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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卿有说不完的话。

    情不自禁地,焰城的尾巴尖一垂再垂,都快刮到地面了。

    那一瞬间,红线缩小到最小长度,两人的尾指轻轻碰在了一起。

    焰城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可是焰城

    明明只是副本惯例的流程而已,他却在其中莫名体味到几分荒谬的认真和庄严……

    他轻轻唤:“……念念。”

    这只是副本正常进行的一个流程而已,等把洛时送进洞房,再掀开他的盖头,任务就算完成了。

    焰城跟随记忆,朝茅草屋的方位走去。

    ……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洛时和李念。他要在这里等焰城过来接他,所有丫鬟都在房间外,李念特意吩咐过,所以她们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二公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李念突然顿住,她沉默良久,跳过了这一段。

    片刻的等待,门被轻轻推开,首先出来的是李念,随后,浑身正红的新娘被她轻扶而出。

    李越卿低低笑了,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去吧。”

    焰城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古怪的关系。

    通过洛时的教导和解释,焰城如今也明白“高堂”的含义了。

    ……

    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都很热闹。

    在这种安静中,焰城似乎能听到自己身体里蓬勃的焰火。他僵硬地伸出手,尾指微微发颤,根据李越卿的教导,小心翼翼地牵起新娘左手。

    李念突然笑了。

    “成亲的日子,是我和他看了好久才决定下来的……他期待了那么久,我不想让他失望。”李念叹息道,“我也不想因此而推迟,阿卿说没关系,我却想着,如果因为道士而推迟,是不是就说明我们确实——”

    这一晚的茅草屋不再是茅草屋,华丽的建筑物拔地而起,房檐上覆满红绸,挂满了灯笼。烛光从里面透出来,找到焰城和洛时的身上。

    洛时的心变得异常安静。

    洛时以后也会和别人成为“夫妻”吗?

    咚。

    这个奇异的词语在他舌尖莮?风打转。

    作者有话要说:

    一连串的提灯小厮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几步,不动了。

    他既欣慰,又有些惆怅。

    李越卿继续向新手新郎传授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

    李越卿慢慢说:“等拜了天地,他便是你的妻。”

    这种感情并非是突然出现的。

    恶魔种有漫长的图腾崇拜历史,烈火和寒冰是他们自古以来最崇拜的图腾。除此以外,还有一部分恶魔会崇拜凌蛇、暗石等等图腾。恶魔种向来不信外力,只信自己的实力,他们崇拜图腾,也并未是为了获取力量,而是坚信这样会让他们信念更加凝聚。

    有人声音浑厚, 拖着长音道:“一拜天地——”

    可是恶魔种无父无母,唯一称得上“高堂”的也许只有焰火之心,可焰火之心还在他体内。而对于洛时,黎音子早在他进入游戏之前就已经身亡。

    焰城想,洛时作为人类,穿上这一身衣服肯定比自己好看。

    焰城叩首,神情肃穆庄严,仿佛真的在拜自己的血肉父母。

    李越卿和李念成亲时,虽然父母尚在世,但也无高堂可拜,那时他们拜的是堂前的两杯热茶。此时也一样。

    慢慢说完之后,李越卿看着焰城,这个虽然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眼神里却还是泄露出几分慌张的新郎。

    洛时被焰城牵住,他们的步子放得很慢很慢。

    盖头一盖,仿佛某种特殊道具,彻底隔绝了洛时的感知,他第一次体会到普通人的视角——辨不清方位,分不了南北,只能根据地面和余光瞥见的焰城依稀了解走到了哪里。

    焰城牵住洛时,走过高高的门槛。

    喜堂正中央处, 设了一张长供桌, 焰城发现那上面是一些木牌,写着什么“天地君亲师”……虽然不太懂这一拜天地拜的是什么东西, 但根据副本开始前的皮影戏,他大致知道要怎么做。

    他们走进了喜堂。

    那些安静观礼的纸人,倏然看得更加仔细。

    第117章 一拜天地21

    他现在也跟自己一样,换上了这身喜服?

    “他到了。”

    这一句重重落在焰城的心头。

做到这种地步……

    “到时候你去接他,决不可孟浪,一定要矜持守礼……新郎盖着盖头,辨不清方位,你须得牵好他,别让他磕着碰着……”

    这些事情,有些是他当年成亲时就万分注意的,有些则是那之后,他无数次回忆起那个迷梦般的夜晚,一点点意识到的……

    等到凋零出世之后,这种图腾崇拜就开始潜移默化地发生转变,变为对‘神’的崇敬。

    ……

    等在一旁的李越卿则走到李念面前,微垂着头,也伸出了手。

    他无法重来,只希望焰城不要再重蹈覆辙。

    焰城牵着洛时的手,在这安静之中, 他仿佛听到了李越卿当年成亲时的热闹声音。

    现在回想起来, 仿佛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但他们都清楚,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

    李念起身,双手捧起盖头,珍而重之地盖在洛时头上。通红的盖头遮住了洛时的视线,令他一瞬间看不清前方。

    他垂头,看着蔓向远处的红线,似乎能感受到,不远处人类的体温。

    “走吧。”他低声说。

    “恭喜李二公子!”

    鞭炮响亮,把黑夜的寂静和阴森炸得一干二净。随后是精心准备的奏乐,纸人们拿着各式乐器,坐满了长街,乐曲声此起彼伏,将整座浪子别苑连通在一起。

    “到了成亲之前,我竭力也只能保持身体的人形……”李念眼中满是哀愁,“他牵着我的时候,我既高兴,又惶恐,我总是害怕,害怕盖头被风吹开,被道士掀起……我怕所有人看到我的样子,耻笑他……”

    烛光之下,他双眼溢满喜悦和若有若无的怅然。

    然而再一回神, 却发现纸人还是那些纸人,喜堂里除了他和洛时行走时发出的声音, 也就只听见烛火摇曳晃动的细微声响了。

    焰城能清晰地听到,他和洛时同时叩首的声音。这一声像突然敲打在他胸膛上,引得血肉内的焰火之心躁动起来。

    他们无高堂可拜。

    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李念问了个和刘大家同样的问题,洛时以相同的答案回复她。

    新郎新娘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虽然未牵着手,却被一根红线相连。喜堂外, 李越卿和李念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有丫鬟提着大红灯笼,急匆匆跑进猴园,她尖着嗓子:“新郎可准备好了?”

    “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万不可再像他一样,伤发妻如此之深。

    “吉时已到——”

    多么熟悉的场景。

    可是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那些崇拜图腾、敬仰神明的恶魔种的心情了。

    她原本的五官稍显冰冷,让人不敢随意接近,这一笑,才让她仿佛活过来一般,柔软可亲。

    浪子别苑前所未有的热闹。

    洛时的体温要比他的低一点。焰城想道。

    焰城和洛时面对面站着,连接两人尾指的红线微微垂坠。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李越卿说,夫妻是他吃的洛时也要吃一口,他有的洛时也要有。

    李念没有欺骗他们。

    “每一步我都走得战战兢兢,每一个叩首,我都心惊胆战……被送进婚房,我却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戏园灯火通明,所有纸人都盯着焰城,他的心紧了紧。

    “夫妻对拜——”

    焰城向来对此不屑一顾。

    “二拜高堂——”

    ——他突然被一种奇异的神圣感笼罩了。

    学着皮影戏中跪拜的姿势,恶魔的动作不算标准,马马虎虎过关,但当焰城真正将额头抵住铺上地毯的地面之时, 那一下叩首,突兀叫他心底涌动起一些奇怪的感情。

    “成亲之前,我想了好久,要如何画眉要选什么样的唇红……”李念说,“可是临近成亲,我却被道士打伤了,那时我妖力溃散,连人形都无法保持,阿卿衣不解带地照看我。”

    丫鬟和小厮们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也从路口或亭台楼阁院子里冒出来,嘴里接连不断地蹦出吉祥话。

    夫妻。

    这一声响彻整个浪子别苑。

    要去接洛时了?

    “我怕他看见我的样子,也因此而厌我。”李念平静地说完,尔后轻飘飘看了洛时一眼,“你这样,也不错。”

    喜堂内红烛摇曳, 圆桌上菜肴热气腾腾,穿着各色服饰的纸人们安静坐着,齐刷刷盯着慢慢步入喜堂的一对新人。

    拜后,焰城率先扶起洛时。

    “你为什么不描眉花红呢?”

    还有一拜。

    人类的服饰华丽而古怪,每一次下跪时,焰城都有些手忙脚乱,对比起来,他身旁的洛时就显得异常从容。焰城余光瞥见洛时下拜的动作,只觉得行云流水,说不出的好看。

    洛时适时松开手。

    藏在喜服下的尾巴尖,茫然地左摇右晃,无法安静。

    早在李越卿要他换上喜服,给他传授经验的时候就已经产生。只是那时候还十分微弱, 焰城并不当一回事, 但是到了现在, 其存在已经鲜明到焰城无法置之不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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