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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意外,”段轻名走下台阶,“你确定是找我?”

    .

    “我怂恿他去,不也是在你的计划中?”

    齐砚峰不敢说话了。

    “潜龙雪谷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顾平林突然开口。

    时令自知难逃,待要闭目等死,不想危急关头忽闻一声剑鸣,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

    昏暗的光线里,山脚隐隐亮起黄色的光圈,这层光圈恰好将整片剑王阁围住。

    知道后面车里可能有厉害人物,时令不敢疏忽,挥袖打昏几名看护囚车的玉雪弟子,落定在囚车上,伸手去扯铁链,不料那铁链非凡铁所铸,饶是他身负内丹修为也扯不断。

    昔年齐砚峰的事让齐氏成为世家中的笑柄,如今见到时令,齐真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端,他本就性子冲动,哪里还顾得玉雪门的请托,想也不想就追杀去了。

    剑修天生有战斗优势,且欢乐天术法不算强,时令虽然躲过致命一剑,右肩却爆出大团血雾,竹箫落地。

    “人始终不是沙鼠,”顾平林止步,“段轻名,你深谙人心,可要再与我赌一次?”

    “不说也罢,”齐真冷冷地道,“老夫先斩了你,再处置那个贱人!”

    “我是讲过。”

    段轻名“嗯”了声:“我段轻名一定要会解浴血瘴吗?”

    段轻名笑道:“这句话是指时令,还是指你那位段师兄?你认为他也会因为曾经的情谊原谅你?”

    时令沉默半晌,苦笑道:“抢就抢,我们如今这样,也不差一个玉雪门。”

    为隐藏身份,时令也没用本门术法,哪知扯铁链那一下,竟然就让人识破内功,引得齐真出手,他哪敢再停留,丢开易娴遁逃而去。

    想起之前段轻名说过浴血瘴即将出现,顾平林也猜到这是剑王阁为防御而做的准备,心里倒有些期待。

    “有信任才能叫破坏,”段轻名道,“让可悲的人认清事实,叫解救,我只是日行一善,不求回报。”

    没多久,背后门内传出动静,之前那个神秘客人走了出来。

    “行了,少磨蹭,动手!”时令推开她,凌空直取囚车。

    “你过界了。”清沉的声音响起。

    眨眼工夫,时令便消失了。

    “这里是不是剑王阁?”

    比起齐真的招式,这一剑辉煌气势丝毫不减,又多了几分稳重与清脱,分明功力不足,居然也将齐真的剑雨挡去了大片。

    顾平林回头,只见那剑王阁主人站在阶上,华美的宫灯映照挺拔的身影,白衣透出更多的寒色。

    时令沉默半晌,忽然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道:“省得你找,实话说了吧,那傻丫头早被我当作炉鼎,你也知道我的行事,用过的人哪里还有活的……”

    笼中女人正是玉雪门叛逆易娴,她原是回门中受死的,哪知天降救星,虽说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但谁无求生欲?她立即指骑马的那个男弟子。

    “是,但……”

    顾平林看着悬崖,若有所思。

    地面剧烈晃动,金色凤影破土而出,乃是冲天剑气。

    抓获叛徒,玉雪门此行并没有声张,哪料到真会有人来劫,潜龙雪谷地势本就有些不利,时令一现身,众弟子大惊,骑马的两名大弟子反应快,同时出剑拦截,但她们不过外丹境修为,哪敌得过大名鼎鼎的时令,当场被打下了马背,这还是时令手下留情了。

    “住口,谁是你祖父!”齐真暴跳。

    “有吗?”

    段轻名漫步凄迷的月影下,身畔各种瘴气漂荡,亦真亦幻:“你怂恿我的云剑主违反门规过去帮忙,如今还想说什么?”

    顾平林反问:“世间有第二个段轻名?”

    “看车轮印,里面应该只有一个人,”时令迟疑了下,取出幕篱戴上,“我去拖住他们,你趁机救易娴。”

    空地山石上,顾平林仰望血月,俊脸被月光勾画出清晰的轮廓,英目含光,有若朗星。

    齐砚峰沉默片刻,“嗯”了声。

    “哦?”

    “那我就没违反规矩,况且你设有结界,我并没听到什么秘密,何来越界之说?”顾平林停了停,突然一笑,“你大可不必生气,其实我只是来找你。”

    .

    .

    “那你觉得我会答应?”

    他尚未说完,狭窄的山谷已被剑光笼罩。

    顾平林不解:“怎话怎讲?”

    “那个女人就是易娴吗?”高岩之上,齐砚峰怯怯地问。

    久闻浴血瘴之名,顾平林不敢疏忽,顾影出鞘,一剑分开瘴雾,顾平林夺路而走,哪知冲出十数丈,前方仍是瘴雾。

    “这是……”齐真一愣。

    “是你低估了感情的分量。”

    一名矮胖老者立身车上,黑油油的胡须垂至胸前,赫然是齐氏家老齐真!

    “你说过,我可以随意进出剑王阁。”

    再看身旁,段轻名已不见。

    时令沉声问:“钥匙呢?”

    玉雪门除了掌门,只有一个内丹大修,但根据打听到的消息,那位并没有出山门。时令回头看她:“骑马那几个都是外丹境,玉雪门剑法不怎么样,你应该能应付,只是,后面车里恐怕是他们请来的厉害人物。”

    顾平林待要再说,忽觉头顶一暗,他立即又抬头,只见大片浓雾有如鬼爪,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是。”

    剑木簪化为闪闪长剑,齐砚峰紧盯着最后那辆车,咬唇。

    齐砚峰睁大眼睛听着,点头。

    一队人马缓慢行来,大约有三四十人,三五名大弟子骑着雪山灵马,后面跟着两辆车。前一辆车没有篷,上面放着个大铁笼,笼子里用铁链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后一辆则是普通的车,里面不知道坐着什么人。

    “原本不该有我,既然有我,你就还是你。”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迫近。

    时令面色发白,却是迅速收起惧色,恢复了素日的风流模样,弯腰朝他作礼:“孙婿见过祖父。”

    “如今只有你了,”顾平林避开这个话题,侧回身看崖外,“重生以来,身边一切总觉陌生,犹如醒眼看醉人,你可明白这种感受?”他沉默了下,道:“唯有看到你,才觉得真实起来。”

    顾平林侧身看着他。

    “十三!”齐真骤然狂喜,哪里还管什么时令,大喝追去,“是不是你,你给我回来!”

    认出那剑意,时令当场面色大变,飞身躲避。

    这里地势高,底下情形一览无余。今日剑王阁似乎在忙碌着什么大事,许多弟子来来去去奔走。山顶驱逐瘴气的白烟逐渐熄灭,瘴雾重新笼罩过来,将夕阳的影子吞噬。

    原来玉雪门素来依附齐氏,此番特意请了大名鼎鼎的齐真帮忙,齐真近年自知突破无望,且因为孙子下落不明而无心修炼,便应了这桩请托。也幸亏时令与齐砚峰朝夕相处,极熟悉齐氏剑法,料敌机先,这才躲过了杀招,然而幕篱已被剑气削去大半,露出面容来。

    时令正待回头拿人,不料后面那辆车旁的年轻弟子惊疑道:“春宵短,欢乐天的人?”

    “混账,你敢!”齐真气得发抖,再不犹豫,祭出杀招“灵山沐雨罢歌舞”,千万剑雨当空落下。

    潜龙雪谷内,齐砚峰出手抢人,这边时令遁逃夺生,奈何他修为远不及齐真,没多远便受伤,被追上。

    “要来了,”段轻名道,“浴血瘴可是危险非常啊。”

    宫灯飘摇,剑王阁华丽的飞檐映着昏暗的天色,越发多了几分气势。

    那人略顿了下脚步,随即无声无息地从顾平林身旁走过,驾灵鹤飞下了山崖。

    瘴谷上空,重重烟影掠过,毫无温度的月亮逐渐染上一层血色。

    “她在哪里?”齐真厉声喝问。

    时令语气不太好:“当真非要不可?夺功法不是小事,你还嫌追杀我们的人太少?”

    “会。你根本不在乎输赢,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在你掌控之中,你只是乐于玩弄人心,欣赏他们被玩弄的反应。”

    “玉雪门功法只是借口,你的目的是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

    “真自信。”

    两道人影穿梭于林间。

    领头那名玉雪门大弟子心知不妙,急呼:“众人都围过来,看住那叛逆……”

    潜龙雪谷地接太古雪山,终年积雪,触目几无绿色,极寒之气冲天,灵鹤飞不过。寒风自狭窄的通道中刮过,形成强气流,呼呼作响。通道两旁雪岩冷硬,偶有白狐悄然窜过。

    顾平林举步越过他,走到前面,半晌道:“是。”

    段轻名终于笑了,回身:“你比我更熟悉他们,当然会做出更准确的判断,这个赌局并不公平。”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会赢?”

    夜色笼罩瘴谷,朦胧瘴雾之上,映出清晰的月影。血月瘴谷白天看不到太阳,晚上却能见到月亮,也是修界一大奇观。

    段轻名却凌空走下了悬崖:“要赏浴血瘴,那就随我来吧。”

    顾平林并没有跟进去,只是负手站在平台上,俯瞰瘴谷。

    顾平林意外,收回视线看他:“怎样,你段轻名也不会解浴血瘴?”

    段轻名闻言抬眸看他,似笑非笑地道:“还有段师兄啊。”

    崖壁上的剑痕已经不见,顾平林很顺利地落定在平台上,扫视四周,只见之前那灵鹤正在不远处啄着山壁树上的小果子,客人大概已经进去了。

    “久闻浴血瘴之名,想邀阁主同赏。”

    齐砚峰小心地抱住他的手臂。

    紧接着,强大的剑气爆开,四面车壁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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