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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晞点了点头:“臣,想好了。”

    下朝后,司马昱传了司马晞到书房。

    这些好听话桓温不知听过多少,面对司马昱的彩虹屁他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而此时桓温向后看了一眼,他的弟弟桓冲立刻上前道:“臣愿一同出兵,辅助桓大司马夺取前燕。”

    “武陵王一路辛苦。”

    寄奴含笑地摸了摸她的头,而一旁的林鸿期待地看向银珠。

    她望着司马晞站在船头,身影逐渐隐没在清晨的雾色里。

    后者点头,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细长的木盒子来。

    而一旁的匣子里,已放了十支形态各异的桂花玉簪了。这是司马昱的习惯,自登基一来,一遇到烦心事了,他就会坐在这棵桂花树下刻簪子,一边刻一边将烦心事说给桂花树听,好似那就是从前的柔嘉,正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听他讲话。

    上面没有棋子,可桌案跟着振动了一阵。

    他的手抚摸着桂花树的树干,眼神里有了外人难得一见地疲惫:“如今你不在,朝中只有四哥真心实意地向着孤。那些老臣虽然毕恭毕敬地面对着孤,可孤知道,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孤,自己来坐孤的位子。”

    “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你看这些士族子弟,成日里行散、清谈,连下个羊车都要人搀扶着,身子弱便也算了,可于政事上到底不肯上心,这样下去,北边大军踏平孤的建康城,不就在旦夕之间吗?”司马昱说得生气,一把拍向了棋盘。

    司马昱显然没有想到司马晞愿意去淌这趟浑水,他感动地将司马晞扶起来,道:“四哥,孤不愿让你去淌这趟浑水,要知道现如今办私学,那就是公然站在士族的对立面上,那些老东西怎么可能放过你!”

    第二十九章:京城

    五万,是京口军半数的军力。桓温早些年都觊觎着郗愔麾下的京口军,只是郗家以京口军起家,在军中威望甚广,桓温虽觊觎,却始终不敢将手伸过去。而后,郗愔之子郗超入桓温麾下,对桓温的心思也多有了解,此次之事,也有郗超运作的成分在其中。

    “这是?”李令仪接过盒子打开,看到一支羊脂玉的梅花玉簪。

    《绣春山》最快更新 [lw77]

    司马晞此时敛住神色,对司马昱道:“官家想要改革的心是好的,只是士族和皇族的矛盾并非一日之寒,想要从根源解决,就不能图快。”

    桓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路上小心。”她对司马晞道。

    “但想要计划顺利实行,恐怕还需要等一个契机。”司马晞在棋盘边上落了一个字。

    司马昱如临大赦般地看向门口,司马晞得到旨意,迈进了书房。

    这个契机在两个月后,来了。

    李令仪很意外他能知道这件事:“多谢。”

    桓温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抬头继续对司马昱道:“这几道旨意,还请官家三思。”

    “我知道,没有我你也能照顾好自己,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保重。有什么事情了,可随时传信给我。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出现。”司马晞将自己腰间的玉牌解下,塞进了李令仪手里。

    这边李令仪裹着玉瓶色的斗篷立在渡口,一旁的杨柳还一派萧条。

    司马晞走的当日,李令仪起了个大早。www.xianshou.me此时路上还没有行人,渡口只有一方小船在等候着司马晞。他的手下集合起来,从陆路送寄奴等人去京口,而司马晞只身走水路,这样能更快赶回建康。朱华去同寄奴告别了,她把一大包吃食塞进寄奴怀里:“路上吃。”

    司马晞当然知道。这两天他虽在路上,可司马昱的信一封又一封地送到他手里,他从字迹里都能看出司马昱有多着急,吓得司马晞一路上丝毫不敢耽搁,连马都跑死两匹。

    司马晞猜到桓温在针对司马昱颁布的那几条新规。此时内侍在前为他朗声道:“武陵王求见。”

    司马晞知道自己选了一条怎样的路。他在赌,赌司马昱会一直记得他们昔日的情分。可是这是完成寒门私学的唯一选择。

    但最后,司马昱的理智战胜了恐惧。

    司马晞向司马昱行了个大礼,听见他叫起后,司马晞才整理好衣袍,站在了书房正中间。

    司马昱看了司马晞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司马乃我朝肱骨之臣,有尔等在,我朝可保万年!”

    其二,皇帝不可能公然与士族对抗,但他作为一个王爷可以。到时候事情一旦闹大了,司马昱大可以将司马晞推出去,说是他个人所为。而只要司马昱相信他,那司马晞总归还有活路。

    但无论如何,桓温的北伐算是定了下来。

    “哎!”林鸿告别的话攒了很久,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

    “臣愿身先士卒,在吴郡办私学。”司马晞的字落在棋盘上,他则抱拳跪在了司马昱的面前。

    他的皇位和中原相比,孰轻孰重,他心里明白。

    “四哥,真的想好了?”司马昱看着司马晞的眼睛,郑重地问道。

    “建康的眼睛太多,会稽的势力又太大,官家想要改革,肯定不能从这两个地方入手。www.jingmiao.me”司马晞抽丝剥茧地说着,在棋盘上落了一个字。

    郗愔手中的京口军,曾经跟着元帝打天下。而如今,他以半数京口军参与北伐,无疑是分散了桓温的功劳。若得胜归来,桓温势力大增,郗愔也能跟着分一杯羹,两方势力势必会形成冲突。而若败了,那二者分摊过错,不至于一下让朝中无人。

    司马晞走后,司马昱独自一人去了柔嘉昔日的宫殿。宫殿每日命人洒扫着,此时一派洁净。中庭一棵桂花树,自柔嘉走后便枯萎了。他一个人在树下坐了好久,手上拿着刻刀,仔细地刻着一支桂花玉簪。

    “臣明白,只要官家信臣,臣愿意一试。”司马晞的身份很特殊,他是元帝四子,又是司马昱登基重要的支持。他少时以孤竹天师的身份在外多年,招揽了不少流民组成了当今的北府军。虽然司马昱登基后,司马晞将北府军交给了朝廷管理,但多年在北府军的威望让司马晞余威犹存。这是其一。

    桓温捡起了那道军报,跪着呈了上去。其实这个消息他早在昨日就已知晓,今□□会,他本就是要向司马昱提北伐的事情。此时恰好司马昱说起,桓温立刻道:“官家,前燕是小,但若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进犯我朝却按兵不动,势必会让北方以为我朝怯懦。臣请求带兵出征,歼灭夷族!”

    剩下的大臣也跟在桓温身后走出了书房。

    “柔嘉,这位子真的好孤独。”

    银珠不好意思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裹来,塞给林鸿的一瞬间,她扭头跑走了。

    “北定中原,是父皇的遗愿。若真能收复洛阳,那是我朝的幸事。”司马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官家不必太过忧心。今日郗愔请命,便是良机。”这是司马晞一早安排好的。

    前燕慕容氏在称帝自立后多次挑衅东晋,当年趁着司马昱与司马奕内斗,前燕攻下了洛阳。这场胜利让前燕的胃口越来越大,太和四年,前燕又打起了竟陵郡的主意。

    “四哥你再不回来,孤恐怕都要被这些老臣给吃了。”

    郗愔则看了一眼司马晞,见到后者对自己微微点了下头,他立刻出列道:“前燕前年就曾多次挑衅兖州,臣作为兖州刺史,愿为朝廷分忧。自愿以五万京口军配合桓大司马。”

    剩下司马昱和司马晞二人后,司马昱明显放松了下来,拉着司马晞到旁边的棋桌前就坐。

    只是若真的到了那一日,他又该如何自处?

    “桓大司马此次北伐,至少数月,足够四哥将书院建起来。只是孤总归心下不安,若此次桓温得胜归来,在朝中的威望势必大涨。”

    司马昱跟着落了一个字:“四哥的意思是?”

    李令仪没有推脱,对他点了点头:“虽然应该用不到,但还是谢了!”

    这就是司马昱矛盾之处。他一方面希望桓温得胜归来,一举歼灭前燕,夺回洛阳等地。可一方面,功高震主是历代君王之大忌,三次北伐的常胜将军会对司马氏造成什么样的威胁,这是司马晞和司马昱都能猜到的。

    此时书房中的气氛冷得似冰窖,只有司马昱露出了一点笑容。

    “三日后是你的及笄礼,我赶不上了,但礼总要送出来。”司马晞弯着眉眼,对李令仪解释道。

    他想起那天晚上李令仪和自己说的话:“我这束光能照亮一亩地,那就是我的贡献。而无数个我汇聚起来,一定能照亮这整个世界。”

    前线的军报呈上后,司马昱大怒,在朝会上发了直接将军报甩到了地上:“区区蛮夷小国,竟如此贪得无厌。他是觉得我国都死绝了不成?”

    刻到夕阳西下,司马昱手中的簪子终于完成了。他吹吹上面的浮尘,将发簪放进了木匣子里。

    他也是那万千星子中的其中一个,他也想发自己的光。

    此时司马昱正和群臣在书房议事,他走到书房外时,恰好听到桓温的声音:“官家连老祖宗留下的官制都不要了吗?”

    就在司马晞往建康赶路的这些天里,司马昱又颁布了在地方开展寒门书院的旨意,但都被桓温和一众士族驳回了。他们的理由很一致,士族为官是老祖宗定下的,从西晋建国到现在一直使用着。司马昱想做这个破规矩的人,但他们不想背上忘祖的罪名。

    司马晞回到建康城时,各家房檐上还残存着旧岁的积雪。他来不及收拾自己,风尘仆仆就进了皇城。

    此时见到司马晞后,司马昱底气大增,对众臣挥挥手道:“今日就议到这里,诸位先回吧!”

    说什么忘祖,到底还是这些士族不愿意从自己的手里抠权力出来。

    “从前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了,这日子就会好。如今孤真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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