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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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住的瑶华宫是宫里荷花开得最好的地方，傅葭临也时常到这里来看荷花。
陆怀卿看出侍者的惶恐，也猜到这人背后的主子身份不简单。
“阿娜、阿塔②……我好想你们啊。”陆怀卿任眼泪落下，不再强撑。
凉风习习，吹动傅葭临额前的十二冕旒。长长的冕旒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楚他眸中的情绪。
陆怀卿小声喃喃：“就是有一点疼，一点点疼而已。”
看在这些事上，她还是更期望这位大燕的帝王只是失踪不见。
这些年她在长安，明枪暗箭，算计阴谋，她真的好想他们啊。
她也从宫人口中了解到宣政殿前的长阶上，悬挂了许久直到风干都没被取下的叛臣首级。
从来来往往的人闲谈中，陆怀卿知道了傅葭临没死的事。
见侍者仍不答话，陆怀卿眉眼含笑盯着他，也通过眼角余光，看清了守在殿外的士兵。
前者也在第二年就没可能了。
傅葭临不知为何，突然一扫那股子想把王朝作没的劲儿。他居然开始励精图治了！
那些人披坚执锐，甲胄上泛着冷冷寒光。
这是陆怀卿为了漠北的安宁，到上京为质的第三年。
她都快要忘记了，很多年以前，她也曾纵马驰骋荒原，也曾骑着骆驼与故友谈天说地，也会在星野下围着篝火欢歌笑语。
这下不仅陆怀卿，连天下人都开始达成共识——傅葭临私德有亏，但作为一个帝王，他也算是勉强过得去的。
她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人见她饮下毒酒，也不再催促。
陆怀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傅葭临哪天先暴毙，就是这天下冒出来个义士推翻这暴君的统治。
她死后连魂魄都被困在了长安大明宫这四四方方的城里，那枚铜镜成了她继续看这人世的眼睛。
宫墙内外，谁都知道傅葭临这皇位是他弑父杀兄夺来的。
这人在大燕声名狼藉，但他出兵十万助漠北平叛。
陆怀卿从一片黑暗中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仍旧被困在殿中。
虽然想不通这些人的意图和背后之人，但她愈发明白，今日她怕是逃不过这一劫。
政变是春天的事，很快也翻了篇。
女子一圈又一圈转着，舞姿蹁跹，她用异族语言唱着：“胡旋女，出康居，徒劳东出万余里……”①
除了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她自己都快要忘记她其实是漠北的小公主了。
而不是高墙、灰瓦和锦绣锁住的质子，不是战战兢兢、步步小心的阶下囚。
陆怀卿听闻过这人弑父杀兄，但听闻终究和亲历不同。
想通了这一点，陆怀卿心里反而舒畅许多。
只余一滴清泪，砸到白玉铺成的地板上，旋即消失不见。
等等……为什么这人手上
还有爹爹也在，他向她伸出手，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抱起她一样，将她高高抱起。
她不过是个质子而已，到长安为质多年，除了蹭了几口皇粮吃，从不曾参与京城政事。
陆怀卿这才明白这些人的用意，原来是借他们这些质子的人头一用。
喝下毒酒时，都没有半分狼狈的小公主，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她以为自己会扎进阿娜怀里哭诉她这些年的不易，可是当梦里的阿娜真的问起时，她还是用力摇了摇头。
陆怀卿不想死前的这点幻梦，都被她这些年的苦痛占据。
“我倘若喝下此酒，想必应当不会罪及漠北？”陆怀卿扯了个笑，很是温和平静。
直到宿醉的帝王像过去无数个夜晚般，走进早就无人居住的清冷宫殿。
银雀是她在漠北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唤起这个名字了。
“不知是哪位大人要取我性命？”女人的眉目生得精致秾艳，她轻挑眉梢不显一丝慌乱，更生几分端稳。
这次政变牵连之人众广，以至于陆怀卿作为瑶华宫里的一枚铜镜，似乎都能闻到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有时候那人阴冷的目光冷不丁落在角落里的铜镜时，陆怀卿控制不住轻颤，她都要以为是不是这人能看见她了。
奇怪的是这座宫殿在她死后并没有落锁，反而时常有宫人来打扫。
后者当然没能实现，傅葭临虽残暴但却有手段，还有忠心的爪牙替他卖命。
这人还渐渐沾染上了酒，时常自饮自酌至深夜，第二日上朝却又跟没事人般去上朝。
活的有傲骨，死的有气节。
两方僵持不下，地方上的诸王也蠢蠢欲动，都盼着能来个正大光明能揭竿而起的名头。
陆怀卿原本打算趁他们大燕人自己闹内讧的契机，偷偷溜回漠北去，可没想到变数来得如此之快。
“不累。”
三年前，漠北大乱，她四处求援只有大燕皇帝傅葭临给了回应。
这三年里，她用大燕脂粉，穿大燕人织的绮罗衣，吃的也是大燕的饭食。
大殿中央的女子，腰环鸣珮，身着红衣，是昏黄殿内唯一的亮色。
“累不累啊，我们银雀？”
他不仅没死，还把他老师谢相都给杀了，连带着整个谢家都被灭了门。
眼前的铜镜逐渐模糊，意识也混沌起来。她似乎听到兵刃交接的声音，又像是听到了漠北的雄鹰振翅，北风哀哀。
傅葭临捧起铜镜摩挲着上面斑驳的花纹，嘴角微微勾起，就好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
独自在长安生活的这些年，她有做好公主该做的所有事情。
陆怀卿听到步履声由远及近，直到似乎在她面前停下。
夏天到了，一切似乎都被遗忘。
上京的初春尚携三分寒意，殿外去年挂上的枯黄苦艾被风吹得呜咽作响。www.yuhua.me
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异国公主自然没什么人惦念，她也没能从宫人口中探听到究竟是谁毒死的她。
侍者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心虚低下头：“主子吩咐，公主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到了第七年，傅葭临和其他得位不正的皇帝一样，开始大兴庙宇，广设救济堂积德了。
她都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淡然的面对生死抉择。
一片恍惚后，她好像看到了阿娜和阿姐，她们欣慰又骄傲地笑着看向她。
“噗——”
与其闹个不愉快，不如拿她的性命换些更值钱的东西。www.sichao.me
陆怀卿以为自己还会这样在铜镜里看着傅葭临的赏莲日常，直到他死去。
剧痛袭来，陆怀卿捂着心口，一口血喷在铜镜上。
陆怀卿起身对镜整理自己的发髻和衣衫，她望着镜子里一身大燕服饰的自己。
听宫人说她死后大燕也就一封敕令送到漠北，至于别的补偿她也不知道有没有。
半月前皇帝傅葭临西行遇刺，至今下落不明。她早就猜测这皇城内外，必定会有人坐不住。
或许是她死前吐到铜镜上的那口血？毕竟，大燕人都说铜镜是能沟通阴阳的。
他忽然抬头向陆怀卿附着的铜镜看了过来。
陆怀卿心中不解。
如今他失踪不久，尚未寻到尸骨，这种替他人做嫁衣的事，他的心腹们自然不肯答应。
事后虽让漠北遣质子来长安，但事前谈好的帮漠北重建棉粮也一点都没有少。
春风入户，吹动陆怀卿的红衣，那双不同于大燕人的眼里盛满春光：“阿卿不过一蛮夷尔，以此酒祝大燕与漠北情谊长存。”
仿若放在她面前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如往常般的安神汤。
这些人谋反就谋反，特地赶过来杀她一个命若漂萍的质子做什么？
如果她的亲人们都还在……如果，真的回到很多年以前的话，那该有多好。
这也算得上是交易？
京城为质的人可不少，谁家杀的人扣在对方身上，那都是顶不小的帽子。
而且，她真的不累。
或许是被师父背叛的缘故，帝王眉眼间郁气更重，看人时也从曾经的漫不经心，渐渐变成彻骨寒意。
陆怀卿这才想起，她死的那一年，也是这样的萧瑟初春。
他半倚着窗棂，眼神晦涩难明地望着殿外早开的梨花。
等到秋霜降，荷花也谢了，傅葭临却还是热衷于没事就来她殿里闲逛。
而她会被永永远远困在长安的宫殿里，连魂魄都回不了家乡。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混着兵刃的声音，将她弥留之际的话尽数压了下去。
果然，几日前，谢相以皇帝无子，推立先太子的遗腹子继位。
她入京为质本就是为了族人们罢了，活着是为了他们，倘若死……也得死得其所。
《重生在偏执帝王黑化前》最快更新 [lw77]
跳了不知多久，女人悠悠停下，方才恍若如梦初醒般一步又一步，走向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侍者。
不然，她也不知道以后新的大燕皇帝，对待漠北会是怎样的态度。
侍者当即回答：“这是自然。公主在京城动乱中为逆贼所杀，何谈祸及漠北？”
她端起斟满酒的酒杯摩挲，目光沉沉：“漠北大乱之后，漠北诸部全仰仗大燕鼻息，方得以苟延残喘至今，不知如今可是有何冒犯之处？”
冷风卷入殿内，吹得人在春日也打寒噤。侍女们仍旧只敢低垂眉目，无人多言，唯有幽幽的歌谣在殿内回转。
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如今的落落大方，她成长的比自己想象得更快。
] 她住的瑶华宫是宫里荷花开得最好的地方，傅葭临也时常到这里来看荷花。
陆怀卿看出侍者的惶恐，也猜到这人背后的主子身份不简单。
“阿娜、阿塔②……我好想你们啊。”陆怀卿任眼泪落下，不再强撑。
凉风习习，吹动傅葭临额前的十二冕旒。长长的冕旒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楚他眸中的情绪。
陆怀卿小声喃喃：“就是有一点疼，一点点疼而已。”
看在这些事上，她还是更期望这位大燕的帝王只是失踪不见。
这些年她在长安，明枪暗箭，算计阴谋，她真的好想他们啊。
她也从宫人口中了解到宣政殿前的长阶上，悬挂了许久直到风干都没被取下的叛臣首级。
从来来往往的人闲谈中，陆怀卿知道了傅葭临没死的事。
见侍者仍不答话，陆怀卿眉眼含笑盯着他，也通过眼角余光，看清了守在殿外的士兵。
前者也在第二年就没可能了。
傅葭临不知为何，突然一扫那股子想把王朝作没的劲儿。他居然开始励精图治了！
那些人披坚执锐，甲胄上泛着冷冷寒光。
这是陆怀卿为了漠北的安宁，到上京为质的第三年。
她都快要忘记了，很多年以前，她也曾纵马驰骋荒原，也曾骑着骆驼与故友谈天说地，也会在星野下围着篝火欢歌笑语。
这下不仅陆怀卿，连天下人都开始达成共识——傅葭临私德有亏，但作为一个帝王，他也算是勉强过得去的。
她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人见她饮下毒酒，也不再催促。
陆怀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傅葭临哪天先暴毙，就是这天下冒出来个义士推翻这暴君的统治。
她死后连魂魄都被困在了长安大明宫这四四方方的城里，那枚铜镜成了她继续看这人世的眼睛。
宫墙内外，谁都知道傅葭临这皇位是他弑父杀兄夺来的。
这人在大燕声名狼藉，但他出兵十万助漠北平叛。
陆怀卿从一片黑暗中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仍旧被困在殿中。
虽然想不通这些人的意图和背后之人，但她愈发明白，今日她怕是逃不过这一劫。
政变是春天的事，很快也翻了篇。
女子一圈又一圈转着，舞姿蹁跹，她用异族语言唱着：“胡旋女，出康居，徒劳东出万余里……”①
除了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她自己都快要忘记她其实是漠北的小公主了。
而不是高墙、灰瓦和锦绣锁住的质子，不是战战兢兢、步步小心的阶下囚。
陆怀卿听闻过这人弑父杀兄，但听闻终究和亲历不同。
想通了这一点，陆怀卿心里反而舒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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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为什么这人手上
还有爹爹也在，他向她伸出手，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抱起她一样，将她高高抱起。
她不过是个质子而已，到长安为质多年，除了蹭了几口皇粮吃，从不曾参与京城政事。
陆怀卿这才明白这些人的用意，原来是借他们这些质子的人头一用。
喝下毒酒时，都没有半分狼狈的小公主，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她以为自己会扎进阿娜怀里哭诉她这些年的不易，可是当梦里的阿娜真的问起时，她还是用力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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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倘若喝下此酒，想必应当不会罪及漠北？”陆怀卿扯了个笑，很是温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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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位大人要取我性命？”女人的眉目生得精致秾艳，她轻挑眉梢不显一丝慌乱，更生几分端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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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里，她用大燕脂粉，穿大燕人织的绮罗衣，吃的也是大燕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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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啊，我们银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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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铜镜逐渐模糊，意识也混沌起来。她似乎听到兵刃交接的声音，又像是听到了漠北的雄鹰振翅，北风哀哀。
傅葭临捧起铜镜摩挲着上面斑驳的花纹，嘴角微微勾起，就好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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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卿听到步履声由远及近，直到似乎在她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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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异国公主自然没什么人惦念，她也没能从宫人口中探听到究竟是谁毒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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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年，傅葭临和其他得位不正的皇帝一样，开始大兴庙宇，广设救济堂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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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恍惚后，她好像看到了阿娜和阿姐，她们欣慰又骄傲地笑着看向她。
“噗——”
与其闹个不愉快，不如拿她的性命换些更值钱的东西。www.sichao.me
陆怀卿以为自己还会这样在铜镜里看着傅葭临的赏莲日常，直到他死去。
剧痛袭来，陆怀卿捂着心口，一口血喷在铜镜上。
陆怀卿起身对镜整理自己的发髻和衣衫，她望着镜子里一身大燕服饰的自己。
听宫人说她死后大燕也就一封敕令送到漠北，至于别的补偿她也不知道有没有。
半月前皇帝傅葭临西行遇刺，至今下落不明。她早就猜测这皇城内外，必定会有人坐不住。
或许是她死前吐到铜镜上的那口血？毕竟，大燕人都说铜镜是能沟通阴阳的。
他忽然抬头向陆怀卿附着的铜镜看了过来。
陆怀卿心中不解。
如今他失踪不久，尚未寻到尸骨，这种替他人做嫁衣的事，他的心腹们自然不肯答应。
事后虽让漠北遣质子来长安，但事前谈好的帮漠北重建棉粮也一点都没有少。
春风入户，吹动陆怀卿的红衣，那双不同于大燕人的眼里盛满春光：“阿卿不过一蛮夷尔，以此酒祝大燕与漠北情谊长存。”
仿若放在她面前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如往常般的安神汤。
这些人谋反就谋反，特地赶过来杀她一个命若漂萍的质子做什么？
如果她的亲人们都还在……如果，真的回到很多年以前的话，那该有多好。
这也算得上是交易？
京城为质的人可不少，谁家杀的人扣在对方身上，那都是顶不小的帽子。
而且，她真的不累。
或许是被师父背叛的缘故，帝王眉眼间郁气更重，看人时也从曾经的漫不经心，渐渐变成彻骨寒意。
陆怀卿这才想起，她死的那一年，也是这样的萧瑟初春。
他半倚着窗棂，眼神晦涩难明地望着殿外早开的梨花。
等到秋霜降，荷花也谢了，傅葭临却还是热衷于没事就来她殿里闲逛。
而她会被永永远远困在长安的宫殿里，连魂魄都回不了家乡。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混着兵刃的声音，将她弥留之际的话尽数压了下去。
果然，几日前，谢相以皇帝无子，推立先太子的遗腹子继位。
她入京为质本就是为了族人们罢了，活着是为了他们，倘若死……也得死得其所。
《重生在偏执帝王黑化前》最快更新 [lw77]
跳了不知多久，女人悠悠停下，方才恍若如梦初醒般一步又一步，走向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侍者。
不然，她也不知道以后新的大燕皇帝，对待漠北会是怎样的态度。
侍者当即回答：“这是自然。公主在京城动乱中为逆贼所杀，何谈祸及漠北？”
她端起斟满酒的酒杯摩挲，目光沉沉：“漠北大乱之后，漠北诸部全仰仗大燕鼻息，方得以苟延残喘至今，不知如今可是有何冒犯之处？”
冷风卷入殿内，吹得人在春日也打寒噤。侍女们仍旧只敢低垂眉目，无人多言，唯有幽幽的歌谣在殿内回转。
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如今的落落大方，她成长的比自己想象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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