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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他共同生活这么多年,就像他了解我一样了解他,我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够将他激怒。我在刺伤他时获得短暂的满足感,却又在看到他失控的瞬间感到后悔。我真贱。

    “怎么弄的?”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想要我说什么?”

    他的语调极其平静,配上他那张可信度很高的脸,让我一瞬间以为他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走到洗手池边打了两遍肥皂,忍不住想:哥现在做什么去了?

    “松手!”

    我一时语塞,胸口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为什么?你有病啊?”

    “不然呢?你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我用手掌擦掉他

    “笑什么?”

    “很快。”

    “那种人死了也不可惜!你为什么不让他去死?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慢点呼吸。”我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瞧,看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又搂他更紧,好让他不感到寒冷。

    “你牛,你聪明!你是左撇子,还能特意选右手弄断,谁他妈玩得过你啊?”

    “回家路上把头垂低,脸遮好。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听到没有?!”

    我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好,不打了。”

    雾气在他的眼眶里氤氲,那些我无法读懂的情绪将他的脸染变了色。

    “歹徒先袭击了客户,再袭击的我,因此才受了伤。”

    “说啊!他妈的!”我一拳头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撞出一声巨响。他被惊到,双肩颤动一下,扭过头怒目而视。

    “我不懂?我能不懂他是怎么想的?我要是不出现,你是不是就要去酒店给他操?”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笔录?”

    我不需要他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

    “你能不能长大一点啊!”他几乎是声嘶力竭,说话时都破了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啊?你以为那样做就是帮我了吗?”

    然而他却抖得厉害。我低下眼,发现他一脸怔忪,正急促地喘息,好像随时就要喘不上气。

    白色石膏上绑着灰色吊带,绕过脖子以固定。我张大嘴,一时间忘了怎样说话,半晌后才挤出一句:

    “你发什么疯啊!”他掐住我的衣领,“你想没想过,万一他真被你打死了,要怎么办?!”

    池易暄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嗯。”他缓缓点头,语气木然,“我打120将客户送去了医院,他现在还没有醒,但医生说他没有伤到脑袋。”他有气无力地推开我,“他手臂脱臼,已经接上了……我要去睡觉了。”

    他好像没有听见,眼神发空,侧身从我旁边走过。

    飞尘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我想起了那场瀑布雨,雨声不停,在我耳边回响。我闻到他的味道,忽然闭上眼,享受起这一刻的宁静。此时没有雨点,我与他在路灯下相拥,也很好。

    我却看出他的委屈,其实他不想坐在那个位置,不想说漂亮的场面话,不想被人按在肩膀上摩挲。

    他失焦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刚做完笔录。”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我想起他在小巷里焦灼地转着圈,抬头寻找的模样,猛然想明白了:

    他脚步一顿,斜过眼看我,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我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片刻后轻笑一声, 才说:

    “别碰我!”他挣动起来,“滚!滚蛋!”

    我这样努力地拥抱他,却仍然无法抓住他失神的目光。池易暄冰凉的手掌从我的额角,落到我的胸口,然后推开了我,他走到宝马旁,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座上昏迷的男人,我无法从他眼里看到他面对旁人时的温情,那里面只有一泓惊恐的水。

    他一怔,嘴唇张合着,道:

    “和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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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我,知道说什么话可以把我气得发疯!我真想掐住他的脖子让他闭嘴!

    我被他推着爬上了垃圾桶,他在下面仰起头望着我,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他越显得高明,我就越无法克制自己翻涌的怒火。

    我将他推至墙壁,他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一怔,又骂:“你懂个屁啊!”

    踩着月光,穿过天桥,我独自回到了公寓。今夜,我哥不在家。黄渝在微信上问我为什么没有去CICI,我回复他:生病了。

    咬够了劲,就熄了火,足足一分钟后他才松口,好在他终于不推我了,只是瞪着我喘气,拧紧的眉心因为不解而稍有舒展。

    我拽住他没有打石膏的左手,不让他走, “你还没说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他吼了一声,也发了疯,朝我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又要来揍我,这回却被我掐住了手腕。

    “难道你撞断手臂就很高明?”

    他确实高明,仅用一只手臂,不仅保全我们两人,连客户的生意都能保住。多么完美的人啊,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还能想出这种聪明绝顶的计划,而他需要牺牲的,只是几个月的恢复时间。

    他瞪大双眼,狠狠推了我一把,将我推离墙的方向。

    我不知道,却总是想起他看向我时惊惧的双眼。

    我的大脑也宕机了,真就听他的话,踩着垃圾桶翻进楼道。我听他的话没有回头,将帽子拉高,盖过脑袋,混在人群里走出了商场。在酒液的催化下,难以言说的兴奋在血管里流淌。我朝家的方向走去,差点遏制不住跳跃的冲动。我要带着他逃跑!跑进森林,藏进高山。

    我心中的野兽流着血,也流着泪,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利刃,同时划伤我们的自尊心。

    我控制不住提高了音量:“说话!怎么弄的?”

    他是个漂亮的人,看向我时却总会像这样拧起眉心,也许我是他所有烦心事的来源。我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他眉心处,想帮他把烦恼熨平。

    “你踩着上去,翻进楼里,跟着人群出去。”他用力推我,语气焦急,“快点啊!快!”

    不远处,地中海躺在后座上,脸上有血,右手臂弯折到诡异的角度。

    肩颈处传来一阵剧痛,恍惚间以为他在与我相拥,虽然很快我就意识到:他朝我探出的是利齿,而不是拥抱的双臂——他简直想要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直到天快明朗,池易暄才回家。我听到开门声,拖鞋来不及穿上就跑到玄关。他推开家门,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眼,疲惫地换下了皮鞋。我想要为他做些什么,比如递一杯咖啡,却想起他一夜没睡,或许此时只想要睡一个好觉。

    他猛然咬紧牙关,一拳头朝我挥了过来。没想到他一只手打了石膏,另一只手却一点影响都没有,我挨了一拳头,眼冒金星,向后退了两步。

    杂音消散,我的内心平静下来。他绝不会这样咬别人,是不是说明我在他心里与其他人不同。

    第27章

    “你把他打死了就能解决问题了?你以为我有病,喜欢自虐?本来好好的,你要是不窜出来,能变成现在这样?”

    “我他妈不需要你这样做!!”

    他脸颊涨红,五官在怒火的刺激下变得扭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无法挣脱的他突然张大嘴,脑袋朝前猛探,像条水蛭一样扎上我的肩膀。

    “咚!”好像有人把鼓面砸穿,受到重击的墙面微微下陷,我的手背也刮掉了一层皮。

    作者有话说:

    他意外地看向被我扣住的手,握成拳的手骨节发白,既挥不出去,也抽不回来,就这么被我握着,动弹不得,一双柳叶眉拧成倒八,皱眉时眉心中央挤出细小的褶皱。

    加更章

    自由的灵魂,却被酒桌与工位消磨。灰狼变成了灰狗,尾巴被迫摇摆。我不喜欢他这样。

    “……是你自己撞断了胳膊,是吗?”

,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我不喜欢他那样看我,却更不喜欢他勉强时用力翘起的嘴角。大家总以为他是安静的白天鹅,我有时却觉得他像头独来独往的灰狼,黑夜里眨动着荧色的绿眼,在下着雨的森林中肆意狂奔。雨淋湿他灰色的毛发,他从悬崖边跃起,背后是银盘状的月亮,飞翔时像一只难以捉摸的精灵。

    我盯着他那只挂在胸口的右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处腥味上涌,又是一拳头打在他身后的墙上。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低下头看他。

    他是在寻找摄像头!

    他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打了皱、沾了灰。我刚想要问他地中海怎么样了,突然看到外套之下,他的右手臂打上了石膏。

    他的视线无措地晃动着,好像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却在转头看向我时,猛然变得紧张。他好像一瞬间被人上紧了发条,先将地中海悬在外头的双腿抱起塞回车内,然后在巷道内来回跑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期间不断抬头看向周围的建筑物。

    敲击虚拟键盘时我才发现自己手上有血,深一块浅一块好像拼图。

    他也将音量提高:“你以为我想要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你?”

    最后他一把拽过我的胳膊,将我推到墙边,指向我身旁的垃圾桶。

    池易暄冷笑一声,“把他撂在那儿等死?然后等警察把我们俩一起抓走?行啊,你可真行!”

    如果没有摄像头,一切故事就都留给他唯一一个目击证人来叙说。

    他骂我什么都好,我最恨他说我不懂。

    “我看你就是喜欢自虐,陪人喝酒,给人摸手,你是不是喜欢被人占便宜啊?”

    我逼自己说点什么,好显得不那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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