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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都知道。
镜子中的我把眼睛瞪大了。
“这里是……”
多么欲盖祢彰。
池易暄要去香港了——
凭什么?凭什么?
试图用另一只手将它撕下来,结果不小心将裂口撕扯得更大,我急急忙忙爬起身,捧着小山一样的照片去卫生间,边走边掉。
我两只手拽住衣服,从领口向下撕出一条口来,池易暄立刻别开头,似乎是不想看,他走到餐桌边,抽过一
玄关的灯没来得及打开。梦醒的前一秒,我走上前,从他背后抱住了他。
比我的唇更热,是因为靠近血管吗?兀自思索的时候,亲吻却被打断了。
小雨淅沥,我抓过牛皮纸袋别在腰后,戴起帽衫的帽子,在车流稍少的间隙快步跑向马路对面,正要抬腿跨过人行道边的灌木,忽然发现斜前方的梧桐树下,一点火光在闪烁。
我扶在洗手池边,内心紧张地计算起来,余光落向马桶盖上的照片,灵光乍现。
好大一道响雷,像有人开天辟地,巨响轻易穿过紧闭的窗户,瞬间将我惊醒。
反正是假的。
“……你在说什么?”
池易暄反手将我推开,回过头来看我,像在让我停下。
我看到的他,是真的。
我要贴在前台、电梯、贴在他们公司的Logo上。
她说了什么?好像说的是池易暄的事。
我叫了他一声,企图先将我自己唤醒。
一楼大厅的照明灯已经熄灭了。我将汽车熄火,看向副驾的牛皮纸袋,盘算着将照片贴在哪里才最显眼。
他为什么会看我?
会是在等我吗?
池易暄不是那种会在家里放很多照片的人,我感到不解,看着看着,呼吸一滞。
他的笔迹很锋利,却还是很快就被我盖过,再看不出来原本的痕迹。
明知是假的,我仍然在他为我撑开门栋的大门时,跟了进去。
以前无数次过来,脚尖都在门栋前掉头,今天他距我一步之遥,触手可及。
池易暄好像放弃了理解我话语含义的尝试,他收回压在我胸前的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看到自己骨节上沾到的血渍时怔了怔。
“你是真的。”
他的新公司没有前一家大,写字楼也不如以前那一栋人来人往。和过去几个月一样,我选择将车停在他们公司的马路对面。
左手边客厅的电视柜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相框,不少都是家庭合照,夹杂着几张风景照,我认出来是在意大利拍摄的。
为什么独自在树下抽烟?
可他却装得迟钝,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个人,又或者他一点都不在意。
我欣然应允,同样郑重其事,一只手搂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朝上的掌心里,与他十指相扣。
我不断问自己:我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真傻,居然忘了我手握他的把柄。
“嗯?”
简直像个小丑。
我低下头,这才发现之前垫进去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血渗透了衣服。
“你是真的吗?”
我顿时挪不开眼,双腿像灌了铅。
这不是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和以往一样,沉默是他对我的温柔。
我想象着当他走进公司大门时,同事们向他投来的戏谑的目光,我想象着他被迫辞去工作、想象着妈妈爸爸轮番轰炸他的手机,我想象着他崩溃大哭,质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的眼往下垂,落向他压在我身上的拳,胸口隐隐作痛,仿佛在说这不是梦。
他为什么不回家?
闻到了熟悉的男香,和我哥同居过几年,大概能猜出来是哪一瓶。拥抱他时,他的身体有一瞬僵硬,却没将我推开。
不敢走得太快,怕被他发现。今天我与我哥之间的距离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近,以前我们隔着一条马路,今天仅隔着灌木,他独自撑着伞走在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我的喉咙眼发痒,吞咽数次,抬腿跨过了门槛。
于是我得寸进尺,去嗅他喷了香水的后颈,过于熟悉的气息,缠绵时曾亲密地品尝过,有人勾着我的下巴引诱我前进,我闭上眼,吻上他耳后的皮肤。
我埋下头,鼻尖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这是我们看房时一起选中的公寓,坐南朝北,冬暖夏凉,卧室不再是窄得仅能放下一张床的几平米。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好像猜出来我的伤处在哪儿。
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迷茫地看向四周。
那张我翻箱倒柜都没能找到的、恋爱第一天的合照,被他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它前面则架起了一只更高的相框,几乎要完全遮住我们的笑脸。
池易暄脱掉皮鞋,脸微微偏向我,瞥了我一眼,就像刚才在公司门口时一样迅速、不动声色。
我要把他的一切都撕碎!哈哈!
“是我们的曲子,哥!”
我捡起漱口杯旁边那块三角形的镜子,抵在了胸前,我要将他从我身上剥离,看到他也血流如注,那才算是公平。
他早就该下班了吧,我却还是习惯性地往他们公司开。
等意识回神,池易暄掐掉了手里的烟,撑开手里的折叠伞,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
我的大脑为我设下了陷阱,用如此不合常规、逻辑的行为来欺骗我。他要将我引到哪里去?
到了那时,再无挽回的余地,他才会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我让你去香港!
我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上回被砸碎的镜面,到现在都没有修,镜面上掉下来破碎的一块,是一块细长又尖锐的三角形。
从池易暄第一天入职到现在,我都会送他回家,居然一天没落下。
等我是真的、允许我跟过来是真的。
我哥将钥匙插进锁孔,门锁的转动声在我耳边放大,进去以后他没急着关门,半掩的门轻轻晃动着,像是在邀请我,吱呀声在空旷的楼道间回荡。
我一下从爬梯最上方跳到地板上,朝他狂奔而去,池易暄笑着看我,右手背后,左手朝我探出,弓腰时彬彬有礼,是他在邀请我。
我跟着池易暄上楼,来到了他的家门口。
心中无限凄凉,可我仍然越跟越近,到最后几乎是毫不掩藏地走在他身后。多少有些自暴自弃,我等待着他戳破我,嘲弄我这自欺欺人的想法。
哪怕只有背影,无论穿着什么,西装还是休闲服,我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池易暄,更不用说他方才与我对视一眼——
天是什么时候黑的?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地碎照片里,恍惚着坐起身,展开蜷起的手心,池易暄的脸裂成了三份。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池易暄,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一旦想到这些,快意就填满了胸膛。
“哥。”
方才那道惊雷让我以为下起暴雨,开出车库时才发现不过雷声大雨点小。
幻觉与逻辑打架,理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如果我把他的世界都摧毁,他就会回到我身边。
“……”
又是一声惊雷,撕裂乌云的瞬间,昏暗的卫生间内如同白昼,映得我脸色惨白。
我爬到歪倒的胶水桶旁,拿手指沾了点半干的胶水,去拼凑他的脸,没成想让照片粘到了手指上。
第119章
凭什么你想走就能走?
我和我哥赤脚在地板上跳起舞来。
先把手洗干净,再干活。照片被暂时堆放在马桶盖上,我拧开水龙头,冷不防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他蹙眉,眼前一幕似乎让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那只推开我的手握成了坚硬的拳头,抵在我胸前。
“哥,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凭什么他可以全身而退?凭什么?
哈!我知道了!
“你怎么流血了?”
池易暄犹豫不定地看着我:
好像说的是:你帮妈妈劝一劝好不好?哥哥要去香港了。
卧室里余下几千张完好无损的照片,我要把它们寄给爸爸妈妈,寄去他的公司。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血脉在偾张,浑身都发热。心跳声也被放大了,震得耳膜发痛。
我不理解,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上前。
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针就快要转到九点了。没想到今天时间会过得这么快,我按了条毛巾在胸口,拿过鞋柜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我哥把我折磨成这样,自己拍拍屁股就要离开,耳我遵守承诺,为了妈妈、为了我们的家,做到了这个份上——
猝不及防听见了Paul Anka,我动作一顿,浑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回过头激动地对他说:
我呼吸一滞,后知后觉,这才回想起妈妈早些时候给我打来的电话。
地抓,将能够到的照片全都撕了下来。回忆像下雨一样淋到地板上,我的指缝染成了红。
“妈的,妈的……”
凭什么只有我在受苦?
斑马线如钢琴键,十字路口上方的红绿灯像阴森的猫眼,小雨模糊了红色的尾灯。沿着小区里的林荫道,我与他一前一后地走在阴雨朦胧的暗夜。
却没想到等来他一声低沉的回应:
这不过是我想象之中的他所流露出来的一点温柔。既然如此,那么靠近一点也不会被责怪吧?
] 他一直都知道。
镜子中的我把眼睛瞪大了。
“这里是……”
多么欲盖祢彰。
池易暄要去香港了——
凭什么?凭什么?
试图用另一只手将它撕下来,结果不小心将裂口撕扯得更大,我急急忙忙爬起身,捧着小山一样的照片去卫生间,边走边掉。
我两只手拽住衣服,从领口向下撕出一条口来,池易暄立刻别开头,似乎是不想看,他走到餐桌边,抽过一
玄关的灯没来得及打开。梦醒的前一秒,我走上前,从他背后抱住了他。
比我的唇更热,是因为靠近血管吗?兀自思索的时候,亲吻却被打断了。
小雨淅沥,我抓过牛皮纸袋别在腰后,戴起帽衫的帽子,在车流稍少的间隙快步跑向马路对面,正要抬腿跨过人行道边的灌木,忽然发现斜前方的梧桐树下,一点火光在闪烁。
我扶在洗手池边,内心紧张地计算起来,余光落向马桶盖上的照片,灵光乍现。
好大一道响雷,像有人开天辟地,巨响轻易穿过紧闭的窗户,瞬间将我惊醒。
反正是假的。
“……你在说什么?”
池易暄反手将我推开,回过头来看我,像在让我停下。
我看到的他,是真的。
我要贴在前台、电梯、贴在他们公司的Logo上。
她说了什么?好像说的是池易暄的事。
我叫了他一声,企图先将我自己唤醒。
一楼大厅的照明灯已经熄灭了。我将汽车熄火,看向副驾的牛皮纸袋,盘算着将照片贴在哪里才最显眼。
他为什么会看我?
会是在等我吗?
池易暄不是那种会在家里放很多照片的人,我感到不解,看着看着,呼吸一滞。
他的笔迹很锋利,却还是很快就被我盖过,再看不出来原本的痕迹。
明知是假的,我仍然在他为我撑开门栋的大门时,跟了进去。
以前无数次过来,脚尖都在门栋前掉头,今天他距我一步之遥,触手可及。
池易暄好像放弃了理解我话语含义的尝试,他收回压在我胸前的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看到自己骨节上沾到的血渍时怔了怔。
“你是真的。”
他的新公司没有前一家大,写字楼也不如以前那一栋人来人往。和过去几个月一样,我选择将车停在他们公司的马路对面。
左手边客厅的电视柜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相框,不少都是家庭合照,夹杂着几张风景照,我认出来是在意大利拍摄的。
为什么独自在树下抽烟?
可他却装得迟钝,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个人,又或者他一点都不在意。
我欣然应允,同样郑重其事,一只手搂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朝上的掌心里,与他十指相扣。
我不断问自己:我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真傻,居然忘了我手握他的把柄。
“嗯?”
简直像个小丑。
我低下头,这才发现之前垫进去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血渗透了衣服。
“你是真的吗?”
我顿时挪不开眼,双腿像灌了铅。
这不是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和以往一样,沉默是他对我的温柔。
我想象着当他走进公司大门时,同事们向他投来的戏谑的目光,我想象着他被迫辞去工作、想象着妈妈爸爸轮番轰炸他的手机,我想象着他崩溃大哭,质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的眼往下垂,落向他压在我身上的拳,胸口隐隐作痛,仿佛在说这不是梦。
他为什么不回家?
闻到了熟悉的男香,和我哥同居过几年,大概能猜出来是哪一瓶。拥抱他时,他的身体有一瞬僵硬,却没将我推开。
不敢走得太快,怕被他发现。今天我与我哥之间的距离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近,以前我们隔着一条马路,今天仅隔着灌木,他独自撑着伞走在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我的喉咙眼发痒,吞咽数次,抬腿跨过了门槛。
于是我得寸进尺,去嗅他喷了香水的后颈,过于熟悉的气息,缠绵时曾亲密地品尝过,有人勾着我的下巴引诱我前进,我闭上眼,吻上他耳后的皮肤。
我埋下头,鼻尖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这是我们看房时一起选中的公寓,坐南朝北,冬暖夏凉,卧室不再是窄得仅能放下一张床的几平米。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好像猜出来我的伤处在哪儿。
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迷茫地看向四周。
那张我翻箱倒柜都没能找到的、恋爱第一天的合照,被他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它前面则架起了一只更高的相框,几乎要完全遮住我们的笑脸。
池易暄脱掉皮鞋,脸微微偏向我,瞥了我一眼,就像刚才在公司门口时一样迅速、不动声色。
我要把他的一切都撕碎!哈哈!
“是我们的曲子,哥!”
我捡起漱口杯旁边那块三角形的镜子,抵在了胸前,我要将他从我身上剥离,看到他也血流如注,那才算是公平。
他早就该下班了吧,我却还是习惯性地往他们公司开。
等意识回神,池易暄掐掉了手里的烟,撑开手里的折叠伞,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
我的大脑为我设下了陷阱,用如此不合常规、逻辑的行为来欺骗我。他要将我引到哪里去?
到了那时,再无挽回的余地,他才会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我让你去香港!
我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上回被砸碎的镜面,到现在都没有修,镜面上掉下来破碎的一块,是一块细长又尖锐的三角形。
从池易暄第一天入职到现在,我都会送他回家,居然一天没落下。
等我是真的、允许我跟过来是真的。
我哥将钥匙插进锁孔,门锁的转动声在我耳边放大,进去以后他没急着关门,半掩的门轻轻晃动着,像是在邀请我,吱呀声在空旷的楼道间回荡。
我一下从爬梯最上方跳到地板上,朝他狂奔而去,池易暄笑着看我,右手背后,左手朝我探出,弓腰时彬彬有礼,是他在邀请我。
我跟着池易暄上楼,来到了他的家门口。
心中无限凄凉,可我仍然越跟越近,到最后几乎是毫不掩藏地走在他身后。多少有些自暴自弃,我等待着他戳破我,嘲弄我这自欺欺人的想法。
哪怕只有背影,无论穿着什么,西装还是休闲服,我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池易暄,更不用说他方才与我对视一眼——
天是什么时候黑的?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地碎照片里,恍惚着坐起身,展开蜷起的手心,池易暄的脸裂成了三份。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池易暄,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一旦想到这些,快意就填满了胸膛。
“哥。”
方才那道惊雷让我以为下起暴雨,开出车库时才发现不过雷声大雨点小。
幻觉与逻辑打架,理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如果我把他的世界都摧毁,他就会回到我身边。
“……”
又是一声惊雷,撕裂乌云的瞬间,昏暗的卫生间内如同白昼,映得我脸色惨白。
我爬到歪倒的胶水桶旁,拿手指沾了点半干的胶水,去拼凑他的脸,没成想让照片粘到了手指上。
第119章
凭什么你想走就能走?
我和我哥赤脚在地板上跳起舞来。
先把手洗干净,再干活。照片被暂时堆放在马桶盖上,我拧开水龙头,冷不防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他蹙眉,眼前一幕似乎让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那只推开我的手握成了坚硬的拳头,抵在我胸前。
“哥,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凭什么他可以全身而退?凭什么?
哈!我知道了!
“你怎么流血了?”
池易暄犹豫不定地看着我:
好像说的是:你帮妈妈劝一劝好不好?哥哥要去香港了。
卧室里余下几千张完好无损的照片,我要把它们寄给爸爸妈妈,寄去他的公司。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血脉在偾张,浑身都发热。心跳声也被放大了,震得耳膜发痛。
我不理解,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上前。
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针就快要转到九点了。没想到今天时间会过得这么快,我按了条毛巾在胸口,拿过鞋柜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我哥把我折磨成这样,自己拍拍屁股就要离开,耳我遵守承诺,为了妈妈、为了我们的家,做到了这个份上——
猝不及防听见了Paul Anka,我动作一顿,浑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回过头激动地对他说:
我呼吸一滞,后知后觉,这才回想起妈妈早些时候给我打来的电话。
地抓,将能够到的照片全都撕了下来。回忆像下雨一样淋到地板上,我的指缝染成了红。
“妈的,妈的……”
凭什么只有我在受苦?
斑马线如钢琴键,十字路口上方的红绿灯像阴森的猫眼,小雨模糊了红色的尾灯。沿着小区里的林荫道,我与他一前一后地走在阴雨朦胧的暗夜。
却没想到等来他一声低沉的回应:
这不过是我想象之中的他所流露出来的一点温柔。既然如此,那么靠近一点也不会被责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