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红酥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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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来之，则安之。

    昭懿并不想当这长公主，遂携秋桐回了老家。从那以后，闲暇时间她便坐在条案前写诗作赋，日子过得不算忧心。只是偶尔触景生情，伤心落泪。她心中总是念着阿娘和爹爹的。

    这起案件牵扯太多，权势、贪腐、毒药、诬陷……甚至还有最令人心痛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孟昭懿根本无从下手。却不想，比爹爹的清白来得更早的，是太后的懿旨。

    孟昭懿瞧着他将兵书放回笈囊里。

    孟昭懿没忍住，扬起唇角，轻笑出声。先生气得须发竖起，手中的戒尺落在他的桌上：“听闻太妃娘娘近日在抄经静心，吾便罚你也抄十遍经书！明日一早便交于我。若是发现你找人代抄，吾定要将这事告诉太妃娘娘，让她亲自处置你！”

    先生的声音砸在耳畔，孟昭懿立即清醒过来，她揉着朦胧的眼，望向声源处。

    如今，她的身边连信得过的人都没了。

    脑海里总是会闪过他被凌迟时的惨状。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不然，她来到这里，又能是为了什么。

    她就是不明白，为何洁净之人便要遭到羞辱，而肮脏腐败之人却可以长存于世。若是这世间皆出这档事，那还怎么让人与人之间拥有信任。

    他两眼一黑，泄气地趴到桌上。

    与掩耳盗铃如出一辙的损招。

    她要封昭懿为永宁长公主。

    薛琮知。

    但她心里不明白，他为何会看兵书？

    ……

    孟昭懿便秘密开始调查爹爹的案子。

    孟昭懿稍抬眼眸，视线便落在了眼前那人的身上。

    那样锋利的刀……就这般落在他的身上，他却不曾有过一声屈服的呐喊，只是默默受着。纵使被折磨得骨肉分离，他都还在惦记着，天下百姓莫要被奸佞之人伤害。

    上一世，孟昭懿还未来得及从阙临那里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她不知道他身上到底都藏了什么秘密。孟昭懿趴在桌面上，木木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桩婚事也就黄了。

    先生冷脸立在薛琮知的身旁，拿起他手中的兵书翻了两页，又垂眸看他：“薛郎君，你别跟九殿下学坏了。以后课上不许三心二意，这次且看你是初犯，我便先放过你。”

    或许这就是人性的丑陋所在。

    且不说他今日能不能抄完，纵使能完成，明日他的手也该是废的。

    秋桐愿意陪她，但她唯恐负了秋桐。于是便背着秋桐开始给她在京都中物色像样的夫家，好不容易她家秋桐看上了一个穷书生，两人情谊绵长，结果秋桐自己又不乐意嫁过去。

    -

    若利欲为独驱，则诸恶莫不极显。人为私欲，不恤背友、伤亲，乃至蹴踏道德之底线。于权势之诱下，或人为求高位，遂弄权术、摧异己，终犹立道德之巅，伪言曰：“汝宜顺之，汝宜容之。”唯如此，人乃得存。然，又从何时起，人竟以存世为奢愿乎？

    “……”

    “先生，你再仔细瞧瞧，我这字有何不同？”

    孟昭懿今日同陈黔婳换了位置。

    她不清楚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好好看过春日的风景了。她只知道自爹爹去世后，她的日子就过得清贫。根本没人在意她，后来也只有张太后看在阿娘的面子上，将她寻了回来。

    ……

瞎。

    赵梓菁最近经常去陪孃孃，自然知道她如今在抄的经书，正是《道德经》。

    “你竟在课上看兵书？”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侧眸看向窗外。

    那时，养父母已经去了，那处旧宅子里只剩她和养父母的孩子秋桐。孟昭懿被太后接到京都，安置在宫外的偏郊小宅，日子过得也没比在旧宅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