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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令仪这两日听到卞道良这个名字的次数太多了,对这位百姓口中的“狗官”越加的好奇。

    “相识又如何?难不成你们都是靠攀关系才给人办事的?”男子冷言冷语道。

    这是他们每个人无奈地妥协。

    他走后,李令仪将目光转向了淮生身上。此时他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肿得快认不出来他本人的样子了。他坐在炉火旁,昨日李令仪收留的那男人为他端了一碗药。

    祈安面上有些挂不住,李令仪见状赶忙接过话道:“你妹妹的事情怎么样了?”

    而这边,淮生因为手臂受了伤,面前被朱华夹了整整一盘子的菜。

    祈安和桃枝先走了下去,李令仪随后,朱华则留在后面准备扶淮生。

    她无法忘却桓家带给自己地苦难,可在自己尚不能撼动他们时,她只能明哲保身。

    此时,李令仪则在淮生的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满身的伤痕,问道:“报官这条路走不通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桃枝点点头,送了祈安两步。

    只是众人各怀心思,饭桌上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男人睁开眼睛,看向朱华的双眼:“不怪你。若不是这些黑心官吏下手太重,我何至于如此。”

    银珠擦擦嘴角,打了一个嗝。

    吃完午饭后,祈安对众人告辞。临走时他看了一眼桃枝,走到她面前道:“我如今就住在衙门,你若有事,可随时去找我。”

    说着,他一饮而尽,俨然自己是桃枝什么人一样。

    她正说着,一旁朱华上药的男人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她咬着牙问道:“那个,陈方怎么跟你说的啊?”

    这话说得祈安有些尴尬。可此时见这男子是桃枝认识的人,他只好道:“抱歉老兄,当时不知你与桃枝相识。”

    此时羊车已停在了春山阁门口。

    祈安环视了一周,率先举杯对众人道:“多谢各位对桃枝妹妹的照顾,祈安在此敬各位!”

    此时她望了一眼陈方,看到后者低头吃菜,没有回应祈安的敬酒。

    听到这句话后,淮生终于忍不住了。他抱着头,慢慢在炭火旁边蹲了下来:“可我妹妹一条人命,不能白白死了!”

    李令仪苦笑了一下,此时她的脚有些发痒,需要踹下去一个陈方才能缓解。

    若桃枝不喜欢陈方,那李令仪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可陈方毕竟是李令仪旧识,看到他失落,李令仪心里不好受。

    “那我就自己动手杀了那狗贼,再杀了那狗官!”淮生眼里透出地狠辣,似旁边炭火爆出的火花。

不赶紧过去。”李令仪见他还待在原地,忍不住催促道。

    “所以我们唯有变得强大,而在变强的过程中,你会遇见其他绝望的,需要帮助的人。在那时候,不要做那个旁观者,就已经是你能做的所有了。”

    祈安坐在桃枝旁边,朱华则坐在了淮生旁边,陈方、银珠和孔妈妈坐在对面,今日的菜色很是丰盛。

    这让知道陈方心思的李令仪有些不爽。虽然她明白陈方身体有缺陷,桃枝恐怕不会愿意跟他。可是看到凭空出来的这么一个青梅竹马,李令仪是带有敌意的。

    “对不住,我手劲太大了。”朱华忙轻了些。

    男子悻悻地坐下来,对李令仪道:“卞道良这个狗官,吃了张老板的好处,说我诬告,差点命人将我打死!可恨我妹妹一条人命,竟被他们如此轻贱。”

    “我......我过去干嘛?”陈方有些局促地拽着缰绳。

    “可如今这世道是士族当家作主,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变成强者?”男子抬起头来,满是疑问地看向李令仪。

    这话说罢,祈安也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李令仪无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不是吗?如今你是可以一时意气去报仇,可能不能杀了他们你也不能确定。可我知道,一旦你动手,你必死无疑。这样徒劳地送命,值得吗?”

    李令仪才准备去夹肘子,就看到属于肘子的盘子只剩下了一块骨头。

    “在这个世道里,只有强者才有抉择权。但强者曾经是弱者,今后也会成为弱者。他们之所以不能一直强下去,就是因为在他们成为强者时,总没想着为自己留个后路。”李令仪在他面前站起来,看着门外熙攘的人群,她掷地铿锵,如同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那你的父母呢?谁又来为他们养老送终?”

    祈安看了看桃枝,回答李令仪道:“陈方兄说您邀请我一同去吃午饭。”

    祈安惭愧不已:“都是谋生而已,前年我服役成了衙门的小吏,之后役期满了,接下来服役的人不愿意来,都愿意给我钱让我继续留在这里。我家中有母亲要养活,替人服役的钱比种地要多,我为了讨生活,自然只能留在衙门。”

    “不必,我自己可以。”淮生扶着车壁走下去,还是陈方扶了他一把,让他下了车。

    但有一种饿叫朱华觉得他饿,所以朱华并没听进去,又给淮生夹了一筷子鸡肉。

    受伤的男子见他开口,惊讶道:“你既然知道他什么德行,还甘愿做他的走狗?”

    受伤的男子叹了一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都是这乱世害的!”

    也是在昨日,李令仪得知了男人名柳大壮,他的妻子本姓陈,村里人都唤她二娘。他们的小儿子还没取名,成日狗蛋狗蛋地喊着,昨日让李令仪给起了个名字,叫柳浚宁。

    “这位卞道良,究竟是什么来头?”李令仪问道。

    孟氏的仇、李氏一族的仇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可到如今,桓温和南康长公主都活得好好的,她没能为家族报仇。

    她心里很不落忍。

    李令仪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读过书?”

    桃枝和祈安并排坐在对面,朱华帮那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上药,李令仪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压制住了自己不怕陈方从车门外面踹下去地冲动。

    受伤的男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们这些人,哪里配读书?这是我小时候在酒楼打工,听那些世家郎君说得!”

    “那她那个相好的怎么办?”陈方傻乎乎地追问道。

    孔妈妈看到众人回来,忙摆上饭菜。李令仪洗过手后,招呼着大家上桌。

    祈安叹了一口气:“吴郡人生性温吞,得过且过而已,没人会想着去反抗。所以他也就在这里称王称霸了这些年。”

    桃枝则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来:“祈安哥是我家原先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被卖去了建康,一晃我们也有五年没见了。”

    “这是我媳妇熬得,快喝吧!”那男人憨厚地说道。

    “你要愿意,就叫他一起回去吃午饭。坐你对面,你看看自己的眼神能不能把他杀了!”李令仪说罢,径直上了羊车。

    “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济阴卞氏一个庶出子弟,受荫蔽得了个郡官,成日就知道敛财,百姓的事情一概不管。谁给的钱多谁就是对的,钱少的就活该自生自灭!”受伤的男子愤愤道。

    朱华自己默念了一遍这名字。

    “朱华,够吃了。”淮生轻声说道。

    如果说这桌上有谁是真心实意在吃饭的,那恐怕非银珠莫属了。就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银珠吃了整整半盘子的水晶肘子。

    (注:古代服役,一人有一定的期限,若有该服役的人不愿服役,想留在家中种地或实行别的生产,就可出钱让他前一个服役者替他继续服役。久而久之,这位服役者就成了专门的小吏,靠他之后那些服役者出钱供养。)

    “你因这场大水遭难,只盼这个名字能让你今后无灾无难,所到之处,河山浚宁。”李令仪教他写下了那三个字。

    李令仪无奈:“谁跟你说那是桃枝相好的了?”

    然而一会儿,她和那个祈安面面相对时,她真想把陈方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

    “贱命一条,哪里有名字。因为我是在淮水旁边出生的,村里人都叫我淮生。”

    “人活在世上,不能为亲人报仇是很难受。但在自己无能为力时,以卵击石是最愚蠢的做法。你一个人的死亡不会改变什么,还会让仇人更加得意洋洋。”

    李令仪给他想了个理由:“叫桃枝回家吃午饭。”

    受伤的男子怒发冲冠,眼看着就要站起来。朱华忙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坐好,这是在车里。”

    “对了,还没请教郎君大名?”李令仪对那位受伤的郎君说道。

    “那城外的流民他放任不管,郡县里的案子黑白颠倒。这样的官员,竟然能在吴郡安稳度日?”李令仪道。

    李令仪在对淮生说,也是在说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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