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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晌,赵珩翻了一页手上的书,才淡声开口;“你觉得卫离会背叛本王吗?”

    那位小姐察觉到了木烟萝的视线,不由得看了过来。

    两年前五皇子刚及冠时,天元帝就给他赐了府邸,还同时封了他一个户部给事中,让他去户部历练。要知道当初二皇子开府后可是在家闲了好几年才得了一个兵部历练的机会,由此可见天元帝对五皇子的偏爱。

    卫离说完后就垂头半跪在地上一副请罪的架势,等着领自己的责罚,可等了半天,上头的人一直都没发话,他也不敢抬头去看,只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可静默延续了许久,刚开始卫离还能维持镇定,可渐渐地,在上头那个似有实质的视线的盯视下,他的心绪渐渐不稳,额头也开始沁出紧张的汗水……

    “……是,属下告退。”

    “是,小姐,奴婢记下了。”一个清脆的女声说。

    那个被阿金救了的阿婆早已被寻来的家人扶到了一旁,见状就爽利地说:“丫头,今天多亏有你相救,不然老婆子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我看你伤得不轻,我家开的药铺离得不远,我让人找个轿子来抬你去我家的药铺让大夫看看吧,你放心,我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医术很不错。”

    那个被阿金当街救起的阿婆沉思地看向阿金和木烟萝离去的方向,此时已完全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了。

    卫离沉默地看着她们走出十余丈外,才缓缓走到那位小姐的近前,抱拳说:“柳小姐,小的重新找辆马车送您回府吧。”

    阿金还没说话,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温柔中带着些沙哑的女声说:“对不住,我家的马不知道为何突然受惊,惊扰了诸位,小女在此跟诸位赔礼了,请诸位放心,所有的诊费、药费都由我来付。”说着,她看向身旁站着的丫鬟,“春杏,你看看我们随身带的银子有多少,要是不够的话就回府去取,务必把医药费送到诸位的手中。”

    门外静了片刻,才有个沉稳的男子的声音说:“卫离,主子回府了,要你过去。”

    赵珩正坐在书案后看信件,等卫离到了,他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就低头继续看手上的信。但等了半天,书房内鸦雀无声,卫离就像是一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半天也不说话。

    迎上对方惊讶的目光,木烟萝猛地醒过神来,她垂下视线,不敢再盯着人看,只说到:“多谢姑娘的好意,我妹妹就是轻轻地磕了一下,我带她回家中歇息片刻就好。”说完,她就半搀扶着阿金往那姑娘站着的反方向走去。

    于是,气急之下的天元帝罚了二皇子半年的月俸,并让他在府里闭门思过三个月,而对五皇子的处罚则是让他到禁军呆三个月,一应的训练和作息都跟禁军中的诸人一样……

    要尽快弄清楚究竟是他想多了,还是真的出了岔子……如果是出了岔子……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底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他真心地期盼是他想多了,长得相似的两个人就是一个巧合!

    据说当二皇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将书房砸了个稀碎……去禁军待三个月算什么处罚!?别说禁军没人敢管教五皇子,任他来去,就是进去后能结识京城各权贵家的上进子弟这个好处都让人眼红不止。

    阿金借着木烟萝的搀扶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她头还昏沉着,于是就顺势侧靠在木烟萝的身上休息。

    这件事又一次让众人见识到了天元帝的偏心,一些原本拥护二皇子做储君的人也不禁开始心中动摇起来……

    “二皇子昨天又发了一顿脾气,把贴身小厮打了,另外傍晚的时候从二皇子府的侧门抬进去一顶小轿,里面是光禄寺少卿林显的庶女……五皇子昨日在春风戏楼请人看戏,去的有冯相府上的六公子,兵部右侍郎魏忠的二公子,翰林院侍读蒋文喻的大儿子,刑部左侍郎柳石安大人家的二公子……”说到这,冷月停顿了下,赵珩此时开口问:“柳二?我记得他不在禁军中,他怎么会去老五的聚会?”

    傍晚,回到平王府后,卫离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内,绕着床前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他心烦地说:“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

    阿金勉强扯起嘴角虚弱地笑了一下,回道:“烟萝姐,我没事,只是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头。”

    赵珩看着几乎整个人都快趴到地上去的人,眼中闪过什么,不过他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淡淡地吩咐道:“知道了,下去吧。”

    走出房门时,他的脸色已恢复正常,但来叫他的人是冷月,赵珩的暗卫之一,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人心,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反常。不过冷月虽然看出来了他的异样,却没有说什么,只沉默着盯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阿婆,您看?”

    “先回去再说。”

    赵珩合上手里的书册,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向一旁,最后背手站在了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说:“二皇子府和五皇子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

    街上的许多平民百姓被马车惊吓,原本积攒了许多怒气,可看那位柳小姐不仅长得貌美,人还很和气善良,于是就消了怒气纷纷称赞起来……

    赵珩轻轻地哼了一声,

    “今日柳小姐从城外回来,经过城北的七弯巷时,驾车的马匹突然受惊,在街市上四处冲撞,属下赶到的时候见情况危急便出手将那疯马的缰绳砍断,又用内力把马击倒……”卫离把白日里街上发生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不过他只是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提到任何“无关的路人”。

    听了这话,冷月那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毫无波动,“属下不知。”

    冷月自从知道自家主子和那位柳姑娘的渊源后,就对柳府的事格外上心,听到询问,他就马上解释道:“回主子,柳二公子确实不在禁军任职,他是被冯六公子硬拉去的。”

    直到出了书房,卫离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大有“逃过一劫”的感觉,可他的心底却像是压了一块重石般,沉甸甸的。

    这声响终于把卫离飘远的神思召了回来,只见他当即垂首半跪在地,双手抱拳请罪:“属下罪该万死,没有保护好柳小姐,还请王爷责罚。”

    关于白日里发生的事,赵珩已经收到了详细的禀报,把卫离叫来不过是想再确认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可看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赵珩忍不住开始反思最近是不是把人驱使得太厉害了,让他压力太大了,以至于一向稳重可靠的属下居然在他面前走起神来。

    “发生了何事?”赵珩淡淡地问道。

    这时,木烟萝穿过人群冲到了阿金的身旁,一脸焦急地问:“阿金,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卫离顿时身体一僵,他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直到觉得把身上那股忧愁都拍走了,才抬脚往房门走去。

    天元帝虽然看重二皇子,但要是比起来,他最疼爱的还是五皇子。五皇子的母妃是十几年来一直备受天元帝宠爱的冯贵妃,而冯贵妃的父亲正是冯相。

    卫离走后的书房内,冷月从藏身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爷,需要属下去盯着吗?”

    可真相来的太猝不及防,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还是自己亲生儿子们挥过来的巴掌……

    赵珩皱了皱眉,把手上的信件往桌上一丢。

    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的时候, 阿金瞬间就僵硬住了,她有一股想转头去看向说话的人的冲动,但被她自己强制压下了,她把脸更深地埋在了木烟萝的怀里。

    一辆崭新的马车很快找来了,柳小姐临上车前还叮嘱随侍的下人,让他们记下受损失的百姓,一定要好好赔偿他们。

    “是。”

    而天元帝如此明显的偏爱也造成了一个恶果,那就是两位皇子都看对方十分不顺眼,这些年没少明争暗斗,刚开始他们还知道要避着天元帝,可渐渐的都开始不管不顾起来,两个月前的一次早朝,居然当着天元帝和众朝臣的面当庭打了起来,这可把天元帝气得不轻。这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两个儿子兄友弟恭,一派和睦,为此他不止一次地在朝臣面前夸赞自己的儿子。

    木烟萝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了,小心地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想要赶快离开此地才行,于是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女子,但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她惊地差点失声叫出来……

    赵珩静静地听着,视线偶尔扫过卫离平静的面容,一直等他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赵珩始终没发一言。

    虽然二皇子好女色,资质也平平,风评不是太好,但他毕竟是嫡皇子,近两年请求封他为太子的声音一直不断。

    “那我扶你起来。”

    天元帝只有两位成年的皇子,分别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二皇子比赵珩小一岁,母妃是天元帝已故的原配尹皇后,尹氏出身低微,当初嫁给尚为皇子的天元帝时,尹父只是工部的一个小官,直到天元帝登基后,尹家才逐渐发达起来,现在尹父已经封了一品侯,位居工部尚书,尹皇后的两个兄弟也有不低的职位,一个任兵部左侍郎,一个在太原府做知府。二皇子开府最早,娶亲也早,成亲已有四、五年了,二皇子妃是魏相的嫡孙女魏氏,除了正妃魏氏外,二皇子还有两个侧室,并若干的妾室,妻妾多就免不了有明争暗斗,所以二皇子府一向“很热闹”,经常成为京城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好在天元帝对他的结发妻子尹氏很有几分情谊,虽然尹皇后已经死了多年,但他对尹家一直不差,对二皇子也时常关心,所以众人也只敢在私底下议论议论,没人敢在明面上不尊重二皇子。

    赵珩问话的此时此刻,二皇子还在府中闭门思过,五皇子据说已经跟禁军的几个人私下里称兄道弟。

    ……

    这也不能怪她失态,实在是,那个年轻的小姐跟阿金长得太像了,年纪,身形,五官容貌,无一不像,除了那个小姐画着精致的妆容,而阿金是素面朝天,她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双生子!

    那位柳小姐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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