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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疯了。

    火烧元神之后,断骨重组多次,路又能走到多远呢。

    楚月:“。”

    顺走画轴回屋的慕临风,对着这画上五彩斑斓的黑,思来想去半晌,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完全无法理解卫袖袖的所作所为,最起码他慕临风要是没了爹,可不会在灵柩前做出此等离谱之事来。

    柳霓裳实在是想不出,何为更疯了。

    屠薇薇的脸都快埋到里头去了,只看得到些许拂起的鬓发。

    正想着,兰若亭眼珠子一转,就看到端着个巨碗在角落里沉浸于喝汤的屠薇薇。

    “噗嗤!!”柳霓裳才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就直接喷了出来。

    “他竟作起了画。”

    雾色薄薄一层,只观其影,依稀能够看出,身为父亲的男人身形魁梧,女子温柔似水,一人一手牵着中间的孩童。

    慕临风妥善地收起画轴,月明星稀,冷风彻骨,他裹着画轴寻了卫袖袖。

    灵柩鼎炉前的卫袖袖短剑结束,闻声一笑,勾着慕临风的肩膀说:“临风兄弟无妨,小事一桩,不必往心里去。”

    殿内再度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盯着画,震撼的程度不言而喻。

    兰若亭见状,则是狂咽口水,太过于惊奇,显得自己这个万道人很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还有更疯的?”

    他的躯壳,若不早日归回万道,会崩殂在这海神大地,实在是经不起再多的颠沛,只能像是个亡命的赌徒,孤注一掷,皆押曙光侯!

    临行前,紧随其后的兰若亭欲言又止。

    太夫人最是喜爱能吃的屠薇薇,“知你饭量大,给你额外多留了些,还有一碗的量呢。”

    画轴展开凌空悬浮,楚月斟茶入杯,执杯往前,将一壶热茶洒在了画轴之上。

    高高在上,自诩贵气,有一番天地要闯,成就要做。

    曾暗暗立下誓言,要把叶楚月踩在脚下,剑锋斩仇敌。

    楚月来时,将士们和守夜的众人,皆是起身相迎。

    小舅舅心惊肉跳,原就愧疚不安,更怕毁了这有意义的画,脱口而出:“别……”

    “自是有的。”

    慕临风心虚地瑟缩了下脖颈。

    “砰。”

    “想不到吧。”

    更准确来说,那像是一个盆。

    两府家人的长辈们,难得相见,也疼她们。

    一家三口的背影,朝着斜阳的金山行去。

    知道些内情的楚月,冷汗讪讪,无语至极,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那画霞色漫天,尽染黄昏余晖。

    卫袖袖的通透坦然,更让慕临风无边的愧疚。

    侯爷,是他蹉跎生命里唯一的一道曙光了。

    就坐在对面老神在在饮茶的慕山河,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谁也想不通,卫袖袖为何要这么做。

    “等待之时,这厮也不闲着。”

    “临风兄,今朝父亲灵柩前,我初次人前锻剑作画,既与临风兄弟有缘,而我在家中又是独子,没个兄弟帮衬,不知可否与临风兄弟,灵前结拜?”

    楚月勾了勾嫣红的唇,“你想知道,究竟什么路数,能够把你归送万道。实不相瞒,我暂且没那通天的路子,但明日一到,自有路子,到本侯的手中,以便日后送你去往万道。”

    说着,他把顺手拿走的画轴打开,置于众人面前。

    姜宁和王城他们极为不同,早些时候在白鹤洲和楚月生过纠葛是非的。

    “日后不可再一叶障目的取笑人了。”

    “母亲教训的是。”

    她啊。

    红白相间的绸缎挂满了四处,迎着大雪纷纷同舞。

    慕临风怔了一下,未曾想到这个角度,涌起些许内疚,嘲笑声也小了许多,弱弱而无力。

    问的开门见山。

    她的世界很简单。

    “是不敢,还是不会这么想?”

    ……

    卫袖袖并不在乎血鬼人族来日会不会大难临头。

    “真好,侯爷自有一番天地,纵然已是云泥之别,不如往日般饮酒作乐,能够在此远远一观,已是荣幸了。”李灵珠眼神泛红,回想起过往,明媚带伤的面庞流露出了知足的笑容。

    感情为阶,不可踩在脚下,否则定会凉了人心的。

    四座喝汤的众人:“?”

    “鼎炉锻剑须得静心,有个等待的过程。”

    “不!”慕临风摇头:“谁能想到,他带着个鼎炉过来,是要锻剑。不是,有病啊他!!”

    楚月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王城背着两把刀,坐在一侧,手里的酒葫芦装满了酒。

    “他作了什么画?”太夫人兴味盎然地问。

    慕临风黑着脸说:“鬼画符般,乱七八糟,全然看不出来是什么。”

    萧离傻眼了。

    “临风。”慕老夫人的茶盏放在桌面,极具压迫威严。

    兰若亭聚精会神观望,正儿八经道:“倒像是一个极具痛苦之人,倾注于笔,画出无法更改既定局面的崩溃。看来,父亲离世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溪涧小路,有鹿群环绕。

火烧灰烬,骨灰装坛了,那场面,好一通热闹,你们是没看见。”

    这些将士之中,还有着一些熟面孔,是楚月来路时的故人。

    帝域来的几个,如今也习惯了随楚月的称呼叫。

    兰若亭承认,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碗。

    下一霎,言语堵在咽喉,眸光微凝,惊诧不止,只见其眼瞳所映的画轴,经过泼茶浸润过后,非但没有打湿的迹象,甚至还由上至下,焕然一新,呈现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新画!!

    到了后半夜,楚月和夜墨寒等,一同去灵前守夜。

    “我会将画归还,说明顺手牵羊的行径,且与卫公子赔礼道歉。”

    陆崇敬赞同道:“若非侯爷提拔,我等镇守东南,也无法来到界天宫。侯爷身边的显赫贵人太多,又有劳碌之事诸多,我等皆不可让她徒增烦恼,远观即可,莫要谈论当年旧交情,能得侯爷记住已是不易,可不能让她再赠压力。”

    “他真要把远征大帅送进那鼎炉里去?”

    如今和楚月的故人们在一道,听着他们小声而谈。

    谢承道、许流星等烈军首领,无不是面露敬色。

    “只要卫兄愿意,临风焉能说不!”

    “锻剑?”饶是慕惊云这等人,都不可遏制地扯动了两下眼皮。

    卫老先生的灵柩前,摆放着好些个蒲团。

    侯爷自己连登天都难。

    日照金山,寒酥雪纷纷。

    都把每一次的相伴同战,当成了最后的碰面。

    兰若亭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会用盆来喝汤。

    并肩作战过的交情羁绊,不是今朝来攀附权贵的阶梯。

    楚月动了动唇,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哑然无声。

    “担心我做不到?”

    兰若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有什么路子,会从天而降如掉下来的馅饼,砸进曙光侯的手里,然后喂给他兰若亭,心里泛起了一丝忧虑。

    旁人不知卫袖袖的理想夙愿,自当卫袖袖疯魔癔症,脑子不好,所行之事才会离经叛道,实则这厮是找到了人生信条,奈何父亲已逝,终是错过坐而谈心的机会,便在远征大帅入土为安前的停灵时,不顾他人死活的去一展抱负远志。

    姜宁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对楚月有着很深的感情。

    屠薇薇喝完,眼冒星光地看着太夫人,“祖母,还有吗?”

    世间之事太过荒诞让她应不接暇。

    毕竟他是被放逐到琉璃海的囚徒。

    “祖母最好了。”

    既怕麻烦楚月,又怕被人看出自己是想要攀扯曙光侯,不得已拉开了疏冷的距离,实则是为了默默守护过往那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慕临风嘴唇微动,羞愧自责地低下头。

    “……”

    全神贯注可辨别出一句:吾儿袖袖,锻剑之才。

    昔年一别,各有漫漫人生路。

    姜宁低头笑了笑,苦涩又无奈。

    慕临风冷笑了一声。

    除了有病,慕临风实在想不出比这更适合卫袖袖的词话了。

    和他这般人结拜为兄弟,意味着日后会祸连己身。

    那侧殿内,兰若亭几经思忖,以侯爷之能,究竟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归到万道呢。

    “若亭不敢。”

    屠薇薇眯起眼睛笑。

    “侯爷。”

    “此画,锋芒毕露,却是杂乱无章,不见其深意。”

    卫袖袖是疯了不成?

    若是盯得出神,竟能使观者听到朦胧的谈话笑声。

    譬如王城、李灵珠、陆崇敬、姜宁等人,皆未和旁人一般迎上前。

    只思量着,若他是慕临风异姓兄弟的话,侯爷岂不是也要称他一声舅舅?

    慕临风义愤填膺道:“不顾众人阻拦,他偏要锻剑,还说这是远征打帅的生前遗愿,你们说灵柩前的将士谁会信,只当他卫袖袖疯了。更疯的还在后头嘞。”

    杀人、吃饭、小师妹。

    血鬼一族的事世人都是人前不谈,却也心知肚明。

    卫袖袖愈发想着,看慕临风的眼神就如山间野兽见到了滋滋冒油的大肥肉,都快要冒出绿油油的光来。

    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彼此都做好了天各一方不再见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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