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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四年前,在火中死去的,他父母的尸身一样。在烈火中挣扎的人,还有旁边看着、露出笑意的仇人。

    “你可以控制我。可以支配我,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他回应他的是无声的斥意,和冰冷的阻隔。

    为什么他要吃这些苦?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痛?就跟他们的世界一样,污染雾气究竟从何而来?它为什么会降临?这个世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被打的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开始不断愈合,就连爆开的血块都开始蠕动着恢复,像是从没受过伤害一样完好如初。说话间他的嘴在脸下斜着拉开,密密麻麻的牙齿证明着他不是一个正常人,即便,那具身体看着很正常。

    那个仇人的尸体现在就在他的怀里,但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但惊悚的是他几乎完全保留着神志,身体乍一看还是人形,但其实已经完全不成形状。

    他像是已经熟悉了这股攻势一样,刚才还能有所压制的子弹现在对他来说全无作用。只是一个呼吸,楚时煦就看见他到了脸边,快的几乎闪出残影!

他的身体逐渐冷了起来,但那张脸的表情无论如何都那样栩栩如生,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惨白的尸身,因为重机枪扫射惨叫的怪物,身后地板上只剩半具的研究员尸体。

    他狂奔回市区的路上,见过不少厮杀着的异变者,大多数都是看守重度污染区的军人变异而成的,他们有的完全变异,不成样子,有的还保留着一部分人类的特征,其中甚至有不少是死尸异变而成。大部分都是面目全非,只能通过扯开的衣服碎片来勉强辨认生前是什么人。

    轰——

    “你不是一直需要这个吗,你不害怕污染,也不怕死,是体质特殊,是得了污染病,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你是不会死的,对吗?”

    “是你啊。”

    他扭动了肩膀,被烧焦的区域在不断恢复,但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

    新式重机枪的威力很是强大,使用的是特质的子弹,在打入体内后会进行小型的爆裂,对于人类来说是极致的酷刑,但是对于怪物来说,确实很有效的反击方式。灼热的弹壳全部落在了地上,被击退的异变者身上不断爆开血花,噗嗤声在平地响起。

    不少怪物都冲向了他的跑车,楚时煦一路惊险的避开,最后冲进重读研究院时,甚至整辆车的车头都撞在了柱子上。

    但是他本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或者说顾不上这件事。子弹不受控制的向四面八方射出,他就像被异变者玩弄的小鼠,是被捉在翁中的那只鳖。

    射击实验室的怪物时他脑子都不太清醒,只当是街道上狂奔着的那些异变者,重型机枪能够解决,直到对方缓缓的站起来,甚至开口说话,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吗?没有猜忌过这个世界的真相吗?你觉得你自己是谁?”

    他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好了。

    “你住嘴。”

    也许是从那个‘仇人的吻’开始,亦或是更早的、在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时间里——那双桃花眼近距离狡黠望着他、配着一股嚣张笑意的模样,就已经无法从记忆中祛除。

    “你的准备倒是齐全。”

    楚时煦每天都像发了疯一样的想着他,他以为这是复仇的警示,认为这是宣泄的号角,这是来自‘安允南’的精神控制,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手段。

    在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楚时煦就已经有了猜测了,但是被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惊悚。中心监狱几乎是距离一区重度污染区最近的地点了,贺礼在里面呆着,受到影响成为第一批异变者也不奇怪。

    完全跟顾云胥一模一样,就连为了虞南的神色都一样疯狂。

    为什么?

    他猜测虞南是接受过重度污染后的清醒异变者,他甚至可能接触过所谓的‘神’,也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而面前这个跟虞南表现的一模一样,只是外表更加诡异的‘人类’,很可能跟虞南是同一种出身。

    撕裂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楚时煦几乎凝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却仍然被带的跑偏,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这里的一切都太虚幻了。

    楚时煦浑身的血液都几乎流向脚底,他转头看向了从灰尘中站起的那具身躯。

    ——只有通过了筛选的人

    楚时煦绷紧了神经,悄无声息的将尸体放下,手摸到了放在一旁的机枪。

    楚时煦没有理会他的话,枪口死死的对着他,就算他突然接近,他也能将他瞬间击退。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森冷、阴寒、深沉……更多的复杂情绪从他的喉头传出,却唯独挡住了哽咽。

    “看来你并不记得。”楚时煦感觉‘贺礼’就在他的面前,因为那股血腥的臭气几乎是铺面而来,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肉块不断的在他手臂上翻涌,刚才还看不出迹象,现在却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如果有个研究员站在这里,就会惊讶的发现,楚时煦孤身一人在重度污染里没有任何防护站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变异,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为什么安允南的变化这么大,为什么他表现的这么奇怪,为什么我也这么奇怪。”沈和指了指自己的脸,略微暗哑的音色在走廊响起,像只是单纯的感冒一样:“我是贺礼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残垣断壁中的异变者终于起了身,兴许是没意料到有人能够将他打的后退,沈和惊讶的抬起了杏眼,随后在看清楚时煦的脸后不禁笑出了声。

    “我接纳了污染,见过神明了,我现在是我,但又不是我。”他的声音传出一丝狂热的诱惑,“你也想见到神明吗?”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没关系。不管你是活着的污染变异者,还是别的什么疯狂的实验品,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

    他的神经几乎被面前的一幕完全冲击到断线。

    “那是谁?”

    但是楚时煦的车里什么都有,这些都是江家的存储,是事发前就准备好的东西。

    沈和猛的后退,而楚时煦已经掏出了那把新科技的磁暴枪。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从小就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家破人亡,父母双死,自己被抓进监狱,他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被打乱——

    沈和看见他落泪了,那几乎是跟血一起流下来的,顺着那张他熟悉的俊美脸庞一路没入衣领。

    楚时煦蜷紧了手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了虞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他努力将他的头掰正,却只挤出了更多的鲜血,紫红色的淤青再度扩大。

    “你知道他叫虞南?”沈和略微有些惊讶,然而楚时煦没有再给他机会,只是再度举起了重机枪,但这一次,畸形的异变者却没有再被击退。

    就在今天上午,他们还为接吻一事吵了一架。当时的虞南还是如此的鲜活,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眸中是冷意和急切。

    被烧焦的肉味儿立刻传了出来,混杂在满地的血腥气里,宛如地狱的炙烤盆。

    都这么多年了,除却重度污染药的研发,政府还在军事上下了苦功夫,只不过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分配。

    他只用知道是他杀的就行了。

    电磁枪射出一股闪着蓝光的光束,如同子弹般瞬间爆发出去,在击穿身体的一瞬间留下一串蓝色的火焰。

    “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杀你。”他急切的不断落下深吻,但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冰冷的身体。

    他快速解开了脸上的普通护具,让整张脸都暴露在深红色的重度污染中。他不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受到污染的侵害,也不在乎身上开始翻涌的肉块,只是垂了头,将一个吻落在尸身冰凉的唇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虞南倒下了。他只来得及看见他的尸体。

    回应他的是寂静无声的尸体。

    “你一定很奇怪吧。”

    这也许是重度污染带来的异变,也许他快要死了。但他会跟虞南倒在一起。

    他完全是踉踉跄跄的走下来的,在看见研究院破碎的大门时更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只顾得上提起机枪进门,B区一路蜿蜒着的血迹他很怕是虞南的,但最后却发现是其他研究员的。

    那不是人类的笑声。他的喉咙像是挤着一团撕裂的肉,将怪异的、不成型的声音从喉管发出,像是什么变异的猎犬,或者是其他可怖的动物。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让他如此害怕的瞬间。

    吻不断落下,但没有任何作用。

    “你是个什么东西?是你杀了虞南?”楚时煦站起,双眼通红的盯着他。

    他逃不走,对面只是在以慢慢杀他的血腥为乐。

    机枪被扔在了地上,楚时煦单手持枪,对准了异变者的眉心。

    “你觉得,你爸妈的死,是天注定的吗?”

    “你想来试一下我的枪法吗?”

    这一切都恍惚的像一场真实的幻境。似乎他下一秒醒来,就能看见自己是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父亲给他打了电话,叫他赶紧过去开会,母亲给他发了信息,说今晚吃饭的餐厅已经订好了。

    “你……会说话?”

    “我认得你。”沈和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血痕,他诡异的笑着,嘴巴一路裂到耳畔。

    “这就生气了?顾云胥?”沈和的声音不是很真切,楚时煦的耳朵里响起一阵嗡嗡声,事实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融化。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他到底是谁?他是安允南?还是虞南?”沈和的话几乎是从耳畔响起的,重度污染中楚时煦几乎看不清他的移动,只能本能的开了枪,特制电磁子弹瞬间没入了B区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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