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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日子风辞过了几天就过不下去了,将烂摊子一丢,跑去了人间逍遥。

    ……

    裴千越轻声道:“好。”

    尉迟初张了张口,没说完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头。

    “从没见过测试仪这种表现,他肯定动了手脚!”

    风辞却在想另一件事。

    许久,指针终于缓缓停下。

    高台之上,裴千越端坐原地,神情冰冷无波:“为何?”

    没他想象中那么难嘛。

    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是,我刚才就觉得他看这么久很不对劲!”

    风辞松开手,轻轻舒了口气。

    “仰慕能当饭吃吗?”尉迟初忍不住训他,“阆风城有什么好,整日就会教弟子练剑,保证你三天就后悔。来我们万法阁,我教你机关术,教你造偃甲,飞天入海,不比你那御剑术来得好?”

    执事弟子朝他行礼:“是,阁主。”

    此人脸上戴着半片琉璃眼镜,厚厚的镜片后是一只颜色浅淡的眼珠。

    “不过不必担心,二位既然有意入我阆风城,正式拜师入门后便会给二位分发通行令牌。”

    山上寒风料峭,山道却极窄,积了厚厚一层雪,脚边的积雪被衣摆扬起,滚落进深不见底的山谷中。

    ……去哪儿?

    怎么说,就好像外出多年,回来忽然发现自家小崽子长大了,出息了。

    注入灵力。

    裴千越已经在高台上落座,风辞这才回神,应了声好。

    “尉迟阁主,怎么,你那木头疙瘩刚用一次就坏了?”六门长老座处,有人揶揄。

    他走到仪器前。

    就算他最后没能留下,也无伤大雅。

    风辞:“……”

    风辞许久没回答,尉迟初皱眉:“怎么,你已经有想去的仙门了?整个修真界还有哪里能比得上万法阁?”

    风辞没在意,正想继续往前走,前方忽然传来呼啸风声。

    这弟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还很年轻,举手投足温文如玉,别有气度:“阆风城地处昆仑山脉,方圆百里内不得凌空。就是仙盟长老、六门首座亲临,也只能步行上山,抑或乘坐飞舟。”

    尉迟初围着测试仪转了两圈,东敲敲西碰碰,嘴里还不住嘟囔:“咦,没故障啊……”

    他便是在一处雪山脚下捡到了那条小黑蛇。

    风辞却望向前方,眼底映出那一袭玄色衣袍的身影:“弟子想进阆风城。”

    “陆师弟,陆师弟?”身旁的执事弟子唤他,“可以开始了。”

    但没有证据。

    ——显然也是假的。

    风辞:“?”

    临走前,他将那小黑蛇与他随身法器一道放进了灵雾山中。

    真乖,之前没白养。

    从此就被缠上了。

    论修为道术,万法阁或许不是顶尖,可他们掌握着现今修真界中最先进技术。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万法阁在修真界屹立不倒。

    那是三千年前,他刚平定天下之后的事。那时的修真界千疮百孔,百废待兴,能做决断的不是死了就是重伤,事事都要风辞亲自过问,劳心费神。

    台下的议论声又起,无非都在讨论城主为何亲自前来,是否场上有他看中的弟子云云。

    还挺欣慰。

    以风辞的能力,他想和裴千越见一面其实不难。来参加仙盟选拔,不过是想找个更顺理成章的理由,顺便逗这群后辈玩玩。

甚至就连他周身冷冽的气质,都为这份美增添了色彩。

    不过,他虽没养过灵宠,被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他以前的确与一条小蛇有过渊源。

    “这……你……”

    执事弟子的神情顿时变了。

    事实就是,测试仪没有故障,也没有发现舞弊,证明风辞的成绩真实有效。

    风辞也有点诧异。

    裴千越走到近前,再转身登上石阶。

    尉迟初大步走上前,抓住风辞的胳膊:“你,与我回万法阁。”

    风辞瞥了他一眼,含糊道:“我改主意了不成吗?”

    风雪直逼面门而来,还是领路那弟子在袖中捏了个剑诀,抬手一挥,将风雪击了个粉碎。

    风辞一念之差,喂了那小蛇一滴血,救了它的性命。

    “他肯定作弊了!”

    “再说了,你这根骨只能算勉强及格,他都不一定要你,何必自讨没——”

    风辞阔别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冷不丁得知还有一位勉强能算故人的小黑蛇在世,不免想要故人相见,聊以慰藉。

    仿佛双眼的遮挡并未影响他视物。

    从千年前到现在,他还没找到一只能承受住他神魂威压的灵宠。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忽然又愿意留下了?”

    这话不是假的。

    问这话时,孟长青和风辞正跟随领路的阆风城弟子走在通往主峰的山道上。

    说到这里,那弟子稍稍停顿。

    风辞懒洋洋一伸手,拎起孟长青后领,将他拽到身后。

    风辞张口就来:“弟子仰慕城主多年,毕生只想伴随城主左右,还望城主成全。”

    指针已经摆动出了残影,执事弟子紧盯着仪表盘,如果他抬头看一眼风辞,会发现原本还懒懒散散的少年,此时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吹什么牛呢。

    风辞今天起得太早,此刻困得眼睛都还睁不开,倒是孟长青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你先前不是还想离开这儿?”

    他的小黑蛇,明明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风辞这么想着,却听裴千越淡淡说完了剩下的话:“外门还缺个杂役,你根骨平平,想留下,就去外门扫地吧。”

    不是……作弊了吗?怎么忽然又要收徒了???

    至于那天晚上的冒犯……

    人的根骨潜力都是天生,测试仪不过是将这潜力转化为直观数值,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哪有左右摆动的道理。

    没想到裴千越这么好说话。

    藤桥上的积雪被那狂风吹起,在半空飞快凝成一道小小龙卷,裹挟着锐利之气,朝他们迎面袭来。

    这可是万法阁,曾经好几届仙盟选拔都没收到合适的新弟子,甚至因为后继无人,强制规定派中长老勤加修习驻颜长寿之术的万法阁!

    ——他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想,他都该留下来和裴千越见一面。

    执事弟子被他磨蹭得没什么耐心,道:“是这样没错,你——”

    台下议论纷纷,风辞倒也不在乎,迎着执事弟子的目光无辜摊手:“我没作弊呀,不是说这玩意有测谎功能吗?”

    可他走路稳健,步履生风,看不出丝毫异样。

    仪表盘上,指针颤了颤,开始疯狂左右摆动。

    测试仪一切完好,没有出错,可刚才异状不是假的,除非……有人骗过了他的仪器。

    这算得上风辞心中一桩伤心事。

    “手持通行令,能从山下的通行法阵进入前山,还能……省去许多麻烦。”

    那弟子拉着风辞退开,风辞这才注意到,对方衣摆之下,竟也是一双木制的假腿。

    这种情况闻所未闻,执事弟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出生没多久,又瘦又小,黑漆漆的,一双金色的眼珠却十分漂亮。分明浑身都冻僵了,见风辞靠近,还把尾巴探上来可怜巴巴地勾他衣摆。

    不仅他懵了,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灵雾山有他的法阵保护,山中更是不愁吃不愁喝,料想足够那小黑蛇自由自在,此生无忧。

    有了方才孟长青的介绍,风辞现在对这台仪器很有兴趣,左看看右看看,又指着仪表盘上的红痕问:“是不是只要到了那条红线,就可以入仙盟?”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尉迟初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风辞身上。

    他眼前仍然覆着黑绸,一袭玄色衣袍滚镶金边,衣摆在走动间扫过石阶。

    哦,这就是那位测试仪的制造者了。

    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红痕正中央。

    “过了这座藤桥,前面便是主峰了。”领路那弟子在藤桥边停下脚步。

    不过是孩子疑心重了点,无伤大雅,可以理解。

    风辞不觉得一条小蛇能纠缠他多久,便随它去。可谁知道,这一缠,就缠了他足足小半年,缠到他寻到了适合存放肉身的灵雾山,缠到他准备神魂离体,离开这个世界。

    更何况,他家小黑蛇在灵雾山修炼得道,又是现在的仙盟首座。于公,他掌握着修真界现况以及仙门被灭的线索,值得风辞打探一番。于私,风辞的肉身现在还下落不明,他的肉身当年可是小黑蛇守着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当小黑蛇早已经寿终正寝,没想到竟还修成了人形。

    “这……”

    细雪纷纷扬扬落了他们满身,对方才回头,不紧不慢解释:

    都说仙盟首座最是不近人情,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他这话说得狂妄,却并非没有道理。

    他话还没说完,风辞将手轻轻放在了仪器上。

    执事弟子欲言又止,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看看。”

    尉迟初大喝:“滚蛋!不是坏了,这是……这是……”

    “他作弊!”

    来者是个小老头,身量与风辞这具少年身形差不了多少,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混乱系着。可他从袖中伸出的右手,分明是木头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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