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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六岁与我分离,失去父母庇护,生活何其艰难,要活下去,定是不容易的。千错万错,皆是我的错,生你未养你教你,才使你走到今日。你若不改好,我亲自送你上路。”

    大人以御史的名头勉强可以稳定局势,换做刚从书生到囚徒再至官场的阿兄来说,简直是摸黑行走万般皆难。

    地下城的清理基本结束,由于两位高家仆人的带领,衙门的工作并未收到太多阻碍。

    “你非……我儿。”

    于左州,阿兄已不适宜再度就任,杨贺文虽已身亡,所犯之罪悉数陈列于众,奈何左州民间仍有少数极端追捧者。百姓交头接耳之下,继续让阿兄顶着原本的名头上任左州,无疑是火中取栗。

    顾淮孑随手传给喻承一卷白皮文书配上一块檀香木牌,应该是给真正乔鸣的委任状。

    乔吟一点一点铲土往女孩所在的位置挥洒,她一动不动依旧抬头望天,少许泥沙迸溅上脸,为她精致的妆容改变形态。

    面对女孩的祈求,铁匠皱紧了浓密的眉头,鬓角冒出的点点白发是逝去的年华,他握拳沉默良久还是做出了选择。www.cuimei.me

    泥土埋住她的下半身后,乔吟扔下了手中的铁锹。

    “阿爹,阿爹救我!”

    胸怀大义担当,所为所行却偏离了该有的轨道,是乔吟的出现让他认清了现实。

    女孩收敛嘴角知这一程难避,缓缓退后两步。

    乔吟上前才知道,他们准备让李盈重回幽州服役,这种处罚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宽恕。

    “怎么,你要做救世主?”

    李盈的身份本就不宜公开,虽说实际上陛下未下具体严惩的命令,但到底还是欺君的大罪,眼下又于众目睽睽之下杀害县令,还能留下一条命来,顾淮孑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今日夜间会有一场雨,但愿能为你洗去俗世铅华。等你疼了累了,求生的本能会告诉你,你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呀,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忘了告诉你,我不叫乔不语。我叫——乔吟。”

    铁匠执着寻她。相逢之际,他如同老妪一样,眼见孩子走上歧途无能为力,偏离良知与她同行,又过不了心口那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乔吟却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她开口让铁匠一同离开,铁匠却执意留下,要再看看女孩。

    他为寻求逝去的父爱发誓永远不会背叛,济济紧跟身后甩尾乞怜,她被动摇软化,好不容易愿意带上他一路随行,却还是被背刺了,她开始反复呢喃。

    女孩见他似是抓住一把救命稻草,从坑底伸出双臂急切呼喊。

    “我知道,那丫头哪有你这本事。她啊,从小就怕疼怕吃苦,总是爱哭撒娇,大了……”

    乔吟料到她注定执迷不悟,某些人的思想已经不能用偏执自私来形容了,简直就是药石无医。

    “是啊,所以杨贺文已经得到惩罚了。而你,我还会耐心与你沟通。”

    回到府衙,李盈被木枷困住了半身,顾淮孑正在和喻承交待一系列要事。

    铁匠席地屈膝坐在黄土地上。

    顾淮孑没让乔吟一同协助,把她晾在了一边

    不能再纵,是时候收拢了。

    铁匠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深坑处,女孩被泥土紧紧包裹,一点一点积压着胸腔,怒火无处发泄,见铁匠无故回头便恶狠狠地盯着他。

    “其实……我亦非你儿。”

    她突然诡异地笑出声,一屁股坐倒了深坑底部,摇着头不再继续挣扎。

    铁匠的身躯异常僵硬,乔吟唤他也反应了好一会儿,自然也就没有理解乔吟那一句“师父”的含义,他一顾三回头多有留恋。

    女孩听她如此义正言辞评价自己,仰头所见是月色缓缓推在乔吟脸上,盈盈微光将她照亮,俨然是站在光明里的角色,她呵呵冷笑发出嘲讽。

    顾淮孑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左州还是需要派个经验丰富的官员来,至于乔鸣会有更好的去处。

    “难怪难怪。不过这件事你可找不上我,我什么都不知情,顶替名额的又不是我。”

    救世主,真好笑。

    乔吟不再弑杀,杀孽加身于曾经的自己或许是一种救赎,如今她很幸运不再需要。

    铁匠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地了然一笑。

    “师父,走吧。”

    女孩依旧是不屑的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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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吟没有坚持,只提醒他一句小心便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铁匠也出现在了不远的上方。

    乔吟尽量按耐住好奇没有过问,只老实跟在大人身边,听着他吩咐喻承先行一步带上任职文书和李盈一同赶赴幽州,自己则与乔吟多停留两日。

    高末还没有完全离开,顾淮孑必须在这里镇场。

    乔吟走到铁匠师父跟前,轻声拍了拍他的肩。

    女孩这才一副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鸠占鹊巢抢了人家的位置,她的表情又转化为无关紧要。

    “乔不语,你我之间大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便是,何以你要逼我至此?”

    “我送送你。”他沙哑地回道。

    她的嘴里还在放着“豪言”。

    “如你般宵小存于世,真乃大患。”

    这日清晨,街上传来热闹的鞭炮声,五彩的灯笼再度高高挂起,终于到了陛下准许高末回乡养病的最后一日。

    乔吟蹲下身俯视女孩,女孩圆脸带着几分稚气,小巧的身形配上浅粉色衣衫,人畜无害的外表下燃烧着熊熊怒火。www.chunchou.me

    “我不做救世主,我只做自己。”

    女孩意外于铁匠的矢口否认,缓缓紧闭的双唇逐渐颤抖狰狞。

    原本精心筹划的一切尽数被摧毁,所有的努力化作乌有。即便如此,她也不曾示弱半步,所有人都可以背叛她,唯独他不能。

    “你到底……还是选择抛弃了我。”

    避开女孩,乔吟深吸口气还是与他说了事实。

    乔吟到底还是判断错了。

    “你还来做什么?你如此待我,我干爹不会放过你的!”

    女孩的确是铁匠的女儿,只是不知缘何阴差阳错成了如今的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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