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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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倪安敬上。”陈念收了笔，通体阅读下来，认为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是一封常见的书信，从古代人的角度来看……
果然，这问题才被抛出来，底下的人面色各异，有的没什么动容之色，有的却已经不可避免地露出几分慌张。
在汉代有什么特殊的规矩吗……算了，还是老实照着自己的感觉来写吧，强行用些奇怪的言辞反倒会让人看了笑话。
跟着她的仆役也是会来事的，以“神医”的名头一路担保，大喊宣传，慢慢地，临时搭起来的摊铺前就聚集了不少将信将疑的百姓。
刘备像是听到 了自己能够接受且满意的做法，才点了下头，就又听见陈念问：“近几年，徐州百姓的日子是不是……”
从古到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让人们光靠外表去猜哪一个的医术更加高明，百分之八十的人多半会选择前者。
离开彭城时，一整套自上而下的官吏体系基本上她已经见了个遍，也借着看病的缘由同不少人家有了走动和交往，暗示过陈念和她的关系如何。
这人旋即又说了他们的做法，是趁着夜间没人注意的时候偷溜出去，想去河边看看情况。
到底还是闲不下来，陈念左思右想，决定再去到营中，探望一下那几名得了肠澼的将士。
“是外头有相识的人说，家里人去捞鱼吃，结果就、就没有回来，我们就在想，总得给他们有个交代。”
“这天气下河……”陈念知道现代有什么冬泳之类的活动，但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对比的必要，毕竟一个吃饱穿暖是常态，一个总是饥一顿饱一顿。
陈念视线悄然一划，在几人手上不出所料地见到了冻伤的痕迹——这实在是太过常见，常见到先前瞧着的时候，她没怎么放在心上。
陈念自己都想选前者，她这半吊子越是做着，越能体会到这一行阅历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她见众人还在犹豫，微微一抬手，做出一个要叫人进来把他们带走的手势，没过多久，有人率先服了软。
刘备撞见过几次，劝她也不要太过辛劳，但陈念其实感觉还好，她只是严格执行了高三时的作息，而且摆摊途中时不时也会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她暗暗告诉自己。
不能就这样葬身在冰冷的河底。
去河边打捞尸体的事情用不着陈念操心，她办完这一件事后，当即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小沛城内。
腊月，又是过年，正月一到……
“但他们也算是情有可原，又未曾犯下什么错处，其中有的是转圜的余地。”刘备说。
“家里过冬，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吃了的话，时不时就会有人去打那条河的主意，捞上来几只鱼的话，就又能挨过去好一阵。”
她特意打扮得老成了些，甚至还悄悄垫了垫身高，瞧着就有个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除了费神，容易感到疲惫以外，连轴转下来没有任何不适，这样的感觉对一个病秧子来说，实在是新奇而令人沉迷。
还有时间。
才过去不到一周，排队的人就少了一大截，她也不必像是前几日那样劳累，转而空出手来可以诊治起军营里受伤的将士。
“所以，我请玄德公罚这几人去那河边打捞尸体，将之一一处理掉。”陈念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要这样说。
她现在身份特殊，说什么做什么自有一种“权威性”在，只要提一提自己的想法，底下的人理所当然地会为她办到。
这样的话其实和废话也没什么区别，陈念才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了一次，蓦地住了嘴。
陈念想起那几张泡得发胀的脸，尽管面部已经分辨不清，但不难看出，河里的死者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是十岁上下的孩童。
但她贴个胡子什么的反而不伦不类，还不如不贴，有刘备的信誉在给她背书，陆陆续续也会有大着胆子的百姓上前。
也许是有什么限制在，即使在有意做出区分的情况下，“陈倪安”的脸还是和“陈年”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细微之处不同，导致整个脸的神韵看起来不太一致。
“我说、我说，先生，其实是这样的……”
“那你们过去是？”陈念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该问清楚的还是得问清楚。
纯文盲一个。
《我靠当神棍匡扶汉室[三国]》
在死了心以后，他们合作着把冰面凿出一个大洞，方便下去捞尸体，期间见到的不止是亲人，更有认识的几位邻里，又偷偷带去安葬了。
这足够令他们一家人在彭城不会过得太差。
小沛人口不多，陈念除了吃饭，常常一坐就是一整个白天，她下笔也和现在的人很是不同，讲究一个“陈氏”狂草。
但她在这一环上着实没什么经验，在现代，有手机在，理论上来说可以随时联络，她又自觉身体虚弱是个负累，只求尽可能不要去打扰家里人的生活，自然也就没有写信的必要。
喝水的推断看似合理，但逻辑本身扣得并不严密，陈念用一个这样模糊的说法，摆出的态度又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想诈一诈他们。
“以望怀之见，是要严惩这几人？”刘备反过来把问题扔回来给了她。
……
原先陈珪的意思是留她在府上过年，她如今到了小沛，初步落脚，写几封信联络感情也是必要的一环。
刘备知道她的嘱托里有“还没出生”的提示，曹操并不知道，没准儿就把她当成是和陈年有关系的人抓回去清算了。
——尽管这还真没抓错。
“我们经常会结伴过去，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互相捞一把，只是近几年实在是……情势不好，能有几身力气的，投军就是最好的保障。”那人又道，“但这样一来，家里就不剩什么了。”
不过好在她只需要写信表达态度、说明近况，理解的问题交给陈登或是陈珪即可，等待墨水干涸，她将之叠好，嘱托人记得寄出。
他们全部是投奔刘备，指望着能混一口饭吃的新人。
陈念起身去拿了纸笔。
当然，这是她的推论，具体怎么样还得是亲自了解才知道。
谁也知道自己的亲眷已经是凶多吉少，但总是要实实在在地见到了才会死心。
心理上避过了还差不多。
不是日日对着“陈年”这张脸看的人，乍一见到，只怕是还不会立时把她往“陈年”身上联想。
再继续留在小沛对她来说有不小的风险，才过去一年，说不准曹老板还记着先前那一桩仇。
第二日，陈念张罗着就外出“行医”去了。
“……总之就是这样。”陈念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刘备，“原先摸不准他们是不是喝了生冷的水，所以这方面模糊带过去了，事实却并非如此。”
每天所有人起来之前，陈念已经开始“摆摊”了，一摆就摆到了夜幕降临，百姓尽数归家以后，她才拎着自己的药箱慢慢悠悠地往府里走。
这几个人之间互相认识，在投军前，已经在小沛生活了许久。
陈念没等上太久，那些人陆陆续续被带了过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去那条河边上是做什么？”
这样频繁地行动，饿了渴了就在附近捕鱼吃、取水喝，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已经走了几百步，自以为已经避过了尸体最多的区域。
她就不信十几个人，个个都是高明的人精。
她说话时的语调太过自然，寻常到像是在同人寒暄今日的天气如何，叫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陈念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帐中。
“是。”刘备却回了她的莫名其妙，也像是有此慨叹，“这几年徐州百姓的日子太苦了。”
“犯错了当然就得罚。”陈念回答道。
这安生年可是过不了一丁点。
帐内此刻只他们二人，刘备见陈念找过来时面色不大好看，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要紧的事，已经将左右挥退。
陈念开口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在我这里还好过关，如果到了将军们面前，那就是该如何就如何了。”
每次清点时，他们身上能各自凑一个腊肉单肩披风。
还真的有什么？
尤其是在陈登跑了一趟后，父母恐怕要被上门拜访的人给好好打扰上一番了。
“你们官方的审美不错。”陈念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尽管看不真切，但却还是能隐约瞧清她如今这张脸的轮廓。
——只要她自己能看懂就好，先把东西记下来，回头再仔仔细细整理上一通。
“你们在这里等着。”陈念下了座位，理了理自己的披风，“我去见一趟玄德公。”
陈念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先前没有人敢交代，放在哪个军营里，没有命令擅自出入也是大罪，尽管这背后的原因并不算什么坏事，但规矩很多时候就是规矩，不容破坏。
陈念知道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讨厌被人按着头办事，哪怕她开出的条件足够优渥，但在没有正式兑现前，始终会是一张空头支票。
倒是百姓们，看诊的时候有的总不忘给她捎上点东西，陈念不收就不肯走，陈念只好收一样就往仆役们那边塞。
] “……陈倪安敬上。”陈念收了笔，通体阅读下来，认为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是一封常见的书信，从古代人的角度来看……
果然，这问题才被抛出来，底下的人面色各异，有的没什么动容之色，有的却已经不可避免地露出几分慌张。
在汉代有什么特殊的规矩吗……算了，还是老实照着自己的感觉来写吧，强行用些奇怪的言辞反倒会让人看了笑话。
跟着她的仆役也是会来事的，以“神医”的名头一路担保，大喊宣传，慢慢地，临时搭起来的摊铺前就聚集了不少将信将疑的百姓。
刘备像是听到 了自己能够接受且满意的做法，才点了下头，就又听见陈念问：“近几年，徐州百姓的日子是不是……”
从古到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让人们光靠外表去猜哪一个的医术更加高明，百分之八十的人多半会选择前者。
离开彭城时，一整套自上而下的官吏体系基本上她已经见了个遍，也借着看病的缘由同不少人家有了走动和交往，暗示过陈念和她的关系如何。
这人旋即又说了他们的做法，是趁着夜间没人注意的时候偷溜出去，想去河边看看情况。
到底还是闲不下来，陈念左思右想，决定再去到营中，探望一下那几名得了肠澼的将士。
“是外头有相识的人说，家里人去捞鱼吃，结果就、就没有回来，我们就在想，总得给他们有个交代。”
“这天气下河……”陈念知道现代有什么冬泳之类的活动，但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对比的必要，毕竟一个吃饱穿暖是常态，一个总是饥一顿饱一顿。
陈念视线悄然一划，在几人手上不出所料地见到了冻伤的痕迹——这实在是太过常见，常见到先前瞧着的时候，她没怎么放在心上。
陈念自己都想选前者，她这半吊子越是做着，越能体会到这一行阅历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她见众人还在犹豫，微微一抬手，做出一个要叫人进来把他们带走的手势，没过多久，有人率先服了软。
刘备撞见过几次，劝她也不要太过辛劳，但陈念其实感觉还好，她只是严格执行了高三时的作息，而且摆摊途中时不时也会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她暗暗告诉自己。
不能就这样葬身在冰冷的河底。
去河边打捞尸体的事情用不着陈念操心，她办完这一件事后，当即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小沛城内。
腊月，又是过年，正月一到……
“但他们也算是情有可原，又未曾犯下什么错处，其中有的是转圜的余地。”刘备说。
“家里过冬，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吃了的话，时不时就会有人去打那条河的主意，捞上来几只鱼的话，就又能挨过去好一阵。”
她特意打扮得老成了些，甚至还悄悄垫了垫身高，瞧着就有个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除了费神，容易感到疲惫以外，连轴转下来没有任何不适，这样的感觉对一个病秧子来说，实在是新奇而令人沉迷。
还有时间。
才过去不到一周，排队的人就少了一大截，她也不必像是前几日那样劳累，转而空出手来可以诊治起军营里受伤的将士。
“所以，我请玄德公罚这几人去那河边打捞尸体，将之一一处理掉。”陈念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要这样说。
她现在身份特殊，说什么做什么自有一种“权威性”在，只要提一提自己的想法，底下的人理所当然地会为她办到。
这样的话其实和废话也没什么区别，陈念才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了一次，蓦地住了嘴。
陈念想起那几张泡得发胀的脸，尽管面部已经分辨不清，但不难看出，河里的死者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是十岁上下的孩童。
但她贴个胡子什么的反而不伦不类，还不如不贴，有刘备的信誉在给她背书，陆陆续续也会有大着胆子的百姓上前。
也许是有什么限制在，即使在有意做出区分的情况下，“陈倪安”的脸还是和“陈年”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细微之处不同，导致整个脸的神韵看起来不太一致。
“我说、我说，先生，其实是这样的……”
“那你们过去是？”陈念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该问清楚的还是得问清楚。
纯文盲一个。
《我靠当神棍匡扶汉室[三国]》
在死了心以后，他们合作着把冰面凿出一个大洞，方便下去捞尸体，期间见到的不止是亲人，更有认识的几位邻里，又偷偷带去安葬了。
这足够令他们一家人在彭城不会过得太差。
小沛人口不多，陈念除了吃饭，常常一坐就是一整个白天，她下笔也和现在的人很是不同，讲究一个“陈氏”狂草。
但她在这一环上着实没什么经验，在现代，有手机在，理论上来说可以随时联络，她又自觉身体虚弱是个负累，只求尽可能不要去打扰家里人的生活，自然也就没有写信的必要。
喝水的推断看似合理，但逻辑本身扣得并不严密，陈念用一个这样模糊的说法，摆出的态度又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想诈一诈他们。
“以望怀之见，是要严惩这几人？”刘备反过来把问题扔回来给了她。
……
原先陈珪的意思是留她在府上过年，她如今到了小沛，初步落脚，写几封信联络感情也是必要的一环。
刘备知道她的嘱托里有“还没出生”的提示，曹操并不知道，没准儿就把她当成是和陈年有关系的人抓回去清算了。
——尽管这还真没抓错。
“我们经常会结伴过去，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互相捞一把，只是近几年实在是……情势不好，能有几身力气的，投军就是最好的保障。”那人又道，“但这样一来，家里就不剩什么了。”
不过好在她只需要写信表达态度、说明近况，理解的问题交给陈登或是陈珪即可，等待墨水干涸，她将之叠好，嘱托人记得寄出。
他们全部是投奔刘备，指望着能混一口饭吃的新人。
陈念起身去拿了纸笔。
当然，这是她的推论，具体怎么样还得是亲自了解才知道。
谁也知道自己的亲眷已经是凶多吉少，但总是要实实在在地见到了才会死心。
心理上避过了还差不多。
不是日日对着“陈年”这张脸看的人，乍一见到，只怕是还不会立时把她往“陈年”身上联想。
再继续留在小沛对她来说有不小的风险，才过去一年，说不准曹老板还记着先前那一桩仇。
第二日，陈念张罗着就外出“行医”去了。
“……总之就是这样。”陈念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刘备，“原先摸不准他们是不是喝了生冷的水，所以这方面模糊带过去了，事实却并非如此。”
每天所有人起来之前，陈念已经开始“摆摊”了，一摆就摆到了夜幕降临，百姓尽数归家以后，她才拎着自己的药箱慢慢悠悠地往府里走。
这几个人之间互相认识，在投军前，已经在小沛生活了许久。
陈念没等上太久，那些人陆陆续续被带了过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去那条河边上是做什么？”
这样频繁地行动，饿了渴了就在附近捕鱼吃、取水喝，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已经走了几百步，自以为已经避过了尸体最多的区域。
她就不信十几个人，个个都是高明的人精。
她说话时的语调太过自然，寻常到像是在同人寒暄今日的天气如何，叫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陈念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帐中。
“是。”刘备却回了她的莫名其妙，也像是有此慨叹，“这几年徐州百姓的日子太苦了。”
“犯错了当然就得罚。”陈念回答道。
这安生年可是过不了一丁点。
帐内此刻只他们二人，刘备见陈念找过来时面色不大好看，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要紧的事，已经将左右挥退。
陈念开口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在我这里还好过关，如果到了将军们面前，那就是该如何就如何了。”
每次清点时，他们身上能各自凑一个腊肉单肩披风。
还真的有什么？
尤其是在陈登跑了一趟后，父母恐怕要被上门拜访的人给好好打扰上一番了。
“你们官方的审美不错。”陈念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尽管看不真切，但却还是能隐约瞧清她如今这张脸的轮廓。
——只要她自己能看懂就好，先把东西记下来，回头再仔仔细细整理上一通。
“你们在这里等着。”陈念下了座位，理了理自己的披风，“我去见一趟玄德公。”
陈念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先前没有人敢交代，放在哪个军营里，没有命令擅自出入也是大罪，尽管这背后的原因并不算什么坏事，但规矩很多时候就是规矩，不容破坏。
陈念知道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讨厌被人按着头办事，哪怕她开出的条件足够优渥，但在没有正式兑现前，始终会是一张空头支票。
倒是百姓们，看诊的时候有的总不忘给她捎上点东西，陈念不收就不肯走，陈念只好收一样就往仆役们那边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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