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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得痞气,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身后走来的奴工打断,

    “桐妹妹其实求过我,是我自以为是,没有将白郎留下来。”

    “说话算话,就从今年开始。今年浴佛节,我在昭玄寺后禅院等薛郎,不见不散。”

    纪子莹笑笑,帮她把话接过,

    火红云霞铺陈在硕大高耸的佛像身后,将少年郎映照得金光灿灿。

    他浑身笼罩在灰尘里,白袍玉面灰扑扑的。迎风飞舞的马尾,抖出来的都是尘烟。

    见陆蔓懵懂,他扬笑点头,

    如果真相出乎意外,那她就要把一切给薛望清解释清楚。

    宝殿前鲜花遍地,张灯结彩,仆从来来往往。一尊高不见顶的硕大金佛搭建到一半。

    看着比金光还璀璨的色彩,陆蔓激动得说不出话。

    “不是的王妃。罪不及相助之人。这本不是王妃的责任,王妃只是善意照拂。应该开罪那谋财害命之人。”

    而她的少年郎,正攀在那夺目的佛像之下,向她转身看来。

    陆蔓莞尔一笑,合掌坚定的握了回去。

    什么安慰,什么解释,通通不重要。

    片刻后,他再次抬头看来的一刹那,视线骤然被照亮。

    她的眼前,万千亮光跳动在佛像上、隐藏在花坛中,像是夜空中流星,将天幕都照得红亮。

    “好看!”

    寺里已经谢客,薛望清牵着她在无人的甬道飞奔。

    他没有急着下来,又指挥奴仆将鲜花递给自己,往佛身上摆放。

    清澈的嗓音落在热烈的烛光中,陆蔓感觉周遭一切声响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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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浴佛节。

    奈何浴佛节时间紧迫,太后姑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办得妥帖,他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

    “可现在真相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想和王妃共商盛景,我偷偷让手下点的灯,不敢耽误太久,我们快去钟楼瞧瞧。”

    牙白的身影在金光闪闪的塑像上格外夺目,额间大汗淋漓,玉面神采飞扬,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而那少女围在娇花中,杏眼含情,仰头望着他。

    垂头看去,才见是王妃在亲自帮自己。

    纪子莹似早有预料,在门口迎接她,“就知道妹妹会想明白。”

    ====

    她想,无论如何,那天总得有个了断了,不仅是同李挽的,也是同薛望清的了断。

    那爬在佛身上的少年郎,忙碌片刻,渐渐发觉递送鲜花的人有些异样。

    忍着咚咚的心跳说完这句话,小女娘羞着跑下钟楼,翩飞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陆蔓瞧见,走过去帮忙,将花束捆扎好运送到佛像下。

    薛望清心念乍起,探身向脚下奴仆嘱咐起来。

    否则以他的性子,定是要在王府前徘徊,寻机会好好宽慰一番。

    “薛郎莫要哄我了。”

    她一把牵起妹妹的小手,

    “王妃!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查清楚,白郎能回来吗?我的幸福能回来吗?”

    才见昭玄寺里已经完全变模样。

    钟楼在昭玄寺最高。

    万千灯火不及他双眸璀璨,他扬起高高的唇角,一边挥舞手臂,一遍朗声道,“王妃,好看吗?”

    一张秀容掩在娇花下,冲他心有灵犀的轻挑眉尾。

    少年掌心湿滑,微微发颤,是这世间最美的悸动。

    犹豫片刻,他缓缓开口,

    小娘子高挽大袖,惦着脚尖,举起一捧粉红的杜鹃。

    佛像足有五人高,少年踩在菩萨肩头,回眸看来。

    随着薛望清的话音落下,佛陀眉眼出现在视野里,眼帘微垂,好像在无声的注视着两人。

    薛望清摇摇头,

    陆桐摇摇头,<

    两名奴工合抱一根粗壮金手,悬在空中,焦急的等薛望清决断。

    “查清楚?王妃打算怎么查?这句话你说过多少遍了?结果呢?”

    “王妃都知道不能怪梁将军,应该怪纪家,怎的对自己就这样狠心?”

    火光顺着佛像预留的凹槽,将整座佛像点亮,身后的彩灯也都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她转过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如果杀死了李挽,她就同薛望亲远走高飞。

    薛太后每年都会在浴佛节捐赠一尊金佛像。

    薛望清心中一暖,回之轻笑。

    “这次不一样。这次王爷答应了会在浴佛节告诉阿姊真相,阿姊一定帮你……”

    无论如何,她也要跟薛望清明明白白的袒露心意,再也不要有憋屈隐忍。

    陆蔓愣了愣,跟了上去。

    那一刻,所有言语都是苍白的。

    烛灯一盏一盏在余光中划过,穿过无人的佛殿,爬上百层阶梯,一步一步走向栏杆。

    然后一头扎进寺中。

    周遭静谧,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盛景。

    陆蔓和薛望清并肩站在佛陀的眉眼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两粒世间尘埃。

    脖颈梗了梗,她终于道出了深埋已久的愤懑,

    陆蔓嘴唇张了张,没来及出声,小女娘已经领着丫鬟乘上马车。

    袒胸赤膊的奴工们在佛像下商量半晌,陆蔓看见,薛望清一掀衣摆,三两步爬上脚手架,亲手将佛手装了上去。

    视线长久望着远去的车马,不知何时,薛望来到身后。

    “只要王妃喜欢,天涯海角,每年每月,我都会与王妃共赴盛景。”

    “郎君,佛手装不上。”

    薛望清这段时间。一直在昭玄寺指挥搭建,为浴佛节筹备。

    她的身后,是三进三出的宝殿,恢宏气派,被通明的灯火照亮每一个角落。

    她一定要快点结束这一切,和薛望清名正言顺在在一起。

    本该去昭玄寺祈福的陆桐,一反常态,出现在了纪府。

    陆蔓笑了起来,

    夜色里,眼前佛像肃穆庄严,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没有说闲话的功夫了,薛望清只能歉疚的看了陆蔓一眼,“王妃稍等。”

    薛望清愣了片刻,慢慢咧开嘴角,

    薛望清俯身笑问着她,灼灼目光,看得陆蔓不好意思起来。

    陆桐不愿去牵她的手,闷垂小脸,目光躲躲闪闪,

    他们的身后是重檐叠起的森严古刹,而他们眼前、脚下,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光明璀璨。

    陆蔓从丫鬟那里得了信,在寺外见到形销骨立的妹妹时,简直心疼蚀骨。

    “桐妹妹,你相信阿姊,阿姊一定帮你查明真相。”

    “浴佛盛景,唯愿王妃,无病无痛,无尘无扰,平安快乐,长命百岁。”

    薛望清兴高采烈的吐吐舌头,跳下佛像,向她奔来,

    得知白郎的事情之后,他也心痛万分,料想王妃一定难过。

    白瑞生之死让陆桐深受打击,日日跪在昭玄寺,与青灯为伴。

    但比佛像更好看的,是眼前的少年郎。

    就这样,两人既有默契的配合着,终于完成了全部搭建工作,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但这次陆蔓没办法再原谅自己。

    “北国的佛像,会有这样好看吗?”

    晚风迎面而来,秀发撩动,大袖翻飞,裙袍鼓鼓,两人轻盈奔跑,好像两只蝶儿翩翩。

    他总会安慰他,也最心疼她。

    光辉笼罩在她的身上,将她和薛望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交叠在一起。

    “王妃什么都不能负责,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身侧,有人试探着牵起她的手。

    再抬头时,晚霞已经降临。

    “薛某哪敢。是王妃与我所思所想别无二致。王妃折磨自己,就像在折磨薛某一样。”

    她跟着雀跃的挥动手臂,

    他身姿高挑的攀在佛像上,像意气风发的英雄,回头看来时,火烧的天幕都不及他眼眸半分热烈。

    “薛郎,”

    几日不见,她已经换了副清冷的性子,冷冷瞥了一眼,讥屑呼之欲出。

    陆蔓一语未尽,陆桐冷眼将她打断,

    “王妃,白郎的事不怪你。”

    不想,小女娘一把甩开。

    蔼蔼山线绵延在天际,脚下是建康城的华灯初上,万千灯火交织着、跳动着、闪烁着。

    “阿姊昨天又来找我了,说是要帮我查真相。”

    陆蔓循声回头,见到熟悉的开朗面容。

    “是呀,王妃你想,若你因此怪罪自己,那这与将鹿山起义之过怪罪在梁将军身上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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