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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知光心心念念着学骑马,一早起来,就去光顾丹霞制衣店。店里有现成的女子骑装卖,裁缝熟悉她尺寸,略作修改,就能改得既保暖又轻便。

    “你是负责这里刷马的兵吗?叫什么名字?”

    陈镜咳了一声,企图拉回俞知光注意,“大娘子,你快快来选马吧,将军来了就带你骑。”

    俞知光朝马厩看去,“军营的马有人偷吗?”

    她人一慌乱,就忘记技巧,紧紧闭上了眼。

    陈镜心里“嘿”地笑了一声。

    “就没有什么减免罪罚的方法吗?”

    “你在马背上,它不是死物,会呼吸,抬头,转头,有轻微摇晃很正常。”薛慎轻拍马腹,红枣马慢慢地踱步,在还未冒出青绿的草地上前进。

    小吏为难道:“郝校尉只说走丢在山脚一带,我们快把草地都掀起来了,愣是没找着啊。”

    蓦然间,听见薛慎喊她:“松手!”

    俞知光想到今晨看到的马肉贩卖现场。

    俞知光留了心,等马车驶过街口,从窗框旁探出脑袋去看,只见屠肉桌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刀痕,大咧咧地摊着好几块已被放了血的马肉,马肉旁一块剥下来的皮子,有梅花鹿一样的星点浅白。

    马头被砍下来倒在一侧,闭着眼,睫毛直溜溜的像把小刷子。这场景颇为吓人,俞知光眯起眼,要转开脸去,又被另一人吸引了注意。

    距离申时,还差一刻。

    俞知光试着攥缰绳的手一顿,能把主意打到了军马头上冒险的人,怎么会拿得出十倍价格免罚。

    “一年中损耗有限额,总得有尸体才能……”

    副将陈镜在陪她说话,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畅快地笑起来。申时未到,马场仍有几人在,还有新兵培训,不少人都被吸引,朝着那边看去。

    俞知光闻言一愣:“梅花斑的是白点吗?”

    今日对这个“马”字就格外敏感,何况皇都本地居民的日常饮食里,马肉和马酪都不是常见食物,酸酸甜甜的马奶酒都很少见。

    “中郎将,我如何知道哪匹马性情温顺呀?”

    俞知光攥着缰绳,顾不上害羞,根本没察觉他碰了她,“薛慎,我、我我好像在晃!”

    小吏如获大赦,千恩万谢走了。

    本是心无旁骛地教着,手掌触到海棠色骑装包裹的女子大腿,又挪到臀部,掌心有别于男子身体的柔软弹韧,叫他飞快撒开手,两指搓了搓。

    俞知光惊呼一声,重心一变,右脚踩着的马镫松脱,人已半挂在马背上就要往下栽。

    “我怎么没看到追电有这个编号?”

    她手心出了薄汗,犹豫道:“可我会不会拽得它向左边翻?害它跟我一起倒。”

    天旋地转,晨昏交界的地平线跟着滚了两圈。

    俞知光试了几次,头两次不够果敢,要上不上时,都有薛慎贴在一个箭步就赶到的距离,她安心下来,第三次顺顺当当,一踩马镫,就上了马。
    那人站在膘肥体壮的屠夫旁,更显清瘦羸弱。

    “追电是陛下赐的马,不归军马署管。”

    跑马场在申时后就少人了,薛慎特地清的场。

    “回将军夫人,小的叫杨六榕,大伙儿都叫我六六,营里刷马是轮值的,每人轮一日。”

    马车很快驶过了街口。

    出了丹霞制衣店,远远听见同一条街的街口有人在吆喝着卖马肉——“折价卖马肉哩,新鲜的马肉,今晨才宰的马肉!”

    “薛慎,我想要试试自己跑。”

    六六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薄棉衣,左臂右肩都冒出几缕灰扑扑的棉絮,还能吸引到俞知光的注意。

    “薛慎!”

    小娘子兴奋得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对,军马署打的标记。”

    主要看的还是俞知光。

    靴头两颗毛球松软,被风吹得瘪下去。

    “偷盗军马是重罪,外面的人偷要徒刑,军营的人偷不止要革除军籍,还要罚一百军棍。”

    “不能当成损耗报上去?”

    俞知光小小地“呀”了一声,握着缰绳,那种无处借力的感觉很陌生,她想去扶薛慎的肩膀。

    俞知光按照他教的方法,选了一匹最合眼缘也最温驯的红枣马,眼睛又朝六六的方向扫去。

    六六,可是薛慎手底下长得最俊的兵,跟一群晒得黝黑光亮的糙老爷们不同,六六天生肤白,眉清目秀,就像养在家里念书的小少爷,就说那什么面如冠玉的形容也不过为。

    “要是军马病亡或者战亡了,它们的编号还保留吗?马匹尸体怎么处理?”

    薛慎陪着她,维持着这样慢的速度,踱步了到夕阳快完全沉下去。俞知光适应了马背摇晃后,再学控马前进停止,左转右转这些就轻易很多。

    《误嫁凶悍武将后》

    小吏觑薛慎脸色,若不是为了业绩考核,他也不会硬着头皮找这冷面阎罗。薛慎皱了皱眉,小吏心头更颤,却听见他答道:“我让郝赤峰去找你,骑兵团的人陪你一起找,找到为止。”

    再看那头,两人已经去南营马厩里选马了。

    他带着她左手握住缰绳,右手握住马鞍前桥,给她摆好姿势,低沉嗓音响在头顶:“踩马镫,翻身上马。”简单指示后,两手松开站到一旁。

    俞知光瞬间忘了讨论偷盗军马的重罚规定。

    这么近,鼻梁都要撞上了。

    薛慎点头:“跟红枣马额上的白毛差不多,一团团白斑点,马估计是混种,应该好找。”

    “坐直,身体可以向前倾一些,重心放在腿上和臀上。”薛慎帮她调整坐姿,嘴上说一下,手掌就在对应部位按一下。

    俞知光点头,正要再细看,眼前蓦然一道阴影,男人肩膀快直直贴到她面门,挡住了视线。

    薛慎退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不料俞知光突然加速,红枣马意外跑到了没有清除的路障前,俞知光躲不及,还不懂避障,而军马训练有素,即便控马者没有命令,已然自行跳跃起来。

    好看,俞知光在试衣铜镜前转了圈,当即买了两套,并护膝护具,也顾不上到底学不学得会。

    这事薛慎知道,骑兵团自己就有马,演练需要更多,特地去借了军马署的。二团负责此事的人叫郝赤峰,“郝赤峰已说,马匹受惊走散了。”

    “一般是由别的马匹顶上,方便管理。战死的要烧掉,病死的看情况,能卖就卖,军马署有专人处理。军马遗失了很麻烦。”薛慎想起军马署的小吏,随口道:“前一阵骑兵团演练,就弄丢了一匹梅花斑的马,明早还要派人去找回来。”

    薛慎上了追电,跟着一侧,一边走,一边同她就讲控制的技巧,“感受马的节奏,试一试随着它颠簸起来,把自己想成是挂着的布袋,软的。”

    没练习一会儿,已经能独自跑一段距离。

    陈镜摇头感叹,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威迫感,斜眼见阳光照下一道高挑身影,在马厩外围,一手扶在围栏上,并不踏入内。

    肃云山为演练用,山脚都是围起来的,马当时受惊逃逸,事后军马署再找,定然能找到了。

    俞知光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也回去了,她要休息好,申时前到南营找薛慎。

    薛慎拍了拍她的手,“左侧上马,手放这。”

    果然女郎都爱俏。

    “把偷盗军马的价值十倍补回来。”

    她手还拽着缰绳,松开就真掉了。

    “初学者挑选马匹,最重要选个性情温顺,身高矮小的马驹,这样容易克服恐惧。”

    “好。”

    一百棍下去,命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大娘子试着靠近,那些你一靠近,就警惕地改变姿势,焦躁地踏步的,多是有脾气的。任由你靠近,甚至摸摸它,它还来嗅你的,就对了。”

    陈镜在絮絮叨叨给俞知光讲,小娘子没了声。他转头一看,俞知光正目不转睛地看马厩今日轮值刷马的小兵,营里的人都喊他六六。

    可俞知光还是松了,她结结实实摔下去,摔到薛慎怀里,薛慎不知怎么赶上这段距离,又是怎样及时下马赶到她身前,将她保护好。

    红枣马乖巧地站在俞知光面前,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薛慎说要先熟悉马,俞知光摸摸它脖子,发现与马衔连接的马镳上有刻字,是几个数字。

    “你同它足够熟悉了。”

    他拿快旧巾子,在擦拭一架小板车,似乎就是推整匹马来屠宰的车。仿佛是嫌弃血腥气重,面上围了块灰蓝色巾子,把下半张脸都遮住了。

    “你拽不倒它,但是要快。”

    俞知光后退,不满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薛慎,腰上陡然一热,男人手掌抚上去,将她半是拉半是抱地带出了军营马厩。

    “哦,好呀……”

    “这,这就可以上马了?”

    薛慎正要过去,被军马署的小吏先一步拦下,对方战战兢兢问:“薛将军,前、前日骑兵演练,交回来的战马少一匹,名册和编号上对不上。”

    海棠色骑装的肩头、腰身、膝盖等易擦伤的地方拼缝了柔软皮革,缝线用对比鲜明的银线,衣摆缀着流苏,马靴头尖翘,还绣了胖乎乎的绒球。

    薛慎不准她松手。

    “薛慎,这是个它的编号吗?”

    “缰绳不要拽那么紧,身体不要同马对抗。”

    薛慎巡逻完皇城,打马至南营,俞知光早早到了。小娘子穿着轻便骑装,勾勒出玲珑身段,坐在马场的围栏上,两腿悬空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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