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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松先生本名崔子朗。

    常于宴会上所见的剑舞,多为身形挺拔的女子所舞,飘带流纱,图个眼花缭绕的招式与身段展示,饮宴助兴。

    青松先生年少时曾差点被家人订亲,他连夜就逃了,后来无人敢跟他家议亲。

    姬令云枕着手臂道:“不是,我在想裴燕度那小子。”

    “老师也没有师母在侧琴瑟和鸣。”纪宵山怼了回去,毫无负担。

    “非也非也。”姬令云见她想歪了,解释道,“我在想他到底哪里能被老师看上,才一见面竟如此投契?回去要给姑姑说道说道。”

    那时的姬令云也不过是十六岁的顽皮烂漫少女,十年过去后,裴燕度不仅长得比她高很多,而且还与她有了姻缘。

    亦有诗人诗性大发随手凭心舞剑,不求招式只求心意抒发。

    “青云之阶,自然是越多人越好。”青松先生感叹着,又看向院子里的鸡鸭,“你就别惦记我的宝贝鸡鸭了。”

    是夜,姬令云住在山间的草庐里,还是当年她住的房间,她走之后,青松先生将其空置,这些年一直未曾让人住过。

    “游侠儿不如少年将军英武。”姬令云困了,不再细想,不过这一路没有裴燕度陪伴,确实有一丝丝不习惯。

    一朵朵艳色榴花纷纷如雨落下。

    “先生,在下是入赘,是跟着郡主姐姐回家。”裴燕度动作干脆利落收剑回鞘,递还给了青松先生。

    青松先生沉吟片刻,浅笑道:“那老夫也顺势而为,坐于神都观天下矣。”

    青松先生鄙夷道:“你这小郡主,还拿我的鸡鸭家人威胁,老夫答应了,就一定跟你走,这些鸡鸭先留下,先去看看陛下为我准备的学堂,看能不能装下这么多学生。”

    花朵于剑身滑过,然后稳稳朝姬令云头顶飞去。

    青松先生大笑,“你的话,只能信一半,去了就难回了。小郎君,你若娶了她回家,可有得头疼。”

    待到姬令云她们下山后,见山下树荫里,青松先生与裴燕度都快称兄道弟了。

    姬照月登基后,一直留着崇文院院首之职,就是等着青松先生归来。

    姬令云怪道:“你们这是结拜了么?先生,您连字都告诉他了,那可不成,我可不能平白低他一辈!”

    “无妨,如今他又是我的人了。”姬令云轻轻吹着面汤,“待到时局安定,解逢臣和银雀台自然无用武之地,今年囚室都已空置四五个月,往后也不会再热闹。陛下英明神武,天下繁盛安定,何须威慑?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后来做学问培育学生纵游山间,早就无欲无求。

    裴燕度笑着点头,朝姬令云使眼色,她当然懂,免得老头儿半路转变心意,既然裴燕度能哄他开心,就让他跟着。

    不过此行,学生们并没有一同去,青松先生只带了几名年纪大的离开,剩下的学生继续留                                                下来学习,夏日山间清凉,待到秋日再回神都也不迟。

    裴燕度得知此事,本想陪她前往,却被解逢臣因公务叫了回去。

    但接着他的身姿又缓了下来。

    玄衣飞掠成影,银雀绣纹仿若欲飞的活物。

    “好好好,剑舞飞花,剑气刚柔并济,真是……”坐在藤椅上的青松先生捋着胡须夸赞,但看姬令云出神的模样,不由摇头,“小姑娘就是还未长大,看到郎子这般风采,都看傻了。”

    姬令云无比诧异,没想到就如此简单,只需要裴燕度舞个剑,往常赖皮的青松先生居然就答应了?

    姬令云轻松道:“你去忙你的,杜秦风无论要说什么,也无法影响我的心情,毕竟他要死了,人之将死,听听也无妨。”

    姬令云喜上眉梢:“老师,您真的要在神都开学收徒了?”

    姬令云并不掩饰:“他本是我的仆人,伺候了不到两年,自我出家后就去了银雀台办事。”

    姬令云捏了一朵石榴花,往裴燕度鬓角插去,他没有躲,乖乖任她打扮。

    一想到这小子能让解逢臣在十三个义子中脱颖而出,将银雀台的副使交给他,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柴房住的好处就是,姬令云一早就吃到了裴燕度煮的鸡丝汤面。

    凛冽剑气仿佛一瞬间如银瀑流泄,化作绵绵碧潭。

    但既然是陛下同意,那她不得不见。

    “裴燕度,就拿你以前拿竹枝比划逗我开心的剑招给老师看,老师若满意,我回去有奖赏给你。”

    群青目瞪口呆:“娘子你这是……一刻也不离开他?”

    鸡是他们带来的,用冰匣镇着,还给青松先生送去一碗。

    裴燕度本是不自在的身脊渐渐放松,垂眸凝视剑身,做了一个起势后,横于胸前,随后剑光璀璨如电,快得让人乍舌。

    而她捡起来那些散落的花,交回他的手上,笑道:“好吧,你就留下来,帮我种花,给我簪花。”

    姬令云生怕他说笑,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裴燕度幼年亦见过流浪游艺人耍的剑招,但他学的是杀人之术,出招并不养眼。

    纪宵山跟师弟们挤一块去睡了。

    “姑姑让我多玩几天呢,老师,您不急的话,咱们把您养的这些鸡鸭吃了再走了吧?”

    “莫慌,莫慌,各算各的。”青松先生无比轻松,“小裴老弟武功卓绝,是我辈向往之人,待会你陪我一车,咱们继续聊。”

    一时的不习惯,很快就会习惯。

    仿佛回到了昔年,刚入府急于表现的小裴,要展示自己的武艺,用竹枝舞剑,却把她心爱的花给削了。

    姬令云摊开双手,任花朵落在掌心。

    裴燕度:“待子朗兄养好身体,小弟带好酒来与你共饮。”

    毕竟郡主大人不会抛媚眼,可真是为难她了。

    白鹿峰有青松先生学生共二十多人,皆是十几岁少年,再过不了几年也要回神都科举,如今知晓老师要回去,皆是高兴不已,因为他们就能继续跟随老师。

    《渡云泥》

    崇文院在前朝掌国藏图书,有学士教授学生,隶属东宫,本朝稍有改制,还设了史馆,存放修撰史书。

    青松先生对裴燕度好奇不已,一副审视女婿的心态,悄悄问姬令云,“他在银雀台办事,竟然这么会伺候人?”

    因为没有渴求,所以这些年姬照月一直请不动他回京。

    那剑所凝聚剑气每一次都削落了院中的榴花。

    “我不是小姑娘了!”姬令云轻拢着手中的花,忿忿反驳,“老师也不是健步如飞的壮年人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万一躺不好还得两百天,老师,您若想秋日漫步山间拾榛果,就乖乖听话跟学生回神都好生调理,调理好了,再回来没人拦着您。”

    青松先生本是要被学生抬下山,但裴燕度说自己可以背他下去,更稳妥,令得青松先生愈发欣赏他。

    青松先生只稍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剑沾了血,这山水秀丽风雅学堂,实在不能沾染这等煞风景的污浊。

    居然不是见女儿,也不是见父母,姬令云更是鄙夷。

    只因,死囚杜秦风,临终之言,只想见她,陛下已同意。

    他当时紧张不已,一副害怕郡主立刻把他撵出去的模样,紧张兮兮,泪眼汪汪,我见犹怜。

    少了他,她日子照常过。

    姬令云看着眼前的剑舞少年,与记忆中的男孩身影重合,出神到未曾发觉裴燕度的剑舞已结束。

    “真是腻歪,少在老夫面前显摆。”青松先生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又瞪了纪宵山一眼,“你这没出息的,就一辈子对着书本罢!”

    回程路上,群青见她闷闷不乐,倒是奇怪问道:“娘子,可是累了?昨夜没睡好?”

    姬令云与裴燕度相视而笑:“自然如此,这回我带吃的来了。”

    剑器之舞。

    因为不赶路,又顾及青松先生的伤势,他们走得很慢,花了两天才回到神都。

    姬照月接到消息,早就给青松先生备下的馆阁安置,下榻之地就在崇文院附近。

    青松先生:“小裴老弟,若是为兄年轻几岁,就能与你纵行江湖了。

    握着青松先生那约莫手臂长度的短剑,裴燕度在姬令云殷切目光中缓缓拔剑。

    青松先生略带遗憾:“原来如此,观其剑意,心志坚毅磊落,可惜落在解逢臣手上。”

    姬令云怕他脸皮薄,更是连连朝他眨眼。

    姬令云任务完成,顿时通体轻松,本是要立刻回花月园,却不料被刑部来人,引去死囚之狱。

    用完早膳,简单收拾,一行人出发回去。

    “好了,小子剑舞得确实不错。”青松先生长叹一声,“小郡主,宵山,带老夫回神都疗伤罢。”

    “听闻当年青松先生就向往当游侠走天下,离家出走也是想要行走江湖。”群青收集资料是一把好手,一一细数,“像小裴这般,就是少年人梦想成为的年轻高手。”

    只有一丝丝。

    同时他身姿随着快剑而动,亦如剑身能曲能直之柔姿,时而似流水时而若惊风。

    “可惜,你现在还够不高,再长大些吧,等你长得比我高了,再撵你出门。”

    群青四人跟着她一块睡,裴燕度没有去人多之地,去了柴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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