝出事的当晚,我看到那个人了。”霍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卷儿梨。

    这话嗓音不小,立刻引来周围人的注目。

    滕玉意坐在角落里,见状不由感叹万千:“还好查出是谁了,一想到凶手就在楼里,我夜里都睡不踏实啊。”

    葛巾张口结舌:“因为、因为奴家怕自己说了会惹人怀疑,毕竟——”

    沃姬欲哭无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葛巾可是我千挑万选买下的大美人,被姚黄那贱人给毁了容貌不说,连她自己都——”

    葛巾嗓门尖锥般地响起来:“世子殿下,奴家是冤枉的!奴家从没害过人!”

    “不不不!”葛巾惶然摇头,“奴家买这药本是想自我了断,不是想害人的。”

    严司直提高嗓门:“拓拓儿只能证明你那回没买,事后你有没有另寻渠道,你自己心里清楚。腐心草不比寻常毒-药,你出重金购买此毒,敢说自己没怀着不轨之意?碰巧姚黄又是中腐心草而死,世上岂有这么巧的事?”

    “毕竟是姚黄害你毁的容。”蔺承佑嗤地一笑,“好了,有什么话到大理寺交代。把她带走。”

    正自惊疑不定,外面蓦地飘来女子寒瘆瘆的笑声,那声音古怪尖亢,俨然一把破哑的胡琴,晚风诡异地涌动,吹来浓浓的血腥气。滕玉意腕上叮铃铃响了起来,愕然举起一看,原来是蔺承佑给她的那串玄音铃。

    说话这工夫,天色越来越暗,橘红色的晚霞被幽蓝所替代,庭前的花木慢慢笼罩在阴影里,厅堂里越来越昏暗,众人的面目也变得模糊。贺明生张罗着让人点灯,只听歘地一声,有团黑影快速从庭前的花丛里掠过。

五的时候,蔺承佑在她身后开腔了:“且慢。”

    蔺承佑头戴玉冠,身着墨绿色平金竹纹襕衫,歪靠在条案前,样子有些困倦,仿佛好几夜没睡了,哈欠连天。

    众人心惊肉跳,下意识加快脚步,到了大厅一看,里头好些人,除了蔺承佑等人,还有好几个面生的胡商。

    见天闻言忙道:“见乐,你送王公子。见喜,你送卷儿梨。安置好她们后,赶快到后苑来护阵,尸邪都来了,金衣公子肯定也在左右。剩下的人都听好了,所有人都去小佛堂!尸邪目标不是你们,离她们两个越远越好。”

    那人先前一直猫在角落里,确认周围没有人了才悄然出来,看准了方向,小心翼翼朝前走去,只因走得太谨慎,短短一段路,脚下竟走出了轻而缠绵的味道,

    绝圣和弃智拔剑一纵:“不好。尸邪来了。”

    又有人道:“这也不能怨葛巾,花容月貌就这样被毁了,换谁都不甘心吧。”

    绝圣和弃智在外面嚷道:“我们来引开它,五位道长,你们快带人到后头去。”

    衙役要将葛巾从地上拉起来,葛巾面色惨白如纸:“世子殿下,求你听我一言,奴家毁容后万念俱灰,一度想寻短见,但听说无论悬梁还是跳井,死前都要受好大一番罪,奴家想起以前听几位公子说过一种叫腐心草的毒药,据说服下此毒之后,不痛不痒就会丧命,奴家想着若狠下心服了,也就不必留在世上遭罪了。买药时本来怀着必死的决心,哪知拓拓儿没买成,奴家就想着,这或许是老天爷的意思,毕竟害我的人还没受惩处,我不能不明不白就死了,事后我也想明白了,我年纪尚轻,有手有脚,活下去总比寻死强,所以在那之后,我再没打听过腐心草。”

    葛巾跪在地上,身子颤栗不已。

    滕玉意嘴角翘起来。

    一片混乱中,滕玉意慌忙唤道:“卷儿梨!卷儿梨!”

    霍丘慌忙环顾左右:“娘子,小声些。”

    严司直和洪参军在黑暗中高声说:“快、快跟上五位道长。”

    卷儿梨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不必多事,横竖凶手已经找到了——不不,万一另有曲折,还是告诉他吧。”

    廊道里依旧脚步凌乱,只听见喜道:“卷儿梨,这门上的符箓是世子画的,足可抵挡尸邪一阵,你在房里好好待着,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尸邪的目标是我们三个,现在葛巾娘子被送到大理寺了,只有你我二人了,你快去葛巾娘子的房间,世子在她房间的外面布了阵法,只要躲进去就没事了。”

    天色将暮时,蔺承佑令衙役下去传话,说大隐寺的犊车快来了,让妓伶们收拾好出来。

    “卷儿梨?”滕玉意惊讶地望向前方,“你在哪看到她的?青芝出事的那晚么?”

    从袖中取了一块金角子递给贺明生:“多出来的钱,就当日后的酒钱了。”

    滕玉意在黑暗中坐久了,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不料一下子,廊道忽然响起沙沙的动静,乍一听像风吹落叶的声音,仔细一分辨,却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到了葛巾

    一时之间,伤心的有,愤愤不平的有,但无一例外,随着凶手的落网,所有人的神色都松懈了几分。

    贺明生错愕道:“小人还没感谢世子找出凶手呢,怎好意思讨要酒钱。世子殿下和诸位道长的吃用,理当由彩凤楼来孝敬。”

    蔺承佑笑眯眯道:“拿来吧,我可没有欠人酒钱的习惯。”

    洪参军忙道:“哦,刚才蔺评事忙着审犯人,卑职没顾得上回禀,大隐寺的犊车中途坏了一辆,现在不够用了,有个和尚过来问,是临时雇车,还是等他们大隐寺再派车来。”

    萼姬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扭头瞥向边的抱珠和卷儿梨,抱珠正静静打量卷儿梨,神色古怪不知在想什么,卷儿梨傻呆呆地望着地面,似乎浑然不觉。萼姬下死劲戳了卷儿梨一下:“我看你要傻到几时!”

    ***

    葛巾面色惨白如纸:“奴家是打听过腐心草,但拓拓儿回说药粉不足,奴家也就歇了心思,事后奴家没再打听过腐心草,此事拓拓儿可作证。”

    衙役一左一右将葛巾往外拽,直到出了大门,葛巾的哭喊声仍绵绵不断。

    霍丘低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青芝走后,卷儿梨也在廊道里晃了一下,小人以为她路过,事后也就没多想。”

    严司直摇摇头:“她要是真无辜,怎会打腐心草的主意?一边谋害姚黄和青芝,一边假装蒙在鼓里,那晚跑到魏紫房中行刺,几乎把所有人给骗过去了。”

    蔺承佑揉揉眉心:“编,接着编。希望待会到了大理寺,你也能这么嘴硬。”

    程伯目光闪烁:“娘子,要把这件事告诉成王世子么。”

    滕玉意若有所思看着卷儿梨:“难怪她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该不会是那晚看到了什么,被吓坏了吧。”

    滕玉意心跳如鼓,侧耳凝听外头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变得安静,看样子人都去了小佛堂,远远有喧闹声从园子的方向飘来,那边的繁杂吵闹,愈发凸显出廊道里的岑寂。

    随衙役到了前楼,隔老远就听见有女子惊叫:“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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