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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你‘数砖’——”叶泽加重了语气。

    这是一辆黑色的奔驰。钟小印将车里的CD机打开,里面传来的是一首悠扬的萨克斯曲子。她不禁跟着熟悉的旋律哼唱了起来。刚刚还有的饥饿感暂时消失了。

    曲删删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白色的钥匙,推到她的办公桌最外侧。

    洛菲菲低下了头,一语不发。

    叶泽拿起纸看了一眼,脸先是红了,转而又绿了。他将纸轻轻地旋转过来,冲向大家,坐在前排的员工都可以清晰地看到,纸上是一个“8”字。

    “没有。是我自己来晚了。刚才,也确实是我想指出叶总的错误。”

    洛菲菲抬起了头,看了看叶泽,又是欲言又止。

    这是上班的第二天。己经下午4点多了,洛菲菲忙得还没有吃上中饭。销售部副经理曲山山给她布置的任务她到现在还没有做完。也许是专业不对口的缘故,每件事情做起来好像都不太得心应手。就说刚才给客户打电话吧,她不是忘了说销售部的优惠活动就是忘了提到优惠的幅度,总之几十个电话将她的工作能力暴露得彻彻底底。以往她不是这样笨的,至少不是这样丢三落西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行,必须要他跟你道歉。”大男孩的态度非常坚决。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大男孩拦住了刺猬要走的道路。

    “你说,你刚才想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要张张嘴一副可怜的样子,然后,委屈地低下头。你这个样子是救不了你的。你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今天必须说——”

    原来,他跑得满头大汗就是为了一份报纸钱。洛菲菲感到不可理解。红车里面的男人蛮不情愿地从衣袋里取出钱,放在大男孩手中。

    这种调侃的笑容洛菲菲是熟悉的。因为她在叶泽那里深刻地体验过。一时间洛菲菲找到了插手此事的借口。她脚下狠踩了一下油门,猛地将速度提了起来,小车飞也似的穿过前车的缝隙,到了红车的车头。

    车子过了前面的路口再转两个弯就可以上高速路了。洛菲菲握紧了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盯着路口。

    1分钟前,小红说曲经理找她。洛菲菲小心翼翼地走到曲删删的专用隔断间,双手在工作服的前摆处交叉,站了一个标准饭店人的姿势。

    这可是洛菲菲启动按键前没有料到的。她只是想总这样让那个男人拍着玻璃会将玻璃拍坏的。现在,那个男人的手虽然己经收回到车窗外了,但是,她肩膀上的剧痛却是她有点无法承受的。

    员工们一个个呆呆的,更加被洛菲菲无意中展露的风姿吸引住了。可叶泽却是清醒的,他知道,洛菲菲这几个低头抬头的动作反映的是欲语还羞的意思。

    他说:“对不起先生,请你先将报纸钱付了,我们的报纸不是免费的。”

    洛菲菲捂着左肩不由自主地走下了车。接下来,大男孩的一句话让她大吃一惊,这一惊不比她刚刚肩膀上挨了一下打轻。

    听了他的话才知道他是在婉转地痛斥自己的迟到,洛菲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秀发跟着她的脸飘忽地垂落又飘忽地抬起,最后,终于又垂落下来,像柳枝拂水一样被春风吹得跳着曼舞。

    每个员工都听得出,曲删删在包庇洛菲菲,她给洛菲菲找了个绝妙的理由。如果洛菲菲顺着曲删删的话再延伸一下,这次的迟到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其实,洛菲菲现在最想拥有的就是一场暴雨。她的脸色苍白而又黯淡,像被狂风侵袭过的海浪一样,处处泛着晶莹的波光。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黄色的T恤,串串的泪珠敲打下来,像是落在了郁金香花瓣上一样。

    此刻,洛菲菲就在怀疑她的眼睛看到了奇幻的景色。

    洛菲作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将双肩背书包摘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洛菲菲,从书包里取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了一下,递到了叶泽的桌上。

    她将车从地下车库开了出来,谨小慎微地行驶上路。

    曲删删站了起来。她是销售部的副经理,叶泽之下就是她了。她看着洛菲菲眼泪在眼圈里滚动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是在平时,销售部的员工洛菲菲小姐向我指出我刚讲过的典故有错误,我会非常感激。她刚才想说的是我讲的‘五砖学士’应该是‘八砖学士’,但是,我现在理智地告诉大家,这个时候是上班时间,不是讨论学问的时间。所以,我要求销售部按规定扣除洛菲菲小姐5.元钱。”

    “我知道,交大大学毕业的学生都有驾驶本的。你要接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本来叶总是分派我去接机的,但是,销售部还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我,所以我派你去。你记住,一定要将客人送到目的地啊。”

    洛菲菲停住了脚步,正好站在主席台位置的前面。

    “数——什么?”

    “你想说什么呀?不论什么原因,上班迟到都是不可以的。因为,如果想要找理由,那太多了。什么堵车呀、肚子痛呀、出门时看错太阳了呀、你们家养的小宠物乱跑了等等等等,都是理由……是不是?”

    洛菲作为看看左边的员工,又看看坐在右手的叶泽。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梳妆很慢?我没有啊,我每天早上梳妆很快的。”

    洛菲菲恐慌之下一看,不禁又大喜过望。是她的邻居王雨哥哥。

    “没事吧,小姐?”一个纯净的男声递了过来,是那个奔跑的男孩。其实,当此时钟小印看清他时,才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什么男孩,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男人,至少也应该称呼他为大男孩。

    “叶总,她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我知道她是因为找不到会议室才来迟了。”

    当王雨问明了情况后,王雨按照规定先处罚了红车司机,然后让他离去。

    洛菲菲回到办公室先找了个指示牌,将要接的客人名字写好,然后,又在便笺上写下“上海饭店谭家菜B包间”几个字,这是一会儿要送客人去的地方。

    王雨给他们敬了个礼,接过他们的执照仔细审阅。

    可是,车子刚转过一个弯就慢了下来。前边不远处好像没有车队阻塞,可前面的一辆车明显地开得很慢。洛菲菲将方向盘往右面的边道拐了一下,追上前面的车与它并排前进。

肩背书包的手也开始有些因发紧而颤抖。那谨慎的模样不亚于阿迪力①在金海湖走钢丝。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大男孩跑在行车道的右手,他的前方分明有一辆红色的车在与他玩耍。从他飞驰起来的腿脚可以看出,他奔跑的速度非常快,而红色的车只是走走停停并不真的开动。那男孩嘴里好像喊着什么,因为洛菲菲看到红色车的后座车窗是摇下的,从里面伸出的人脑袋好像面带着调侃的笑容与那男孩说着什么。

    “没事……”

    正在这时,呼啸着的警车声由远而近地响彻过来。一名交警挤了进来。

    旁边围拢上来的旁观者也一同起哄,一瞬间街道己被围得严严实实。

    “唐朝呢,皇帝规定,每天太阳照到大殿的第三块砖时大臣们都要上朝。可是,有一位名叫李程的翰林大学士,每次上朝的时候都己经是太阳照到第五块砖,所以,皇帝和其他大臣们都称呼他为‘五砖学士’。我看你也是个‘五砖学士’吧?”

    “你将地下车库里132号位的黑色车开出来,这是钥匙。17点45分之前你要到首都机场,认识吧?”

    “不要了,我没事的。”洛菲菲赶紧上去拉大男孩的手臂,她非常害怕他和刺猬因为她而产生不必要的争执。

    叶泽没再说她什么。她径首走向最后方的空位,半道上她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险一险没有摔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上。

    算算时间,约莫还有1个多小时。去机场的路只要4.分钟就可到达,以前她到外地去参加比赛曾经出入过几次首都机场。

    洛菲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等着曲删删的吩咐。

    “对不起,请两位司机同志出示一下驾驶执照。”

    “是她自找的。她要不拦在我的车前,又怎么能够受伤?”显然,那刺猬男人不愿给洛菲菲道歉。

    接着,大男孩说:“先生,你为什么不问问这位小姐有没有受伤?”

    洛菲菲先用点的方式踩了一脚刹车,她没忘记教练告诉她的急刹车窍门——当想让后面的车站住时,一定要先给它一个信号。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难不成你是觉得我不该批评你?还是你觉得上班可以随随便便迟到?你倒是说呀?”

    “你给我下来!”一个瘦高个男人猛力拉她的车门,虽然,他知道洛菲菲的车门从外面是拉不开的。拉了几下没有结果后,那男人不甘心地使劲拍打起车窗来。洛菲菲看着这个像刺猬一样的男人,冷不丁将车窗的自动按键按下,车窗以极快的速度滑落,那男人不提防地将手落到了洛菲菲的肩上。

    就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她的车和后面的车同时停住。红车里的人速度真快,还没等洛菲菲将车停稳,他们的人就己经拦在了洛菲菲车前。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洛菲菲知道自己有点闯祸了。不过,洛菲菲还是没有特别的胆小,因为,一看这些人的样子,她就知道她做的事情应该没有错。

    “我看你走路的步子也不小呀,数砖也不会数得这么慢吧?”

    “王雨哥哥!”

    “停。”叶泽说。

    这个季节正是上海最热的时候。街道开阔,两边的树只能给街两边撒下纱巾一样的绿荫。柏油马路不时向上蒸腾着热气,从驾驶室望去,就像有一片一片的水洼地,可到了近前,却又海市蜃楼似的前方什么也看不见了,首让你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多数的员工都微蹙着眉,心里替洛菲菲捏了一把汗。没有哪个人愿意看到心目中的美女受到戏弄,哪怕是美女犯了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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